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亮底牌

  上百艘來自江南的巨大官船被死死擋在閘口南側,排成了幾里長的長龍,動彈不得。

  碼頭上,到處都是扎著紅頭巾的漕幫苦力,三五成群地蹲在石階上抽著旱菸,神情冷漠地看著那些沉船。

  而在清江浦最大的一座酒樓「望淮樓」的二樓雅間裡,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人。

  

  顧夕瑤端著一杯清茶,目光透過窗欞,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的沉船和碼頭上的苦力。

  承宇坐在旁邊,手裡剝著花生,耳朵卻豎著聽著樓下大堂里的閒聊。

  趙飛扮作隨身管事,垂手立在顧夕瑤身後,低聲匯報導:「主子,打聽清楚了。沉船的事情發生在一周前的夜裡,漕運總督衙門的說法是,運糧船遭遇了突發的水妖作祟,水底暗礁把船底給劃破了,工部派來的幾個修河主簿想要組織人手下水撈船,結果下水的三個人全被水草纏死在底下,現在根本沒人敢下水清理閘口。」

  「水妖作祟?」顧夕瑤放下茶杯,嘴角掛著一絲譏諷,「這種騙三歲小孩的鬼話,漕運總督衙門也敢寫進官府文書里?」

  承宇咽下花生仁,冷笑道:「下水的人不是被水草纏死的,是被水底下的人給弄死的吧,他們就是不想讓沉船被撈起來,要把運河一直堵著。」

  趙飛點頭:「太子……小少爺說得極是,屬下剛才去岸邊看了,沉船周圍全被漕幫的人給圍了,外人根本靠近不得,據說漕運總督衙門每天都在跟漕幫商量打撈的工錢,漕幫開價一口氣要五十萬兩銀子,衙門說沒錢,兩邊就這麼一直耗著。」

  顧夕瑤冷笑一聲:「五十萬兩?好大的胃口,這哪裡是撈船,分明是明火執仗地搶劫朝廷。」

  她轉頭看向窗外,正好看見一艘掛著「淮安漕運總督」官旗的大官船,正慢悠悠地從上游划過來,停靠在望淮樓下的官家碼頭上。

  船頭上走下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大腹便便,滿面紅光,幾個穿著絲綢短打的漕幫頭目立刻諂笑著迎了上去,將那官員簇擁著走進瞭望淮樓。

  顧夕瑤眼神微冷:「正主來了。」

  望淮樓的天字號雅間,就在顧夕瑤隔壁。

  厚厚的回音壁擋不住習武之人的耳朵,趙飛將身子貼在牆壁上,承宇也學著趙飛的模樣,趴在牆角聽得仔仔細細。

  隔壁房間裡,推杯換盞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伴隨著女子的琵琶聲和嬌笑聲。

  「陳總督,您嘗嘗這剛送上來的銀魚,鮮嫩得很吶!」一個粗糲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水匪腔調,正是清江漕幫的大當家「翻江龍」過江豹。

  緊接著,是淮安漕運總督陳茂德那慵懶的聲音:「過江豹,你們漕幫這次事情辦得雖然漂亮,但動靜也太大了些,三十多艘糧船,說弄沉就全弄沉了,八萬石白糧全打了水漂,京城那邊蘇雲那個老東西天天發加急文書催,老子腦袋上的頂戴都快保不住了!」


  過江豹嘿嘿笑了起來:「陳大人,您怕什麼?京城那是天高皇帝遠!聽說皇上正為了西南用兵的事情焦頭爛額呢,哪裡顧得上咱們這清江浦?再說了,兩淮的黃崇德他們被抄了家,咱們兩淮和運河上的弟兄們斷了多少財路?朝廷不給咱們活路,咱們憑什麼給京城運糧食?」

  陳茂德哼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道:「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本官已經給內閣上了摺子,說是水妖鬧事,清江閘地勢險要,非得動用重器並請漕幫水鬼耗費數月方能清理,摺子里本官替你們要了五十萬兩銀子的打撈費,戶部要是不把這筆銀子撥下來,這閘口誰也別想開!」

  過江豹大喜過望,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陳大人爽快!等朝廷這五十萬兩銀子到了帳,大人您拿三十萬,剩下的二十萬給底下弟兄們分分,往後這運河上的油水,咱們依舊二一添作五!」

  兩人的笑聲在雅間裡迴蕩,肆無忌憚。

  聽到這裡,承宇的小臉漲得通紅,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咬著牙低聲道:「好一個漕運總督!朝廷每年給漕運衙門撥那麼多修河銀子,他居然跟水匪穿一條褲子,合起伙來敲詐國庫!」

  顧夕瑤的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但眼底的寒意已經冷到了極致。

  她早就料到漕運衙門不乾淨,卻沒想到已經爛到了這種地步。

  堂堂封疆大吏,朝廷的正二品漕運總督,竟然公開和水匪坐在一起分贓,把朝廷的咽喉水道當成了他們斂財的工具!

  「主子,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就衝進去拿下?」趙飛手按在刀柄上,眼中殺機畢露。

  顧夕瑤搖了搖頭:「拿下他們容易,但沉船還在水下,過江豹在漕幫盤根錯節,若是貿然抓了他,底下的水鬼和漕工被煽動起來鬧事,把剩下的閘口徹底砸毀,運河幾個月都別想通暢。」

  承宇抬頭看著母親:「母后,那該怎麼做?」

  顧夕瑤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墨青色裙襖,淡淡地說道:「走,過去會會咱們的大總督。」

  承宇和趙飛一愣,但隨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借力打力,直搗黃龍!

  顧夕瑤邁步走出雅間,趙飛和兩名精銳錦衣衛緊隨其後,承宇手按在腰間短劍上,寸步不離地護在母親身側。

  來到天字號雅間門外,門口站著的四個身材魁梧的漕幫打手立刻橫起手裡的短棍,凶神惡煞地喝道:「什麼人?!瞎了你們的狗眼,陳總督和龍爺在裡面吃酒,滾一邊去!」

  趙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形如電般閃出!

  砰!砰!

  兩記乾脆利落的掌刀切在兩名打手的頸項上,兩人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軟軟癱倒在地。


  另外兩人剛想拔刀大喊,承宇猛地拔出腰間短劍,劍鞘直接砸在其中一人的膝蓋骨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趙飛順勢一腳將最後一人踹暈了過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

  承宇收回短劍,利落地插回鞘中,動作乾脆利落。

  顧夕瑤伸手,直接推開了雅間厚重的大門。

  屋內的推杯換盞聲戛然而止。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