第55章 不是個好父親
曹公公額頭冷汗涔涔，就今日這事來說，皇上的確不算是個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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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話，他不敢直說啊！
一番斟酌，他還是得替皇上找理由開脫：「唉喲皇上，您先是天下人的皇上，而後才是王爺與公主們的父皇，政事繁忙，皇上難免偶有顧此失彼的......」
眼見著皇上臉色越來越陰沉，曹公公又趕緊找補：「好在幾位王爺與公主向來懂事，能叫皇上省心些。」
佑寧帝卻是越聽越不滿意：「省心？朕哪一日能省心？」
曹公公心道不好，自己這是揣摩錯了！
皇上這是對公主有了愧意，想要去關心關心公主的！
於是趕緊道：「公主再長大，也永遠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皇上，這會兒天色還早，不如擺駕去公主府瞧瞧？！」
佑寧帝看了他一眼，這才勉強滿意了：「也罷，就去看看。」
......
望舒公主府燈火通明。
華盈出宮後，先去了趟公主府。
她叫人去正院通傳。
丫鬟小冬跪在腳踏邊，拉著蕭望舒枯瘦如柴的手，哽咽著安慰道：「公主，陸大姑娘又來看您了，您要不要見見？」
蕭望舒閉了閉眼，一副毫無生機的模樣：「她又來做什麼？」
小冬跟著掉了眼淚：「陸大姑娘今日入宮去敲了登聞鼓，替您向皇上告狀，如今駙馬和那一家子，都被皇上處置了......陸大姑娘是替您出頭了呀，公主！」
蕭望舒微微有些訝異，陸華盈她一個瞎了眼的，竟有如此膽識，敢去敲登聞鼓，還能說動父皇？
如今，駙馬一家子全都被處置了......
過去三年有過的那些歡笑與憋屈，也全都隨風而散了。
蕭望舒一陣恍惚，心裡有輕鬆，也有不舍，又有些痛快，可更多的，卻是覺得茫然......往後，她又該何去何從？
良久，她長嘆一口氣：「叫她走吧，我現在誰也不想見。」
小冬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低低地應了聲：「是。」
得知蕭望舒不想見她，華盈也沒有強求，只囑咐小冬：「好好照顧公主，我把王管家暫且留在府上，幫著照看一二。」
小冬心中對華盈十分感激：「多謝陸大姑娘。」
華盈嘆了口氣，哪怕她今日存了利用的心思，但心底總還是有些不忍，希望望舒公主能早日振作起來。
她前腳才剛離開，後腳，佑寧帝的聖駕就到了。
蕭望舒十分惶恐自打與駙馬成婚後，她已經幾乎兩年多沒有見過父皇了。
她生怕父皇是來責罵她的，整個人慌慌張張地從床榻上掙扎著起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也不敢抬：「......見，見過父皇。」
只一眼，佑寧帝心都要碎了。
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瘦骨嶙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姑娘，是他和若雪的骨血。
「望舒，」佑寧帝聲音發顫，幾步上前，彎腰扶起女兒，「你怎麼成這幅樣子了？」
衣袖之下的胳膊上，瘦到仿佛只剩骨頭。
好像風一吹，整個人就會散一樣。
二十歲的姑娘該是她這樣的嗎？
佑寧帝紅了眼眶，他就該將駙馬一家人挫骨揚灰！
蕭望舒惶恐的不敢抬頭。
她心裡也不清楚，父皇這句話，究竟是在責怪她這會兒接駕儀容不整，還是在責怪她沒管好公主府的家事，鬧到讓別人去替她敲登聞鼓的份上。
她聲音抖得越發厲害：「父......父皇，兒臣沒想到父皇會.....會過來，兒臣，兒臣不該給父皇添麻煩。」
佑寧帝聽得心痛不已：「望舒，是父皇啊，你怎麼和父皇這麼見外！」
他抬手解下身上尚且帶著體溫的披風，披在望舒身上：「別怕，別怕，有父皇在，沒人敢再欺辱你。」
蕭望舒有些受寵若驚，父皇這是，關心她？
自打她有記憶開始，父皇就甚少再與她說過這樣溫軟關切的話。
但她見過，父皇對崔貴妃膝下的福榮公主，和賢妃膝下的福安公主，都會這樣和顏悅色的說過話。
她不免有些好奇，陸華盈今日入宮，到底和父皇說什麼了？
怎麼父皇竟然開始關心她了？
佑寧帝拉著蕭望舒往屋裡走：「你好好養著，記住，有父皇在，往後沒人再敢輕待你。」
蕭望舒只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多，多謝父皇。」
佑寧帝瞧著屋裡的布置，土俗又奢華，一看就是那種上了年紀的鄉下婦人審美，不是望舒這種年紀和性子愛用的。
而望舒身上穿著的衣裳，素樸又陳舊，也不知是已經穿了多久。
再看望舒那驚喜而又惶恐不安的眼神，佑寧帝心中愧意橫生。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望舒，你是公主！你母后走得早，父皇又總是要忙於朝政，你性子不能總是這樣懦弱，你要強硬一些！怎麼能叫誰都欺負你？傳出去，咱們皇室的顏面何在？」
蕭望舒怔在原地，眼中的欣喜一點一點退卻，最後沉寂為一潭死水。
她嘴唇微微發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最後卻還是低下頭，輕聲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佑寧帝不由得皺眉。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想叫這個女兒硬氣一些，但女兒聽了他的話，卻好似更畏縮了。
他心生不滿，重重地嘆了口氣：「望舒！你不要總是這幅樣子！」
蕭望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佑寧帝又是心痛又是憤怒：「......你給朕起來！」
蕭望舒二話不說，從地上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低著頭站在那裡，慌張得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很聽話。
但佑寧帝想要的，不是這樣的女兒。
他的女兒，該是驕縱的，肆意的，甚至有些刁蠻的。
他只覺得心上好似挨了一計重錘。
好一會兒，佑寧帝又強自軟下聲音來，溫聲道：「望舒啊，父皇不是責怪你，你別怕，別怕，你抬頭看著父皇，父皇是想叫你......」
蕭望舒立刻聽話地抬起頭。
佑寧帝看著望舒那張和若雪有五分相似的臉，和那雙藏不住眼神中的畏懼與驚恐，他只覺得幾乎喘不上起來：「你......」
佑寧帝再說不出來一句話，他頭一次發現，自己竟是個如此失敗的父親。
他轉身，逃也似得，離開瞭望舒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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