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先去揚州

  跪在地上的錦衣衛百戶適時磕頭稟報導:「啟稟皇上,北鎮撫司在江南和西南的暗哨,這幾日也送回了密信。」

  「信里說什麼?」林翌盯著他。

  「密信說,兩淮鹽業並非產量減少,而是近兩年來,市面上出現了一種私鹽包,運私鹽的船隊晝夜不絕,甚至公然掛著江南幾大鹽商和地方駐軍的旗號在長江上橫行無阻!真正的官鹽全被壓在鹽場爛掉,私鹽卻高價賣遍了江南各府!」

  「而在西南,原本由朝廷壟斷的茶馬貿易,全被一個叫做萬盛和的民間大商號給架空了!他們私底下用劣質茶磚換取戰馬,再把換來的良馬偷偷運往北邊,高價賣給了……賣給了塞外的蠻族!」

  啪!

  林翌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堅硬的紫檀木桌角竟然被硬生生震裂了一道縫隙!

  私造食鹽,壟斷兩淮!

  私販劣茶,倒賣戰馬資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污受賄了,這是在挖大夏江山的牆角,是在用朝廷的血肉,去養肥地方的軍閥和姦商!

  顧夕瑤走上前,取過蘇雲手裡的奏摺,快速掃視了一遍兩淮鹽商和萬盛和的底細。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她抬起頭看著林翌,神情極其冷靜:「皇上,兩淮鹽政自前朝起就根深蒂固,江南那些鹽商富可敵國,家裡養的死士和家丁比正規軍還多,他們跟江南地方官府、甚至南京六部的人盤根錯節,關係複雜得很,如果貿然下一道聖旨去查,地方官必定官官相護,推說鹽田受災、江匪橫行,最後又是不了了之。」

  林翌站起身,渾身殺意翻湧。

  他在殿內大步來回踱步,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了了之?」林翌冷笑一聲,「朕的刀還沒生鏽!西北的軍餉貪墨案,朕殺了一個侍郎、一個郎中、一個大總管,看來某些人覺得朕只敢在京城殺人,管不到江南和西南!」

  承宇在一旁抬起頭,小拳頭緊緊握著:「父皇,兒臣聽聞江南鹽商一頓飯要花上千兩銀子,他們的馬車都用金銀包邊,老百姓卻連一文錢一斤的濁鹽都吃不起,這些人比黃河的陳文豹還要可恨!」

  林翌走到承宇面前,伸手按在兒子的肩膀上。

  「你說得對,食鹽和戰馬,乃是國之重器,老百姓沒鹽吃就會渾身乏力、生病夭折,軍隊沒有戰馬,在平原上就是蠻夷騎兵的靶子!」

  林翌霍然轉身,看著顧夕瑤,眼底閃爍著決斷的火焰。

  「夕瑤,京城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西北有孫承宗和陳懷玉看著,出不了大亂子。」


  顧夕瑤看著林翌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抿嘴一笑:「皇上這是又想微服出巡了?」

  林翌咧嘴一笑,但笑意不達眼底:「這幫江南的鹽梟和西南的馬販子,以為天高皇帝遠,以為靠著銀子就能把整座江山買下來,朕要是坐在紫禁城裡批摺子,這輩子也看不清江南水底下藏著多少條大鱷魚!」

  林翌直接對著趙飛和蘇雲下令:

  「傳旨內閣,朕要在乾清宮閉關齋戒祈福半月,朝中日常政務由內閣首輔和六部尚書共議,大事送入暖閣由顧尚書轉呈!」

  「趙飛,去挑三十名錦衣衛里最精悍的好手,全部換上便裝,備好快馬和防身暗器!」

  趙飛精神一振,抱拳領命:「臣遵旨!不知皇上這次打算先去何處?」

  林翌轉過頭,看著掛在大殿牆壁上的巨大山河輿圖,目光如利劍般刺向了長江下游的兩淮重鎮——揚州!

  「先去揚州!」林翌冷冷吐出四個字,「朕倒要親自去看看,這天下第一繁華之地的兩淮鹽商,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敢吞了老子數百萬兩的鹽稅!」

  御書房外,一陣悶雷在天邊滾滾而過,江南的天空上,暴風雨已經開始積聚。

  七月下旬的天氣熱得像蒸籠。

  一艘掛著普通行商布幡的大平底客船,沿著大運河慢慢悠悠晃進了揚州北門碼頭。

  船艙裡頭,林翌換了一身藏青色的細布棉袍,腰間掛著個普通的青玉墜子,手裡搖著一把半舊的竹骨摺扇,瞧著就像個從北方南下跑雜貨買賣的富商。

  顧夕瑤穿著淡青色對襟襦裙,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松松挽著,容貌雖清麗,但刻意用藥粉把膚色擦得微黃了些,瞧著沒那麼惹眼。

  承宇穿著合身的小褂子,腰裡繫著一根紅布帶,正扒著船窗往外瞧。

  「爹,這碼頭上的船可真多。」承宇回過頭,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林翌走過去,掀開竹帘子朝外掃了一眼。

  只見碼頭上停著黑壓壓一片大貨船,工人們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扛麻袋。

  但怪就怪在,岸邊一處掛著「官鹽轉運」紅燈籠的官家大庫門前冷冷清清,幾個穿著官差衣服的差役正蹲在樹底下搖蒲扇打瞌睡。

  而離著官庫不到半里地的一排青磚大院前,成百上千輛騾車進進出出,漢子們吆喝聲震天響,一包包用草蓆裹得嚴嚴實實的沉重袋子被搬上大船,旁邊還站著幾十個膀大腰圓、腰裡揣著短棍和剔骨尖刀的青壯打手,大搖大擺地指揮調度。

  「瞧見沒有?」林翌冷笑了一聲,手裡的摺扇在掌心裡敲了敲,「官鹽門前長野草,私鹽碼頭車馬喧,這揚州城,當真比蘇雲摺子上寫得還要無法無天。」


  顧夕瑤遞了盞溫茶過來,輕聲說道:「兩淮鹽運使衙門離著這碼頭不過三里地,這麼大的動靜,要是沒官府的人撐腰,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青天白日下幹這買賣。」

  這時候,艙門帘子掀開,換了一身夥計粗布短衫的趙飛輕手輕腳走了進來。

  趙飛把腰躬得很低,低聲回稟:「主子,外頭摸清楚了,這處碼頭是揚州大鹽商黃崇德的地盤,黃崇德明面上是兩淮鹽商總會的副會長,背地裡人稱黃半江,江南六成的私鹽全打他手裡過,今天這批貨,是要裝船走大運河直接發往江南各府的。」

  林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平靜:「官庫裡頭查過了嗎?」

  趙飛臉色有些難看,咬了咬牙說道:「屬下買通了一個看庫的老兵,那老兵說,官庫裡頭的官鹽早就受潮結塊了,裡頭摻了厚厚一層泥沙,煮出來的鹽苦澀發黑,根本沒法吃,普通老百姓吃不起精鹽,只能買私鹽,一斤私鹽三十文錢,黃家每天光從這處碼頭走的私鹽,就有十萬斤以上!」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