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讓人移不開眼
吃完晚飯，葉灼將剩下的圖紙畫完，放下碳條，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看向另一張桌子。
殷玉衡坐在桌後，身姿端正，晃動的燭光落在他提筆的手上，將那截清瘦的腕骨勾出一道乾淨利落的輪廓。
他寫字時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做什麼要緊的事。
趙滿倉跟個小廝似地站在他身後，不自覺地弓著腰，低聲匯報著寨里每戶人家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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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灼看了會兒，放下伸懶腰的手，起身走過去，湊到殷玉衡身邊，探頭一看——
好傢夥，和趙滿倉那一手不堪入目的狗爬字比起來，她這新晉秘書長可謂寫得一手好字。
筆鋒遒勁有力，像是有所收斂，一筆一划皆遊刃有餘。
字落在紙上，規整得就像是從印版上拓下來的。
惹得葉灼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好一會兒才移開了目光。
殷玉衡將最後一個人的情況錄完，擱下筆，偏頭看向她，「圖畫好了？」
面對未來的同事，葉灼早把要遠離這人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對人的態度簡直不要太好。
「畫好了。」
葉灼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你要看嗎？」
那語氣熱絡的，殷玉衡都微微頓了下，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方才還一副避他如蛇蠍的模樣，這會兒倒像是全忘了，看向他的眼神，熱切得仿佛在看什麼絕世大寶貝。
那他先前，又是吐血，又是裝弱的，算什麼？
殷玉衡垂下眼帘，將眼底那點微妙啞然和自嘲盡數收了回去。
他起身從桌後走了出來。
「你快看看，這些地方，我都按你說的改好了。」
葉灼站在桌前，已經將圖紙攤平在桌上，還順手將桌上的油燈挪近了些，好讓對方看得更清楚。
殷玉衡走過來，低頭看向攤在桌上的圖紙。
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從城門的防線，移到新添的防線上，又從新防線移到暗門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手指了指出水渠的位置，平淡的嗓音裡帶著淡淡的激賞，「這裡改得很好，不但雨季不用再擔心河水倒灌，還多了條退路。」
得到專業人士的肯定，葉灼眼睛又亮了幾分，像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誇張似的，嘴角都壓不住地微微翹了起來。
殷玉衡將她臉上的小嘚瑟看進眼裡，眼底眸色微微動了動，又歸於平靜。
趙滿倉跟在後頭，聞言也湊了過來，探頭一瞅，人都驚呆了。
「乖乖，這……這是護城圖？」
防線一道接一道的，饒是他自認走南闖北多年，見多識廣，都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皇帝老兒的皇宮，怕都沒這麼多道防線吧？
這城池要是真建出來，得多固若金湯啊？
他試想了一下，若是自己住在這樣的城池裡……
嘿！夢裡都得笑醒好麼？夜裡睡覺簡直安全感爆棚啊！
這樣的城池，別說西戎北境那些個蠻族鐵騎攻不進來，就是朝廷的正規軍來了，都不能輕易踏入半步吧？
趙滿倉看得眼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圖紙邊緣。
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就像是在碰什麼極珍貴的東西。
「寨主。」
趙滿倉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有點啞，「這樣的城池，真能建出來？」
要建一座這樣的城池，需要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啊，別說他們這個小破寨，又破又窮的，還沒多少人。
就是朝廷這樣的龐然大物，要建出來這樣一座城，也需傾舉國之力，耗時十年之功，方能初見雛形吧？
或許他這一輩子，都見不到這座城落成的那一天了……
趙滿倉想著，心頭一沉，正黯然神傷呢，就聽到他們寨主說，「現在不能，不代表以後不能。」
清媚的嗓音裡帶著篤定，讓趙滿倉一下子抬起了頭。
滿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寨主。
剛剛是他聽錯了嗎？
還是他們寨主白天被野豬嚇到，開始犯糊塗，說胡話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怕說出來傷他們寨主面子，只好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只是忍得實在有些難受，那張眼角隱隱有了點皺紋的臉，都有些扭曲了起來。
葉灼將他臉上的變換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好笑。
即便不說，葉灼也知道趙滿倉在想些什麼。
畢竟以當前寨子貧瘠的人力物力，想建這樣一座城，無疑是痴人說夢。
但這不，她來了麼？
葉灼想著，將被城防圖壓在底下的圖紙抽出來，放在最上面。
「雖然城池暫時建不了，但寨子的防禦，還是能搞一搞的。」
趙滿倉一聽，眼睛登時一亮，忙湊了過去看。
比起底下那張城池防禦圖，這圖紙小了很多，但寨門的防線，木柵欄，陷坑，瞭望哨，每一處都和寨子周圍的山勢地形嵌合得嚴絲合縫。
連寨門口那條土路旁，哪裡挖溝，哪裡埋樁，都標得清清楚楚。
布防規劃一目了然。
一旁，在葉灼將底下圖紙放上來時，殷玉衡的目光便看了過去。
紙上依照寨子現狀，以及目前所能獲得的材料，所畫出來的防禦圖映入眼中，殷玉衡眼底鬆散的慵懶便是一凝。
雖沒有底下那張城池防禦圖恢宏大氣，但也處處透著因地制宜的巧思。
連寨門口那一段彎路，都被利用起來做了緩衝區。
每一處，都踩在了這個小破寨現有的底子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虛耗。
沒想到這個窮鄉僻壤的破寨子寨主，瞧著歲數也不大，竟有這般精準敏銳的判斷力。
更難得的是，她還有將這份能力變為現實的魄力。
不知不覺間，殷玉衡看向葉灼眼神里，除了讚賞，還多了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度。
趙滿倉控制不住激動地把那張圖紙拿到了手裡，聲音都在顫抖，「寨，寨主？」
「寨子的防禦也很重要，咱明天，先搞這個！」
葉灼嘴角微微彎起，整個人像是被一層從容的光裹著，讓人移不開眼。
殷玉衡望著她眼中足以灼傷人的光亮，心口忽然像是被什麼輕輕撥動了一下。
不重，卻讓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不自覺地抬手捂了下胸口，像是要按住那一絲異樣的餘韻。
等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後，又忍不住扶額，啞然失笑。
這小破寨，好像真有點讓人上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