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喪狗

  小巷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刺鼻的血腥味在悶熱的空氣中瀰漫。

  陳華脫下沾了幾滴血跡的T恤,隨意擦了擦手,並且把殺手的屍體全部塞入桑塔納裡面,然後開車離開這裡。

  等把屍體和車子全都處理掉後,他才從口袋裡摸出那部諾基亞手機撥通了梅嬌的號碼。

  「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

  「小華?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嗎?」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梅嬌的聲音透著一絲慵懶和欣喜。

  「梅姐,幫我查一個人。」

  陳華的聲音極度冰冷,好像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喪狗。」

  電話那頭的梅嬌瞬間察覺到了陳華語氣中的濃烈殺機。

  她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十分鐘。」

  梅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幹練、冷靜,不帶一絲多餘的廢話。

  陳華掛斷電話後。

  將沾滿血跡的T恤隨手扔進沙場角落的鐵皮垃圾桶里。

  然後擰開水龍頭,冰冷的井水沖在胳膊上,帶走黏膩的血腥味。

  深市的夜風濕熱黏稠,吹不散沙場裡那股河底淤泥特有的腥氣。

  他光著膀子坐在老邱辦公室的摺疊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紅雙喜,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徐國富,鼎豐地產董事長,南山區的納稅大戶。

  他和沙彪,老六那種混跡灰色地帶的土老闆不同。

  徐國富身上披著正規企業家的外衣,出入的是市裡的招商酒會,打交道的是區裡的頭頭腦腦。

  這種人不會像老六那樣明火執仗地跟你劃道,也不會像王紋龍那樣坐在肉聯廠里抽成。

  他解決問題的方式更陰毒,也更致命,也更無恥。

  他只要出錢找幾個亡命徒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從世界上消失。

  屍體往哪一埋,誰查得到是他指使的?

  「叮鈴鈴」

  諾基亞的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急促響起。

  陳華按下接聽鍵,梅嬌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打過來的。

  「小華,打聽到了,喪狗本名苟利軍,金三角的人,名義上在南頭關開了家棋牌室,實際上是深市地下最大的中間人,專門幫有錢人干一些髒活。」


  梅嬌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

  「這個人狡猾,從不親自沾血,只做中間人。而且他行蹤不定,一個星期換好幾個地方過夜,道上知道他在哪的人極少,這個人不好對付,要不……我讓阿龍帶幾個弟兄過來幫你。」

  陳華把菸頭摁滅,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告訴我喪狗今晚可能在的地方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不過梅嬌了解陳華的脾氣,這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今晚有可能在南頭關海天茶社,他每周五晚上固定在那裡招呼大客戶,但小華你聽我說,喪狗不是沙彪那種莽夫,他手底下隨時跟著至少六七個帶響的傢伙,而且茶社裡全是他的人,你千萬不要衝動。」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陳華沒有多說什麼,果斷掛斷了電話。

  從椅背上扯下老邱掛在辦公室備用的深藍色工裝外套套在身上,然後拉開老邱辦公桌最下面那個帶鎖的鐵抽屜。

  裡面放著幾沓備用現金,幾份沙場轉讓合同的原件,一把黃銅鑰匙,還有一把用油布包裹的嶄新鐵棍,這是老邱以前用來防身的東西,鋼管粗細,握柄處纏著防滑的絕緣膠帶。

  陳華將鐵棍塞進工裝寬大的內兜里,拉上拉鏈,然後推開辦公室的鐵皮門走了出去。

  南頭關,深市與外地交界的一片混亂城鄉結合部。

  這裡各種非法棋牌室,洗頭房和黑網吧擠在巷弄深處,魚龍混雜的,算是這個時代的灰色地帶。

  而海天茶社就在其中一條掛滿滴水管道的巷子盡頭。

  陳華推開茶社破舊的捲簾門,一樓散坐著幾桌打麻將的閒客,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角落裡兩個穿著緊身黑T恤的壯漢正就著花生米喝啤酒。

  看到有生面孔進門,立刻對他投來警覺且不懷好意的目光。

  陳華沒有看他們,而是徑直走向樓梯口。

  「找誰?」

  一個壯漢站起身,粗壯的胳膊攔在樓梯口前。

  陳華抬眼看了看他。

  「來找狗哥談生意,大買賣。」

  壯漢上下打量著陳華,一身深藍色的工裝,袖口還沾著點乾涸的油漬,看起來像個剛從工地下來的包工頭。

  他眼中戒備稍減,朝樓梯努了努嘴。

  「上去吧,別亂走。」

  二樓比一樓安靜得多,走廊盡頭的包間門口一左一右杵著兩個面無表情的寸頭男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別著傢伙。


  他們看到陳華上來,其中一人上前伸手要搜身。

  陳華配合地抬起雙臂。

  那人從他內兜里摸出那根冰涼沉重的鐵棍,掂了掂,嗤笑一聲,不屑地說。

  「跑業務還帶這玩意兒?」

  陳華面不改色的。

  「干我們這行的,防身用。」

  寸頭男人把鐵棍隨手扔在門口的雜物筐里,沒有放在心上,用下巴指了指包間門。

  「進去吧,狗哥在裡面。」

  推開包間門。

  裡面的場景和外面破舊的茶社門面截然不同。

  地上鋪著廉價的紅地毯,牆上掛著幾幅仿製的山水畫,靠窗是一套厚重的中式紅木沙發。

  茶几上擺著茶海和幾個紫砂杯,旁邊卻突兀地放著一瓶開了蓋的軒尼詩XO和幾個空酒杯。

  沙發正中間坐著個四十出頭的矮胖男人,皮膚黝黑粗糙,蒜頭鼻,嘴唇外翻,脖子上掛著一條半指粗的金鍊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絲綢襯衫,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牙籤,看上去像個鄉下土財主。

  但那雙眯成一條縫的三角眼裡偶爾閃過的精光。

  喪狗左右各坐著兩個穿黑色彈力背心的壯漢,手臂上紋著盤踞的青龍。

  兩人正在剝花生,看到陳華進來,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眼神像極了盯著獵物的鬣狗。

  「喲,來客了。」

  喪狗把牙籤從嘴裡吐出來,上下打量陳華一眼。

  「聽說你找我有大買賣要談?」

  陳華在他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

  「鼎豐徐國富的一百萬賣命錢是經你的手給出去的?」

  喪狗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但臉上依然掛著和氣的笑容。

  「小兄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這兒就是個正兒八經的茶社,做的都是街坊鄰居的生意。什麼鼎豐,華豐方便麵我倒是聽說過,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陳華也不著急,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包紅雙喜,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不緊不慢地劃燃火柴。

  「今晚在深大後巷,有四個拿槍的人殺我,他們說是你指使的。」

  包間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喪狗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審視。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