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大堤底下的東西
差役見林翌臉色發黑不說話,心裡頓時起了疑心:「哎,我說你問這麼多幹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查戶口的?」
說著,差役伸手就去抓林翌的衣領。
林翌連躲都沒躲,身後的趙飛早就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來,一把攥住了差役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差役的手腕骨直接被折斷。
「啊!殺人啦!有響馬!快來人啊!」差役爆發出殺豬一樣的嚎叫。
周圍幾十個拿著鞭子和水火棍的差役聽到動靜,呼啦啦全圍了上來,一個個凶神惡煞。
「哪來的狂徒,敢在官堤上鬧事!給我打死他們扔河裡餵魚!」
十幾個差役舉著棍子劈頭蓋臉就砸過來。
趙飛冷哼一聲,根本不用刀,單手奪下一根水火棍,反手橫掃,直接掃翻了三個人。
身後的十幾個便裝錦衣衛一擁而上,三拳兩腳,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眨眼工夫就把這幾十個差役打得滿地亂爬,哀嚎不斷。
那些幹活的民夫全都嚇傻了,扔下扁擔遠遠躲開,驚恐地看著這群人。
林翌走到那個被折斷手腕的差役頭子面前,抬起腳,直接踩在他的胸口上。
「你們河道總督是誰?叫什麼名字?現在人在哪?」林翌的聲音極度低沉。
差役疼得滿頭大汗,嘴硬地大喊:「好大的膽子!敢打官差!我們總督大人是朝廷正二品河道總督陳文豹陳大人!他就在祥符縣城的別院裡吃酒!你們死定了!巡捕營馬上就到,誅你們九族!」
林翌腳下用力一碾,差役發出一聲慘叫,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子。
「陳文豹是吧,好,老子記住了。」
林翌轉過頭,看著顧夕瑤:「夕瑤,拿把鐵鍬過來。」
承宇動作快,直接從旁邊撿起一把民夫扔下的生鏽鐵鍬,遞到林翌手裡:「爹,給!」
林翌接過鐵鍬,走到剛才修築完工的一段嶄新大堤前,掄起鐵鍬,狠狠一鏟子插了進去。
大堤表面那一層看似堅硬的白灰外皮瞬間崩裂,林翌用力一翹,裡面的填充物一下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只見那白灰皮下面,根本沒有半塊青石,也沒有半根木樁,裡面竟然密密麻麻塞滿了發霉的麥稈、爛蘆葦,甚至還有成捆成捆的破高粱秸稈!
外面薄薄一層石灰,裡面全是乾草和稀泥!
承宇快步走上去,伸手從破開的缺口裡拽出了一大把爛麥稈。
麥稈在泥水裡泡得發黑,散發著刺鼻的餿味,承宇用力一扯,麥稈稀爛地碎成了泥。
「爹,這就是他們修的萬年堤?」承宇兩隻小手全沾滿了黑泥,抬頭看著林翌,「這東西連咱們村裡的雞圈都擋不住,黃河水稍微漲上三尺,一個浪頭打過來,這堤就得散架!」
林翌站在大堤缺口前,看著那不斷往外冒泥漿的破洞,氣得兩隻拳頭捏得骨節發響。
工部報上來的摺子,他記得清清楚楚。
「祥符段黃河大堤,加高三丈,寬六丈,內填青石巨木,外覆三合土糯米灰漿,堅不可摧,可保黃河五十年無虞!」
這封摺子,上個月工部尚書還在早朝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念過!
為此,國庫在免稅三年、極為緊張的情況下,硬生生從內庫里擠出了八十萬兩白銀撥給河道衙門!
八十萬兩銀子,修出來的就是這麼一堆爛麥稈!
林翌轉過頭,看著那些縮在遠處的民夫。
那幾個被救下的民夫老漢,顫巍巍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好漢爺,快逃吧,你們打了官差,巡捕營的兵馬一會兒就到了,要是被抓進衙門,皮都得被扒下來啊!」剛才挨打的老漢抹著眼淚喊道。
林翌把鐵鍬扔在地上,邁步走到老漢面前,伸手將他攙扶起來。
「老丈,別怕,你跟我說實話,這大堤修了多久了?你們在這裡幹活,一天能拿多少工錢?」林翌耐著性子問。
老漢看著林翌,滿臉苦澀,嘆著氣搖頭:「工錢?哪有什麼工錢啊!官府說這是朝廷徭役,按人頭抓壯丁,全縣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全被抓來了,每天干六個時辰的重活,就給兩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玉米糊糊。家裡要是拿不出免役銀子,就得死在大堤上,我那二兒子,上個月挑泥累吐了血,掉進河裡沖走了,官府連張草蓆都沒給發……」
說到傷心處,老漢蹲在地上嗚嗚痛哭起來。
周圍幾個民夫也跟著抹眼淚。
「好漢爺,這大堤根本不是防洪的,這是閻王殿啊!」
「前幾天從上游運來的青石料,全被陳總督手底下的人給轉手賣給城裡的富商蓋宅子了!」
「他們白天把爛草填進去,晚上抹一層白灰,巡按老爺坐著大船在河面上遠遠看一眼,夸一句修得好,就回城裡喝花酒去了!」
民夫們七嘴八舌地訴說著,每說一句,林翌的胸膛就劇烈起伏一下。
顧夕瑤走到林翌身邊,低聲說道:「陳文豹是兩江總督李成林的老部下,王元吉倒台的時候,抄出來的帳本里雖然沒有陳文豹的名字,但河工款的去向里,有一筆四十萬兩的銀子,最後划進了開封府的通匯錢莊,看來這開封府上下,早就爛透了。」
林翌轉頭看向趙飛,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趙飛。」
「屬下在!」趙飛抱拳躬身。
「把這大堤上的差役全給老子捆了,嘴巴堵上扔進草棚子裡,留兩個人看著。」林翌吩咐道,「其餘的人,帶上傢伙,跟老子進祥符縣城!」
「皇上,要不要調開封府駐軍?」趙飛低聲問了一句。
林翌冷笑一聲:「調駐軍?駐軍的將領天天跟陳文豹稱兄道弟,調他們來通風報信嗎?老子帶的五百錦衣衛精銳,夠平了這祥符縣城!走,去看看咱們的陳大總督,到底在別院裡喝什麼好酒!」
半個時辰後,祥符縣城西門。
林翌一行人換了裝束,分批進了城。
祥符縣城雖然遭了河工之苦,城外的老百姓衣不蔽體,但城內卻是一片畸形的繁華,特別是城西一帶,沿街全是青樓酒肆,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陳文豹的別院就在城西的碧水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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