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該還的，一樣也少不了
野豬被抬往食堂，寨民都跟著去看殺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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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門口一下子空了下來，只剩下趙滿倉和殷玉衡主僕二人。
「公子，我們寨主忙，您先和我去看看住的地方？」
趙滿倉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走到殷玉衡面前。
他也沒想到，忙活了一通，又是當土匪，又是搞路障的，好不容易捉來個方方面面都挺適合的公子，結果寨子不要壓寨姑爺了。
平白讓他當了回惡人，唉！
趙滿倉心裡嘆氣，對殷玉衡主僕的態度也愈發小心起來。
殷玉衡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提步跟上了趙滿倉。
他們到時，正巧遇到剛收拾好屋子，正抱著一些衣物出來的王婆子等人。
王婆子將手裡的褥子交給旁邊的人，迎上前來，「公子來了？屋裡都收拾妥當了，床上鋪的是新換的干稻草，被褥也是今天曬了一下午的，保准乾淨。」
她側身讓開路，一面引著殷玉衡主僕往屋裡走，一面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寨主特意吩咐了，說公子身子弱，屋裡多鋪一層褥子……」
殷玉衡邁過門檻，一股淺淡的野菊香便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卻打掃得很乾淨，不見一點灰。
窗戶全打開著，晚風從竹窗灌進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潤涼意，把屋裡的草木氣息攪得又輕又軟。
床上鋪了層厚厚的干稻草，覆著薄褥子，看著蓬鬆暄軟。
窗邊矮桌上，一隻缺了口的土陶罐，歪歪斜斜地插著幾枝幹樹枝，看著倒有幾分雅致。
殷玉衡目光在那幾枝幹樹枝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桌上冒著熱氣的茶壺上。
王婆子走進來，見他正看著茶壺，便笑著解釋，「公子，茶壺裡泡著的，是我們寨民從山裡採摘回來的野菊花野杞子，我們寨主說，這么喝能清肝明目，對身體好。」
說完，王婆子才像是發現自己又多話了，忙訕訕一笑，「老婆子嘴碎，公子莫怪。」
「我們寨主說了，公子要是覺得哪裡不舒坦，儘管說，咱儘量滿足。」
殷玉衡眼底眸色微動，朝王婆子微微頷首，「有勞。」
王婆子忙擺手，「這有啥？公子安心住下便是。」
「那，要是沒事，老婆子就先忙去了？一會兒飯好了，再給您送來。」
說完便風風火火走了。
趙滿倉張了張嘴，剛想叫住人，王婆子已經出門一拐，沒影了。
她剛走沒一會兒，又有個漢子提了桶熱水進來，往屋裡一擱，憨聲憨氣的，「公子，王婆婆讓送來的水。」
「剛燒的，兌了冷水，俺們寨主說，您一路勞累，先梳洗梳洗，歇會兒。」
趙滿倉一見，連忙跟著說了句，「公子您先歇著，門口有人守著，有事您招呼一聲就行。」
話音一落，人已溜到了門口，一眨眼就沒影了。
他還急著去殺豬呢！
屋裡安靜下來。
殷玉衡走到窗邊，眼眸低垂，修長的手指輕輕撥了下那幾枝幹樹枝，唇角極淡地勾了下，「還算有心。」
「爺，不動手嗎？」
玄二走過來，壓低聲音問。
殷玉衡走回桌邊，撩袍落座，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湯清亮微黃，散發著淡淡的野菊香氣。
輕抿一口，野菊的清苦混著野杞子的甘甜，在舌尖緩緩化開。
倒是與時下慣喝的煎茶不同。
雖比不上他往日喝的上等貢茶，卻也別有一番清潤甘和之意。
他放下杯，「再看看。」
玄二略一頷首，「200精銳已經在隔壁山頭安營紮寨。」
「嗯。」殷玉衡淡淡應了聲，看似平淡，眼底卻冷了幾分。
鎮國公府世代忠良，追隨太祖打下江山。
幾代人，用命換來這「鎮國」二字。
到了他父親這一輩，依舊死守邊關，從未有過二心。
他們殷家打仗，從不問朝廷給了多少糧餉，打了勝仗，也從不計較皇帝賞賜與否。
可當今聖上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卻是對殷家亮出了刀子。
為了剷除他們殷家，故意通敵，誘使他大哥兵敗失蹤。
他明知是皇帝在背後授意，卻拿不出證據，只能請求出戰，替他大哥，替殷家把那一仗打回來。
好不容易凱旋，卻被潑一身髒水，貶到這野蠻之地，頂著個空有知府的名頭，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著。
連手底下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兵，都只能蝸居在匪窩裡避人耳目。
殷玉衡握著茶杯，指腹滿滿摩挲著杯沿，目光落在茶湯里浮沉的菊花瓣上，許久沒有說話。
茶湯里映著他的臉。
清冷蒼白，看不出喜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沿，被他捏得幾乎要破碎。
良久，他放下茶盞，嗓音淡得像暮色里的一縷青煙，「不急，該還的，一樣也少不了。」
……
食堂前的空地上，正熱鬧得像是要過年。
趙滿倉腳下生風趕到食堂，還沒踏進去，就先被眼前比從前擴大了數倍不止的灶房，驚得差點嘴都合不上了。
牆打通了，連著旁邊兩個草棚，牆面抹了黃泥，四周用竹簾半遮著，只留兩面通風。
山間晚風過堂吹過，心都跟著敞亮了。
此時，灶房前的空地人聲鼎沸，幾乎寨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裡。
年輕力壯的漢子光著膀子，正熱火朝天地給野豬刮毛，放血。
一群小娃娃蹲成一排，看得目不轉睛。
灶房裡也不知道在煮著什麼，空氣中飄著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食物香氣。
趙滿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腳下不自覺地往那邊邁了步，餘光卻瞥見他們寨主，和幾個寨民站在一個架起來的木板前，不知道在幹什麼。
他們寨主手裡還拿著碳條，一個寨民說完，她就用碳條在木板上畫一下。
每當她寫完，那幾個寨民便湊上去，認認真真地看，好像他們看得懂似的。
趙滿倉忍不住好奇湊過去。
等看到木板上規整的表格，以及那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趙滿倉登時內心一震，「這是？」
鬼畫符？
也難怪趙滿倉看不懂了，那上面為了方便計數，同時也為了讓寨民們更快認識數字，葉灼直接用了阿拉伯數字。
看著那些字符，趙滿倉最終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這寨子，終究還是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
居然連他們上過私塾的寨主，都墮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