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誰再幫我?
旺哥說得很坦然,語氣平靜,像是早就看透了那些翻來覆去的是非。
「會的。總會有人說我們沒有盡力,還有不少人會借著這件事帶節奏,說我們進山搜救就是一場作秀。」
「網絡向來都是這個樣子,沒人願意靜下心來想一想我們正在什麼樣的絕境裡熬著,大家只等著一個他們想要看見的結果。結果不如預期,所有的指責都會砸過來。」
我聽完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胸腔里悶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也沒辦法。我們只求問心無愧就夠了。頂著風雪進到這片山里來找他們,能做的我們都做了,算得上仁至義盡。」
「對。」旺哥輕輕點頭,「做人做事,只求本心,不求所有人都理解。」
我們之間又安靜了下來,風雪隔著一層帳布,沙沙地響。
我心裡藏著一件壓了很久的怪事,趁著這個空檔,終於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對了旺哥,我一直想不通,我那一份泰拉線的進山批文實在太奇怪了。」
我頓了頓,把當初的情況慢慢說給他聽:「我最開始提交材料的時候,路線和資質,進山備案,所有東西都是齊全的,可直接被駁回了。誰知道隔了兩天,系統那邊自動給我通過了,連常規的人工覆審都直接跳過。」
「我之前也在圈子裡悄悄打聽過,今年冬天這條泰拉線,別說是普通的戶外博主,就算是做了很多年的老牌戶外團隊,申報批文的,全軍覆沒,一個都沒有拿到。」
旺哥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這絕對不是運氣,運氣撐不起這種待遇。走完無人區的人不算少,但從來沒有人拿到過你這種近乎特權一樣的審批。」
「特權?」我猛地愣住,心裡咯噔一下。
「嗯。」旺哥的聲音沉了幾分,「你仔細想想,泰拉線的管控有多嚴格,你一路走來應該深有體會,整件事順利得根本不合常理。」
一股寒意順著後脊背慢慢往上爬,不是雪山的冷,是心裡發毛。
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背景,沒有人脈。
當初跑外賣的時候,連市區一條偏僻小路的規矩都要小心翼翼去適應。
憑什麼拿到別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禁區進山審批?
之前我只單純當成是撞了大運,可被旺哥這麼一點透,裡面的不對勁一下子全部浮了出來。
我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猜測,喃喃道:
「難道……真的有一個我不知道的人,在暗地裡幫我鋪路?」
「大概率是這樣。這個人藏得很深,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沒有主動找你提任何條件,就只是在背後幫你。」
我的腦子飛快轉起來,把身邊所有認識的人挨個過了一遍。
蘇晴?
蘇家條件確實好,可他們家的人脈,還碰不到這種省級禁區審批的層面,這件事超出了她能觸及的範圍。
王義?
更不可能,他只是本地戶外俱樂部的老闆,手裡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再說上次無人區那一趟的報備,是廠家配合對接的,流程本身就簡單很多,和這次泰拉線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挨個在心裡篩了一遍,沒有一個人有這個本事。
謎團堵在心口,越想越琢磨不透。
外面的風雪慢慢收斂了勢頭,不再是剛才那種瘋狂肆虐的模樣,只剩下細碎的落雪,簌簌落在帳篷上。
在高海拔連續走了一整天,身體早就被透支幹淨。
疲憊順著骨頭縫一點點蔓延上來,眼皮沉得厲害。
旺哥輕聲道:「睡吧,別想了。明天是最關鍵的一天,我們會抵達官方標記的失聯核心區域。能不能找到新線索,就看明天這一趟了。」
「好。」
我應了一聲,閉上眼睛,蜷縮在保溫的睡袋裡面。
可腦子根本靜不下來,亂糟糟的,畫面一個接著一個往外冒。
這一趟泰拉線,早就不是當初我計劃里,一場簡單的徒步,一場用來記錄的直播了。
這裡藏著來路不明的善意,藏著生死離別的遺憾,藏著雪山絕境裡殘酷的生存法則,更藏著各種各樣看不清摸不透的人心。
無數念頭纏繞在一起,在寂靜的雪夜裡來回翻湧。
不知道過了多久,厚重的疲憊終於壓過心裡所有的紛亂,睡意裹了上來。
一夜淺眠,沒有夢,也沒有驚擾。
……
第二天清晨。
厚重雲層裂開一道口子,天光鋪滿這片一望無際的雪原,潔白的冰雪被天光襯得透亮乾淨。
風雪徹底停了,連一絲風都沒有。
是我們進山之後,遇上的最好的一天。
帳篷里的光線慢慢變亮,我被天光喚醒,睜開眼的時候,旺哥早就醒了。
他正低著頭一點點檢查登山的繩索和冰爪,動作一絲不苟,每一個卡扣都反覆確認。
「醒了?」聽見我的聲音,他抬頭看向我。
「嗯。」
我伸了個懶腰,渾身的肌肉又酸又僵,掙扎著掀開睡袋坐直身子,吸了一口帳篷里冰涼的空氣。
「今天天氣看著不錯啊。」
「只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旺哥的神色一點都沒有放鬆,眉頭微微皺著。
「我剛才看了衛星氣象圖,白天晴空萬里,等到傍晚,會迎來我們進山以來最強的一輪暴風雪。我們必須趕在天黑風雪到來之前,把失聯的核心區域排查一遍,並且提前找好地方紮下營地,不能耽擱。」
這句話一下子讓我徹底清醒,睡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我手腳麻利地拿起邊上的衣物和護具,快速穿戴起來。
「吃完早飯我們立刻出發。」
早飯很簡單,幾口壓縮乾糧,配一點保溫壺裡溫著的熱水。
匆匆吃完,我們收拾好所有的行囊,拆掉帳篷,再次踏進茫茫雪原。
清晨雪山的寒氣刺骨,陽光灑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就算戴著雪鏡,久看之後眼睛依舊發酸。
腳下的積雪很厚,最深的地方幾乎沒過膝蓋。
每往前踏出一步,都要用力把腿從雪裡拔出來,走起來格外耗費體力。
但好處就是視野開闊,方圓幾公里之內的雪地,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和旺哥一前一後慢慢往前走,目光不敢放過沿途任何一處痕跡。
今天的我們,不再只是兩個來徒步穿越的旅人。
在這片死寂冰冷的絕境裡,我們是失聯那三個人,最後的一點希望。
就這麼埋頭走了大概三個小時,旺哥忽然停下腳步,從背包里掏出防水地圖。
對照著GPS核對了一遍方位,然後抬起頭,伸手指向前方那一片向內凹陷的峽谷。
「到了。這裡,就是官方後台記錄的,他們三人最後一次衛星定位信號消失的失聯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