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想把他拐到自己碗裡來
「這樣一來,對方攻進來時,無論從哪個方向,都繞不開這道牆,防守的人卻有充足的時間調整位置。」
辦公大廳里,不疾不徐的清冽嗓音還在繼續。
仿佛終於遇到了什麼讓他感興趣的事,說起這些精妙布防時,對方身上那層如影隨形的慵懶隨性,都褪得乾乾淨淨。
像沉寂多年的死水,忽然被人投進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無息的漫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葉灼,「葉寨主,這防禦圖,你畫得很好。」
葉灼被他這毫不掩飾的一眼,看得心頭怦怦直跳。
……集齊了幾千年歷史的攻防經驗教訓,由現代軍事改良出來的,能不好麼?
葉灼摸摸鼻尖,在心裡腹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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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殷玉衡還在看她,葉灼耳根微熱,下意識移開了目光,「不如公子。」
這樣複雜先進的防禦圖,換別的人來,都得看上好一會兒,甚至有可能還看不出什麼來。
他卻一眼就能指出弊端,提出的建議一針見血,可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葉灼想著,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能被系統選中的,都不簡單。
「葉寨主謙虛了。」
殷玉衡手指向桌上的圖紙,語氣篤定,「就你畫的這份城防圖,若是流傳出去,定會被各方勢力瘋搶。」
葉灼被他誇得一陣心虛,硬著頭皮澄清了一句,「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是我從前在一本兵書上看來的,只記了個大概,照著畫出來而已。」
殷玉衡點點頭,並沒有追問那兵書的來歷。
葉灼暗暗鬆口氣,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那兵書叫巨人的肩膀,在人民的智慧里!
「那兵書上,有沒有提到,這道門若能再往裡收三尺,連上城旁的排水溝,戰時便多了條退路?」
葉灼一愣,順著他手指的那處看去,腦子飛快轉了一圈,發現那條線竟然真的能接上,並且嚴絲合縫。
她拿著碳條,利落地添了一筆,「這樣?」
殷玉衡垂眸看了看,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對。」
葉灼這才長舒了口氣。
對方壓迫感太強,她竟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她偏過頭,看了對方一眼。
燭光下,他側臉的輪廓被勾勒得俊美凌厲,和方才在房中榻上那副病骨支離的樣子比起來,反差極大,卻也更具衝擊力了。
……完了,這人認真起來的樣子,怎麼比他那張臉還讓人移不開眼?
葉灼忍不住在心裡嘆氣,之前還說要離人遠點,結果這才多久,就想把他拐到自己碗裡來了。
無他,只因這男人,簡直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
要是不把他忽悠過來給她幹活,她都覺得對不起自己穿這一趟。
葉灼盤算著,清了清嗓子,像是不經意問起,「殷公子,你這般通透,從前在京城,想必也是朝廷爭搶的人才吧?」
殷玉衡正低眸看她新添的防線,聞言漫不經心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算是吧,不過如今,已經不是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誰知葉灼一聽,雙眸便是一亮。
「殷公子,你真的要留在我們寨子?」
葉灼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殷玉衡被她那雙亮晶晶的清凌眸子看得微微一頓,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似笑非笑,「寨主讓我留下,我便留下。」
他這話說得曖昧,像是把選擇權輕輕推到了她手上。
誰知葉灼壓根兒沒注意到他話里的意味,一聽他說留下,立馬迫不及待地點頭,「好!以後,你就是咱寨子的秘書長了!」
葉灼一臉真情實感,「除了我,全寨你最大。」
當然,活兒也最多。
葉灼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
趙滿倉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不懂就問,「寨主,啥叫秘書長啊?」
「就是負責寨里的大小事。」
葉灼言簡意賅,「像你正在寫的人口普查,就是秘書長要管的活兒。」
管寫字的活兒!
趙滿倉眼睛猛地一亮,扭頭就沖殷玉衡喊了一嗓子,「姑爺,啊呸,秘書長!您看,這不趕巧了麼?」
他一個箭步躥了出去,把自己寫了半天,還寫不到一半的人口簿冊拿了過來,雙手奉上,「這是寨主吩咐讓做的啥登記冊,我一大老粗,哪懂這些啊?還是得您來。」
殷玉衡垂眸看了那邊簿冊一眼,伸手接過,隨意翻開,卻在看到上面羅列清晰的表格後,目光倏地一頓。
趙滿倉見對方接了,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好歹是把這個燙手山芋送出去了!
「軍師,殷公子才剛來,對寨里不熟悉,這人口簿冊,還是得你干。」
聽到葉灼的話,趙滿倉臉上剛露出的笑,登時笑不下去了,「啥,還,還要寫?」
「不用。」
見趙滿倉一臉抗拒,再看好好的表格,被他一手狗爬字搞得慘不忍睹,殷玉衡沒眼看地一把合上簿冊,「我來寫,你口述就好。」
趙滿倉一聽,非但不覺得麻煩,反而長長舒了口氣,「只要不讓我背書寫字,幹啥都行!」
講人還不容易?他閉著眼都能把寨里每一個人的情況說出來!
玄二才晚來一步,他們英明神武,在京攪弄風雨,連當今天子都要忌憚三分的爺,就成了這個小破寨的小文書,一時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要是讓遠在京城的老鎮國公知道,怕是得氣得把鎮國公府的匾額都砸了。
……
夜色漸深。
一行衣衫襤褸,滿面塵土的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道上。
「你們看!」
其中一個面如土色,瘦成皮包骨的少年忽然停下腳步,抬手往遠處一指,「有寨子!」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個燭火通明的寨子。
為首的女子眯著眼看了片刻,聲音一沉,透著恨意,「說不定又是另一個匪窩。」
眾人一聽,還來不及欣喜,臉上便是一白。
可夜風太冷,多日未進食的腹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磨著人。
沉默了片刻,那少年啞著嗓子開了口,「可那裡……有光。」
「有光的地方,就有吃的。」
這句話像是石子投進了死水裡,引起隊伍里一陣騷動。
一個人攥緊了拳頭,「大不了,和他們拼了!反正都是爛命一條!」
那聲音沙啞卻堅定,像是一群被逼到絕路的人,終於找到了最後一條可以走的路。
為首的女子看著眾人,一咬牙,擠出一個字,「走!」
那一行破敗的身影,很快又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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