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管對錯,只為臉面
杜連順抽完最後一口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來說。
「陳老闆的話,我會帶到,至於聽不聽那是僱主的事,我的事到此為止,明天之前,我會離開深市。」
說完,他沖陳華拱了拱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推門走了出去。
陳華沒有攔他。
杜連順這種人不過是拿錢辦事的棋子,真正棘手的是在下棋的人。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仰頭喝了一口,心裡默默記下了一筆帳。
他付了茶錢準備走人,剛走到樓梯拐角,手機響了,是阿龍打來的。
「華哥,梁鶴年那邊有動靜了,他今晚在羅湖郊區一處廢棄的機械廠等你,說是要跟你談一筆積攢了很久的恩怨,他知道了你身邊那個女學生的事,說如果你不來,他明早就會去深大校門口等你。」
陳華聞言一怔,隨即眼神冰冷。
又是那處廢棄機械廠,老邱剛放出去租倉庫的假消息,梁鶴年居然也選了那地方。
不過有意思的是,他先把話亮到了明面上,把時間和地點都告訴了陳華。
這顯然不是一個偷雞摸狗的暗算,更像是他對自己武道有絕對信心的約戰。
也好,省得他再費心思去準備後手。
「他約我幾點?」
「晚十點。」
陳華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已經有了准主意。
他撥通了阿龍的電話,吩咐道。
「今晚你帶幾個兄弟守在深大校門口,別讓任何人靠近女生宿舍樓,也把蘇若冰看好了,不許她出門,不用告訴我你看見誰了要攔誰,只要不是她本人,任何想在今晚靠近她的人,都先替我攔下來。」
安排好這些,他讓老邱準備了一輛車送到機械廠附近。
他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挺括的黑色薄外套,下樓開車駛入夜色中的羅湖。
晚上九點五十分,郊區的機械廠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
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吹動地上的落葉和碎礫,發出沙沙的聲響。
陳華推開車門走下來,踩在這片滿是鐵鏽和灰塵的地上,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在廠房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梁鶴年正站在月光邊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整個人如同一座不動如山的石塔,周身散發著沉穩厚重之勢。
他看到陳華走來,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你能來,說明確實有膽量,倒不愧能在深市闖出這麼大的名頭。」
他微微側身,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既然如此,那就請吧。」
廠房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灰塵混合的氣息。
梁鶴年站在月光邊緣,身形不動如山,那雙粗糲的大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
他目光平視著陳華,並沒有急著出手,倒像是在審視一塊值得雕琢的璞玉。
「你就是那個打死孫師叔的年輕人。」
梁鶴年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擂鼓般的悶響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比我想像的年輕,也比我想像的沉得住氣。」
「孫連海是死在我手裡。」
陳華緩步走到廠房中央,與梁鶴年隔著七八步的距離站定。
「他先是受僱於人,派人來要我的命,兩次三番之後才被我反殺,你要是來替他討公道的,我沒什麼可多說的,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痛快。」
梁鶴年微微點頭。
「我不管誰對誰錯,宗門的臉面不能丟,今晚這一戰,無論輸贏,我戳腳門與你的恩怨都會畫上一個句號。」
他說完,雙臂一抖,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掌緩緩抬起。
陳華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腳下一沉,八極拳的架子,雙拳虛握,腰背微弓,整個人像是一桿隨時要彈出去的鐵矛。
下一秒,梁鶴年動了。
他的步法極其沉穩,每一步踩在滿是碎礫的地面上卻只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右腿猶如一條鐵鞭直接掃向陳華的腰肋。
走的是戳腳門最正統的「玉環步」路子。
看似樸實無華,卻暗藏三種變化。
若陳華硬接,後招便會連綿不絕地壓上來。
陳華沒有退。
他探出左臂橫在腰側,以小臂硬扛住那一掃,借著反震力將整個人彈開半步,同時右拳借著轉身的勢能,狠狠砸向梁鶴年的太陽穴。
梁鶴年側頭避過,同時一腳踏前半步,以膝為鋒直接頂向陳華的腹部,兩人的動作幾乎快到了看不清的程度。
廠房裡只聽見拳腳交替發出的沉悶聲響,一下一下,像是兩把重錘在反覆敲打。
十分鐘過去。
兩人的交手已經從最初的試探變成了真刀真槍的對攻。
梁鶴年的功底紮實得驚人,每一記踢擊都帶著沉重的力量,毫不遜色於孫連海當年。
而讓陳華意外的是,他不只是一味剛猛,在剛猛之中還藏著一股隱韌的暗勁,仿佛是一條靈蛇潛伏在鐵鞭之中,稍有不慎就會鑽入皮肉撕裂經絡。
陳華那厚重剛硬的味道,則融入了宋老八卦掌的遊走偏鋒。
他不去接梁鶴年的鋒芒,而是不斷用靈活的步伐繞著他的攻勢邊緣滑走,借力卸力,又冷不丁地出拳,一記快過一記。
黑暗的廠房裡,兩道身影交錯又分開,交手的氣浪把地上的碎礫捲起一層又一層。
「好身手。」
梁鶴年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難怪孫師叔會栽在你手裡,你的拳法里既有北派八極的整勁,又有南派八卦的柔勁,不像是當今哪一門的傳承,我這些年走南闖北,還從沒見過你這種打法。」
「學了點雜七雜八的東西罷了。」
陳華不做解釋。
因為他根本沒有動用自己的真氣,否則的話,梁鶴年連他全力一招都接不了。
梁鶴年沒有再追問,攻勢卻忽然一變,不再那樣狂放地追打,反而收了半步,雙膝微屈,重心極低地扎在馬步上。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緩緩起伏,一股有形無質的氣勁從他腳底升起,灌注到整條右腿之中。
「師兄認真了!」
廠房角落傳來一聲低呼,那是梁鶴年的師弟在觀戰,聲音中透著緊張。
陳華眼神微凝,他看得清清楚楚。
梁鶴年這是將體內的暗勁全部逼到了右腿,下一擊必定重若千鈞。
陳華不再保留,深呼一口氣,九轉歸元經的真氣如江河般在奇經八脈中湧起。
「接招!」
梁鶴年暴喝一聲,整個人騰空而起,右腿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
右腿裹挾著呼嘯的風聲,以開山裂石之勢朝陳華的頭頂劈落。
這一腿不僅力量沉厚,而且在半空中完成了三次細微變向。
無論陳華往哪個方向閃躲,那道腿影都能極為精準地追著跟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