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我們仁至義盡
平復了好一會兒,我才點頭,聲音還有點發虛:
「嗯,夢見我們又回到雪山里,我和旺哥被那兩個假嚮導推下懸崖了。」
旺哥聽完,扯著嘴角訕訕笑了一聲:「怎麼,你夢裡把咱倆想得這麼不經打?」
蘇晴也湊到我耳邊,柔聲說道:「就是,別胡思亂想,是你這一路繃太緊了,神經還沒松下來。」
我想想也是,輕輕搖了搖頭,試著把夢裡那股窒息的失重感拋開。
抬眼望向搶救室緊閉的大門,紅色的指示燈還亮著,說明搶救還在繼續。
從下午送進來到現在,一晃快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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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羊羊的情況,遠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險。
按理來說,我們的搜救任務到這裡就已經結束了。
可直到現在,羊羊的家屬都沒有露面。
我們要是一走,搶救室外就再也沒有一個知道前因後果的人。
可一直這麼幹耗著,也不是辦法。
我起身去找當班護士,問她有沒有聯繫上羊羊的家屬。
護士卻反過來問我,知不知道她家人的聯繫電話。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醫院這邊根本沒有她家屬的任何信息,連該打給誰都不知道。
我又追問裡面病人現在的情況,護士也只能搖搖頭。
說搶救還在進行,裡面的詳情只有主治醫生清楚。
蘇晴聽見這番對話,眉頭一下子皺起來。
「我們什麼消息都得不到,就只能這麼漫無目的地等下去?我們又不是她的家屬,已經在這裡守了快四個小時了,你和旺哥身上都帶著傷,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裡。」
護士臉上滿是為難,我看得出來,她確實幫不上忙。
搶救室的門一關,裡面的一切都隔絕在外,她也得不到裡面的實時消息。
醫生在裡面爭分奪秒救人,我們守在外面,心裡急得發慌,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旺哥這時開口,語氣很平靜:「林野,要不你帶著蘇晴先回去休息。我留在這兒等著就行,不用我們三個人全都耗著。」
他說得沒錯,我們沒必要全都守在這裡。
這不是冷漠。我們本來就和羊羊素不相識,沒有交情,已經拼著性命,從泰拉線深處把她安全帶出雪山,能做的我們全都做到了。
為一個陌生人無休止地在醫院耗著,我和旺哥身上都帶著傷,心裡難免會生出疲憊。
可一想到搶救室里還在和死神拉扯的羊羊,我心裡那點煩躁,又慢慢沉了下去。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看向旺哥:「走,出去抽根煙吧,走廊里悶得慌。」
旺哥應聲起身,他耳朵還不舒服,動作慢了一點。
往外走的時候,旺哥突然跟我說:「我煙抽完了,你那兒還有沒有?」
我伸手在衝鋒衣幾個口袋挨個摸了一遍,才猛地反應過來,懊惱地開口:
「壞了,我的煙連同打火機全都丟在山裡那堆背包里了。」
「沒事,我去便利店買一包。」旺哥抬腳就要往門口的小賣部走。
「不用買,我有。」蘇晴忽然從羽絨服內側口袋摸出一盒還沒拆封的玉溪。
我和旺哥同時頓住,目光落在那包煙上,都愣了一下。
我詫異看向她:「你什麼時候備的?」
「早就料到你們從山裡出來,肯定憋著想抽菸,我還不了解你?提前買好揣身上了。」
她臉上那副瞭然的模樣,看得我心頭一軟,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把煙接了過來。
走到醫院門外的吸菸區,撕開包裝,我和旺哥各自點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緩緩漫開,腦子總算清明了幾分。
我算不上冷血無情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拼著性命,跟著旺哥深入泰拉線去搜救羊羊。
只是連續幾十個小時沒有好好休息,渾身帶著傷,又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急診走廊里熬了許久,精神早就快要撐到臨界點。
這支煙,稍稍壓下了心底翻湧的煩躁。
旺哥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說實話,我也沒料到會拖這麼久。肺水腫這東西,說兇險就是一瞬間的事。」
我吸了一口煙,心頭微微發沉。
雪山裡的一幕幕還在腦子裡打轉,我們拼盡全力把她帶出來。
可能不能活下來,終究還是要看她自己,要看醫生。
「我們仁至義盡了。」我低聲說。
旺哥嗯了一聲,再次認真跟我說:「林野,我說真的,等會兒你就跟著蘇晴先走,我留在這邊守著就行,沒必要三個人全都耗在這裡。」
蘇晴抬眼瞥了我一下,沒有出聲,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我心裡放不下旺哥,皺著眉問他:「你身子扛得住嗎?耳朵還傷著,別硬撐。」
旺哥笑了笑,原地輕輕跳了兩下,示意自己狀態尚可。
「問題不大,剛才那股缺氧的勁兒緩過來了。倒是你,額頭有傷,膝蓋也腫著,你更該找地方躺下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醫院大樓亮著燈的急診窗口,繼續說道:
「這邊有消息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放心,我也不會一直死等,等羊羊家屬趕到,我就走。」
我琢磨了一下,這樣安排確實妥當,總比所有人困在走廊里乾耗要強。
我不再固執,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多留心,別逞強。我們該做的,都已經做到頭了。」
「嗯,電話聯繫。」
這支煙抽完,我把剩下的都塞給旺哥。
隨後和蘇晴轉身離開醫院,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
今晚肯定沒法趕回如仙小鎮,我們就在縣城找了一家條件還算乾淨的酒店住下。
推開客房房門,蘇晴第一件事就是把暖氣開到最大,接著去燒一壺熱水。
我往床邊一坐,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稍微彎一下膝蓋,尖銳的痛感就順著骨頭竄上來。
「把褲腿捲起來,我看看你膝蓋。」
蘇晴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走過來,挨著我在床邊坐下。
我慢慢捲起褲管,膝蓋高高腫起,一片青紫,破皮的地方創面發白,看著觸目驚心。
蘇晴一眼看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得多疼啊。」她仰起臉,目光里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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