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想退出
片刻後，她提著阿秋留下的急救包走了回來。
打開急救包，她有條不紊地拿出消毒水、紗布和跌打損傷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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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話，她徑直走到傷勢最重的羅鵬身邊。
蹲下身，耐心幫他清理臉上的傷口，消毒上藥。
我心裡暗自感慨。
在繁華的江州，她是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是執掌公司事務的高管。
可在這絕境無人區，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我們只是一條繩上的隊友，是可以互相託付性命的同伴。
幫羅鵬處理完所有傷口，她又轉身走到我面前，準備幫我處理臉上的擦傷。
我連忙開口：「我自己來就行，你也累壞了，趕緊歇會兒。」
她輕聲道：「我幫你處理一下你弄不到的，你自己弄得到的，你就自己處理吧。」
我不再推脫，坐著任由她打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細緻又溫柔，小心翼翼避開破皮出血的地方，儘量減少我的痛感。
這一刻，我徹底改觀了對她的印象。
之前我一直覺得她高冷寡言，疏離不好接觸。
可這幾天生死與共，我才看清她的本心。
看似清冷冷漠的外表，卻無比細心又靠譜。
幫我處理完所有傷口，她也沒有立刻休息，拿起望遠鏡掃視四周環境，警惕四周潛在的危險。
羅鵬依舊靜靜躺在雪地上，雙眼一眨不眨望著頭頂澄澈蔚藍的天空，一動不動。
我也順勢抬頭望去。
漫天雪原遼闊蒼茫，天地乾淨純粹得不像話。
剛剛經歷過地獄般的廝殺，再看這片荒原，忽然覺得平靜的雪原，竟是如此溫柔。
看向羅鵬那輛車裡失而復得的物資，我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又想起剛才羅鵬在廢棄科考站瘋了一樣廝殺的樣子，我還是不放心，再次追問道：
「你真的沒事？別硬撐，身上哪裡疼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
羅鵬緩緩搖頭，沉默幾秒，忽然咧開嘴，露出這兩天以來最輕鬆的笑容。
「我真沒事，林哥。就是太累了，渾身脫力，想歇一會兒。」
看著他虛弱疲憊的模樣，我心裡一陣發酸。
這兩天壓在他身上的，不止是物資丟失的損失，更是沉甸甸的心理負擔。
剛才那場搏命廝殺，他靠著腎上腺素硬撐，靠著贖罪的執念死戰。
如今危機解除，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身體自然徹底扛不住了。
我輕輕點頭：「那就好好歇著，不急著趕路，我們有的是時間。」
剛剛死裡逃生，我們三個人的體力和精神，全都透支到了極限。
而且經歷過這次陰險暗算和致命伏擊，我們再也不敢有半點鬆懈。
休息了片刻，眾人緩過些許力氣，我起身去仔細清點車上的物資。
萬幸，我們丟失的口糧和裝備一樣不少，全部完好無損拿了回來。
除此之外，我們還多收了劫匪車上的一批野外應急物資，算是絕境之中意外的補給。
蘇晚拿著小本本，蹲在車邊，一筆一划精準核算所有儲備。
片刻後，她抬頭看向我和羅鵬，說道：「物資核對完了，口糧已經完全補齊，還有小幅富餘。按照我們三人正常行進速度和消耗，全程橫穿無人區的物資，足夠支撐到終點。」
聽到這句話，懸在我心裡的時候，也終於落了下去。
羅鵬靠在車門上，望著遠處茫茫無際的雪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終於綻開一抹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如果物資找不回來，如果科考站空空如也，如果剛才打架輸了。
隨便撞上哪一個如果，我們這隊人，大概率就要永遠埋骨這片無人荒原。
我抬眼眺望遠方無邊無際的雪域荒原，心底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出發前的忐忑，斷聯的孤獨，物資失竊的絕望，近身搏殺的瘋狂……
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越是復盤，我心底的後怕就越重。
哪怕如今物資已經找回了，可這趟行程的兇險，早已超出了我的預估。
這才僅僅開始天，就接連遭遇失竊、暗算、致命劫殺。
後面還有整整二十天的路程，誰也不知道前方還藏著多少未知兇險。
更讓我心底後怕的是，那兩個劫匪臨死前的威脅，他們還有同夥！
那些潛藏在荒原暗處的人，隨時可能追上來報復。
我不敢賭，不敢拿著羅鵬和蘇晚兩個人的命，陪我一起賭。
漫長的糾結和權衡過後，我終於轉頭看向兩人，語氣鄭重地開口：
「如果我說，我想放棄這次無人區橫穿，你們能接受嗎？」
在我問出這句話之後，兩人卻都沉默了，一言不發。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空曠的雪原死寂無聲。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聲音帶著疲憊，繼續說道：
「一開始我以為，只要人不放棄，就沒有熬不過去的坎。陷車、暴雪、遇到狼群……不管遇到什麼難題，我都覺得咬牙就能扛過去。」
「可經歷過剛才那場死戰，我是真的怕了，打心底里發怵。」
兩人依舊沉默，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我的心裡話。
我抬頭望向蒼茫天際，低聲繼續說道：
「以前這種刀口舔血的生死場面，我只在電視裡見過，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親身經歷。」
「你們可以覺得我膽小、懦弱，我都認。但這一刻，我是真的沒了底氣，也不敢篤定我們一定能平安走完全程。」
「或許從一開始，我固執強行橫穿無人區，本身就是個錯誤。」
「現在回頭我們還有退路，可一旦繼續深入腹地，再想抽身就真的來不及了。」
說完這番話，我便閉上嘴，等待兩人的答覆。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唯有荒原的冷風呼嘯掠過。
風沙卷著細碎沙粒擦過地面，穿過空曠的峽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鬼哭狼嚎。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沒人會開口回應。
終於，一直躺在雪地上的羅鵬猛地撐著地面坐起身，開口說道：
「林哥，我特別理解你，真的。」
他嗓音依舊沙啞，卻格外真誠：「剛才我躺在地上發呆的時候，也反覆想過，要不要乾脆退出……」
「可我越想越覺得不甘心。我們一路死裡逃生，連命都賭上了好幾次，現在半途而廢，之前所有的罪，不就白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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