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再離京
「這群狗東西,消息倒靈通得很!」林翌眼中滿是怒火。
淮安那邊的沉船消息才剛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京城的糧商居然就已經開始漲價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後定然是有一張巨大的黑網在暗中通氣、操縱!
林翌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心頭的暴怒。
他經歷了太多風浪,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西南那邊楊應龍還沒徹底平定,蜀王剛剛被軟禁,若是京城的糧食再出了亂子,大夏就真的要腹背受敵了。
「趙飛。」林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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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京城的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全部撒出去,給朕盯緊所有的糧鋪!凡是有囤積居奇、擅自哄抬糧價者,不准警告,直接查封鋪子,抓捕掌柜!敢聚眾鬧事者,依軍法從事!」
「臣遵旨!」
「慢著。」顧夕瑤叫住了趙飛。
顧夕瑤看向林翌,溫聲道:「皇上,光抓糧商治標不治本,糧商手裡沒糧,或者他們咬死了說自己真的沒存糧,朝廷強行壓價抓人,反而會引起百姓恐慌,到時候全城百姓搶購糧食,局勢更容易失控。」
林翌看著她:「夕瑤,依你看該如何辦?」
顧夕瑤思索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果決:「開通州大倉和平準倉!朝廷之前在通州抄沒張明遠和崔文泰的時候,起獲了十二萬石私糧,立刻調撥這批糧食,在京城東南西北四個城門設立平價官糧點,按以往的平價對百姓定量售賣!只要百姓手裡有飯吃,心裡就不慌,糧商的囤積居奇自然不攻自破!」
承宇拍手道:「對!母后這招叫以實擊虛!糧商想藉機發橫財,咱們用朝廷的官糧砸下去,看誰耗得過誰!」
林翌點了點頭:「好!就按夕瑤說的辦!趙飛,調五百錦衣衛押送通州存糧進京,戶部尚書蘇雲親自帶人去四個城門監察,誰敢從中貪墨一粒糧食,立斬!」
趙飛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林翌又看向桌上的淮安急報,目光如鐵:「京城的局勢能穩住,但淮安運河的堵塞必須儘快清理,清江閘不通,江南的漕糧一日進不來,始終是懸在京城頭上的一把刀。」
「臣妾願意親自走一趟淮安。」顧夕瑤忽然說道。
林翌一愣,下意識地拉住她的手:「不行!運河那邊形勢不明,既然有人敢故意沉船,底下必定潛伏著窮凶極惡之徒,你怎麼能親自涉險?」
顧夕瑤反握住林翌的手,目光平和而堅定:「皇上,你必須坐鎮京城,西南有戰事,蜀王的事情需要你親自定奪,文武百官也需要你壓著,如今朝中能替皇上去淮安徹查漕運大弊、又懂錢糧調度的人,沒有比臣妾更合適的了。」
承宇急忙上前一步,大聲說道:「父皇,兒臣陪母后一起去!兒臣會武藝,兒臣能保護母后!」
看著身前站著的母子二人,林翌心中既暖又緊。
顧夕瑤的心思他最清楚。兩淮鹽稅案是她一手幫著理清帳目的,東南海商的走私網也是她抽絲剝繭查出來的。
漕運這一塊,牽扯著兩淮、山東、直隸數省的漕幫與地方官吏,水深不見底。
朝中的普通文官去了淮安,多半會被那些老油條玩弄於股掌之間,根本查不出真相,甚至可能被直接架空。
唯有顧夕瑤去,憑藉皇后的身份和手腕,才能震懾得住那幫牛鬼蛇神。
「可是……」林翌看著十歲的承宇,眉頭依舊擰著,「承宇還這么小,運河上魚龍混雜,太危險了。」
承宇挺直了胸膛,小臉上滿是認真:「父皇,兒臣是太子,將來的江山是要兒臣來守的,若是連運河的深淺都沒見過,將來如何治理這大夏天下?況且兒臣有自保之力,絕不給母后添亂!」
顧夕瑤也微笑著勸道:「皇上放心,咱們微服前往,不擺皇后的鑾駕,只帶精銳便衣,明面上讓漕運總督衙門以為是京城派了巡按御史過去,我們在暗,他們在明,出不了大亂子。」
林翌盯著顧夕瑤看了良久,終於重重嘆了口氣。
「好吧。」林翌伸手將顧夕瑤攬在身前,又摸了摸承宇的腦袋,「但有一條,必須把趙飛帶上,趙飛帶兩百名頂尖的錦衣衛大漢將軍,便裝隨行,片刻不離你們左右!」
「好,聽你的。」顧夕瑤眉眼彎彎地應了下來。
正午時分,京城四個城門的平價糧點正式設立。
原本因為糧價飛漲而人心惶惶的京城百姓,看到官府大車大車拉出來的白花花糧食,而且價格比平時還要便宜一文錢,頓時歡聲雷動。
那些暗中囤糧的糧商們頓時傻了眼,手裡的高價糧根本賣不出去,京城的糧潮轉眼間就被平息了下來。
而在皇宮西華門外,三輛極其普通的青篷馬車緩緩駛出。
馬車四周跟著幾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看著像是北方走南闖北的走鏢漢子,個個腰間挎著裹了青布的腰刀,眼神精悍,正是趙飛親自統領的便衣錦衣衛。
車廂里,顧夕瑤換了一身素雅的墨青色綢緞裙襖,頭上只插了一支銀簪,打扮得像個精明能幹的富商大娘子。
承宇則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箭袖袍子,坐在馬車窗邊,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街景。
林翌站在城樓上,一身黑衣,靜靜地注視著車隊漸漸遠去,直到車隊化作官道盡頭的一個黑點。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兵部尚書孫承宗沉聲道:「孫承宗。」
「臣在!」
「調京營一萬鐵騎,進駐通州大營,隨時待命。傳密旨給山東總兵,嚴密監控淮安以北的運河兩岸,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臣遵旨!」
……
七天後,淮安府,清江浦。
這裡原本是大夏運河上最繁忙的水道樞紐,南來北往的船隻日夜不絕,號子聲、水浪聲能傳出幾里地。
然而此刻的清江閘前,卻是一片死寂與混亂。
寬達幾十丈的水道上,歪歪斜斜地沉著三十多艘巨大的漕船。
船身半截泡在渾濁的河水裡,散落的麥穗和被泡爛的米包漂得滿河都是,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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