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非要找存在感
溫隨安跑到路上，才發現寨子一片平靜。
沒有官兵，只有遠處升起的裊裊炊煙，和路上三三兩兩結伴朝食堂方向走的寨民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看著踏實又滿足。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幾個半大孩子從路邊跑出來，你追我趕的，同樣朝著一個方向跑。
溫隨安站在路中央，赤著腳，衣衫半敞，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傻了一樣杵在那裡。
余狗蛋打著飯回來，一看他這副模樣站在路邊，臉上神色不禁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你一大清早的，幹啥呢？」
溫隨安吶吶，「我，我以為官兵打來了……」
「官兵？沒官兵打來啊……」
余狗蛋抓了抓後腦勺，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剛剛那鑼聲吧？那是食堂開飯了，你也快去梳洗梳洗，快點去食堂吃飯，吃完早點上工！」
說著，他上下瞅了溫隨安一眼。
他可沒忘記，這人是偷肉賊——就算沒偷成，也是賊。
寨主讓他們上工抵債，還把人交給他，他就得負責把人看好了！
余狗蛋想著，覺得讓人自己去食堂，要是半路跑了怎麼辦？
乾脆一隻手抓著他胳膊，「走，等我把飯給我奶送進去，帶你去食堂！」
溫隨安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怔忡，「我，我也能吃？」
聞言，余狗蛋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吃咋上工？」
那語氣平常得很，像是他去吃飯是極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溫隨安神色頓時有些複雜，帶著幾分遲疑，「現在……不是缺糧？」
外頭鬧饑荒，米價漲得比天還高。
他先前待的那個匪窩，背靠縣太爺，這段時間都過得緊巴巴，幾天見不著一回葷腥。
可這寨子卻……
余狗蛋撓了撓頭，「缺啊，咋不缺？但寨主說了，吃飽才有力氣幹活，而且有規定，所有幹活的人都要去食堂吃飯，要是幹得好，還能分到肉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大大咧咧的，像是在講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溫隨安胸口卻像是被什麼輕輕觸動了，眼睛都莫名酸澀了起來。
「你等我，我去穿鞋子！」
溫隨安掙開余狗蛋的手，跑回屋裡。手忙腳亂地系好腰帶，蹬上鞋子，又三步並做兩步地往外跑。
等兩人趕到食堂，裡面已經人聲鼎沸了。
余狗蛋拉著溫隨安先去拿了木碗，又拽著他去排隊打飯。
等待打飯的時候，溫隨安目光在食堂里找了一圈，沒看到宋青禾她們，下意識邁開腳，想往外去找，就看到宋青禾她們從食堂入口進來了。
她們一進來，整個食堂就像被按住了暫停鍵，全場都安靜了一瞬。
休息了一夜，宋青禾等人的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身上寬大且不合身的衣衫，也在幾個心靈手巧的姐姐改動下，收緊了不少。
穿在身上，顯得齊整又利落。
可即便如此，周圍的目光依然像芒刺一樣，密密麻麻地扎了過來。
劉三娘端著碗，故意撞了上來。
「哎喲！哪來的髒東西擋路？」
「啊！好燙——」
劉三娘手裡端著的碗撞上其中一個小姑娘。
剛剛盛上來的湯汁還滾燙，灑在小姑娘手背上，立即紅了一片。
那小姑娘捂著手背，疼得眼睛都紅了。
宋青禾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把小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後，自己對上劉三娘。
「你！……」
「你什麼你？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是你們能來的嗎？」
劉三娘聲音又尖又刻薄，「真是，香噴噴的燉土豆，都讓一股子晦氣給熏壞了！」
因著她的話，周圍也起了竊竊私語。
「聽說是從隔壁山頭那匪窩逃出來的。」
「也不知怎麼還有臉活下去？」
「要是我，早找棵歪脖子樹吊死了……」
那些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宋青禾垂在身側是手緊緊握起，因為她足夠決絕，遭受到的反而沒其他女子多。
她身後的那些女子，早已紅了眼眶，嘴唇咬得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劉三娘見她們連頭都抬不起來，神情愈發不屑。
端著碗繞到另一側，居高臨下地瞥著她們，正要再諷刺幾句，食堂門口忽然響起一道不緊不慢的嗓音。
清凌凌懶洋洋的，帶著晨風特有的涼意，「一大清早的，這兒倒是熱鬧。」
滿堂霎時一靜。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葉灼倚在門柱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小竹筒，目光不輕不重地掃過食堂里的眾人。
每一個被她目光掃到的寨民，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當起了鵪鶉。
「怎麼，都不說了？」
葉灼從門口走進來，停在劉三娘和那幾個說得最起勁的婆子面前。
「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說，要找棵歪脖子樹吊死？喏，歪脖子樹在那，去吊吧。」
葉灼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食堂外的一棵歪脖子樹。
嗓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滿堂的騷動。
說那話的婆子臉色猛地一白，「寨，寨主，我不是……」
「不是，那是什麼意思？」
葉灼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那婆子被她看得嘴唇哆嗦著，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葉灼臉上神色一淡，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食堂里的眾人身上。
「我以為，經過這一路的流亡，咱寨子的人，應該更懂得活著的不容易。」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了每個寨民的耳中。
「人家姑娘們遭了難，歷經千辛萬苦，總算從土匪窩逃了出來，能活著站到這兒，那是她們命硬，也是她們的本事，你們倒好，張口閉口讓人去死。」
葉灼目光嘲諷地掃過劉三娘和那幾個碎嘴的婆子，唇邊掛著一絲極淡的涼意。
不重，卻比任何怒意都讓人抬不起頭。
「這個世道，誰能保證自己這輩子能一直順順噹噹，永遠不會遭難？」
「明日你們遭了難，是不是也活該被唾沫星子淹死？」
食堂里的眾人面面相覷。
劉三娘梗了梗脖子，還沒來得及反駁，葉灼的目光就淡淡掃了過來。
「咱寨子窮，缺糧缺地缺人手，唯獨不缺嘴碎，誰要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非要找存在感的——」
葉灼語氣微微一沉，「直接清出寨子。」
話音一落，滿堂鴉雀無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