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鬼門關走了一遭
急診走廊的長椅上,旺哥已經做完一部分檢查,正坐在那裡等著報告單。
看見我身邊的蘇晴,他微微一怔,隨即朝我們淡淡點了下頭。
「旺哥,你感覺怎麼樣?」我開口問他。
「還在等結果,比剛才舒服不少,應該沒大事。」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搶救室緊閉的大門,聲音沉下來:「羊羊還在裡面搶救。我剛問過護士,血氧暫時穩住了,但是肺水腫太重,還沒有脫離危險。」
我們拼了命,頂著風雪把她從雪山深處帶出來。
可能不能活下來,依舊是未知數。
蘇晴扶著我在長椅上坐下,轉身去接了兩杯溫熱的白開水,一杯遞到我手裡,另一杯送到旺哥手上。
我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慢慢回暖。
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家屬、病人、醫護人員,心裡一陣恍惚。
雪山裡的風雪、冰碴、暗坑、隨時會傾覆的危險,好像還在昨天。
可一轉眼,我們已經踩在了平地,聞著消毒水的味道,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生與死之間,隔著的,僅僅是一條漫長又要命的山路。
走廊里混雜著家屬壓抑的啜泣聲,還有護士鞋子踩在地磚上,一陣緊過一陣的腳步聲。
我盯著搶救室緊閉的紅色大門,腦子裡不受控制地翻湧出雪山裡的畫面。
漫天風雪在耳邊呼嘯,羊羊踉蹌著一頭栽進厚厚的積雪裡,我和旺哥半拖半扶,拼著命把她往外帶。
我們賭上自己的安危把她送出絕境,可現在她能不能活下來,只能交給冰冷的儀器和醫生。
旺哥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滿臉都是散不開的疲憊。
幾十個小時連軸硬扛,哪怕他底子再好,野外經驗再足,精氣神也早就被掏空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旺哥的檢查報告終於送了過來。
胸片沒有發現嚴重的肺部損傷,血氧也在慢慢回升,只是耳朵凍傷加上鼓膜氣壓傷,後續需要堅持換藥靜養。
旺哥聽完醫生的叮囑,只是淡淡點了下頭,把報告單折起來塞進衝鋒衣口袋。
「耳朵還疼嗎?」我低聲問他。
「疼倒是不怎麼疼,就是堵得慌,聽東西像隔了一層厚棉花。」
他下意識抬起手指想去掏耳朵,旁邊路過的護士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好訕訕收回手,不再亂動。
接下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蘇晴去護士站打聽了一圈,回來跟我們說,搶救室裡面還在完善檢查。
CT結果還沒有出來,醫生暫時沒有通知家屬談話,只能繼續等著。
就在我們守著長椅的時候,泰拉線的管護人員還有公安也趕到了醫院。
他們先向我們確認羊羊的情況,接著慢慢問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羊羊擅自闖入明令禁止穿越的泰拉線,這件事本身就違規,後續肯定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關於那兩個假嚮導的疑點,公安也給我們做了詳細筆錄。
我心裡清楚,等待羊羊的會是處罰,罰款幾乎是必然,嚴重的話還有拘留。
她苦心經營的博主帳號,說不定也要就此斷送。
可這些,在性命面前都輕得不值一提。
只要她能活下來,別的都可以往後再說。
天色一點點沉下去,搶救室依舊沒有傳來消息。
蘇晴一直安安靜靜陪在我身邊,趁著這段空檔,她拿出手機,用我們的帳號發了一條圖文短視頻。
內容簡單交代我們已經平安撤出泰拉線,成功找到羊羊,她現在正在醫院接受救治,後續的紀實視頻,等我們這邊事情處理妥當再更新。
說實話,這個帳號如果不是蘇晴一直在背後打理,單憑我,根本撐不住這一路漲起來的熱度。
她很多時候感性柔軟,可遇上正事,永遠冷靜清楚。
我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去想直播,流量這些東西。
這一趟泰拉線,實打實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只要一閉上眼,冷風就好像還刮在臉上,大塊雪花砸在帳篷布上的悶響,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旺哥腦袋往後靠著牆面,眼皮合上,嘴唇微微張著。
沒過多久,就響起輕輕的呼嚕聲。
護士走過來,想叫醒他轉到裡面的躺椅休息,我輕輕抬手攔住,小聲示意別吵。
三天幾乎沒有好好合眼,他太累了。
我自己也困意翻湧,可心裡裝著一堆懸而未決的事。
翻來覆去靜不下來,根本沒法踏實入睡。
蘇晴看我坐立難安,拍了拍自己的腿,讓我躺上去。
我下意識擺手說不用。
她懶得跟我囉嗦,直接伸手,輕輕把我的頭按在她柔軟的大腿上。
手掌按著我的後腦勺,動作看著強勢,聲音卻溫溫柔柔的:
「就在這兒躺著,好好歇一會兒。搶救室那邊有動靜,我喊你。」
我不再推辭,緩緩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貼著她身上溫熱的氣息。
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慢慢鬆開,渾身的力氣跟著散了,困意像潮水一樣裹住我。
我睡著了,還做了一個無比壓抑的噩夢。
夢裡我們又回到雪山深處。
那兩個消失的嚮導根本沒死,他們盯上了羊羊,想把她帶走。
我和旺哥上前阻攔,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那兩個人體格強悍,下手不要命,我和旺哥漸漸落了下風。
被他們狠狠按在雪地上毆打,他們揚言要把我們扔下懸崖。
羊羊開口求情,說願意答應他們的條件,只求放過我和旺哥。
兩個人嘴上應下,轉頭還是把我和旺哥綁到崖邊。
絕望鋪天蓋地壓過來,我們毫無反抗餘地,被他們合力推了下去。
失重感猛地砸下來的瞬間,我失聲大喊:「不要!」
我一下子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淌,大口大口喘著氣。
蘇晴察覺到我發抖,連忙俯下身,手掌輕輕順著我的後背,低聲安撫道:
「沒事了,是做夢,都過去了,我們在醫院,安全了。」
旁邊的旺哥也被我這一聲喊驚醒,猛地睜開眼睛,帶著剛睡醒的茫然,看向我這邊。
我環顧一圈,入目是醫院慘白的牆壁,還有遠處來往的人影。
確認我們是在醫院急診走廊,不是雪山崖邊,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