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槍斃十次夠嗎？

  轟的一聲悶響。

  宴會廳厚重的雙扇雕花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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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扇門板吃不住力道，橫飛出去砸翻了兩張香檳塔長桌。

  碎木屑混合著玻璃渣，在半空炸成一片霧子。

  賀連霄跨過斷裂的門檻。

  男人一身墨綠大校呢子軍大衣，肩章上的硬質肩條泛著寒芒。

  他身後整齊列著兩隊全副武裝的內衛糾察兵。

  黑洞洞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壓著刺刀，齊刷刷推彈上膛。

  金屬機頭撞擊的脆響，瞬間壓過了留聲機里的爵士樂。

  滿廳的本地商人和女伴嚇得尖叫。

  有人抱著腦袋鑽進桌布底下，踩爛了滿地奶油蛋糕。

  周耀祖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

  他手裡那隻高腳洋酒杯滑落下來，啪嚓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周耀祖往後連退了三步，嗓門扯得破了音。

  他手忙腳亂扯開西裝暗袋，掏出一本燙金硬皮深藍護照。

  「我是美籍華人！」

  周耀祖把護照高高舉過頭頂，喉結髮干。

  「我有領事館發放的特別通行證，你們無權動我！」

  賀連霄連步子都沒停。

  男人大步走到宴會主桌前，右手順勢摸向腰間。

  那支烏黑鋥亮的五四式配槍被拔了出來。

  啪！

  沉重的槍身被拍在實木轉盤正中央，震翻了上面的水晶果盤。

  「打砸軍品保供儲備庫。」

  賀連霄垂眸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念操典。

  「重傷傷殘退伍軍人。」

  「依據國家戰備保衛法，你的狗屁護照在這裡就是廢紙一張。」

  周耀祖呼吸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想去摸後腰那把鍍鉻的左輪。

  巴特爾的身影像頭棕熊般撲了過來。

  大手如鷹爪，一把扣住周耀祖的右腕。

  咔吧一聲脆響。

  腕骨當場脫臼，白森森的骨頭茬子頂著皮肉突出來。

  周耀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巴特爾順勢抬膝頂在他肚子上。

  周耀祖整個人彎成一隻煮熟的大蝦，哇的一聲吐出滿地酸水。

  三十多名埋伏在偏廳的碼頭打手抄起鐵棍想反撲。

  內衛糾察隊齊步上前，槍托掄出道道厲風。

  悶響和斷骨聲連綿不絕。

  不過兩分鐘，三十多名青龍幫骨幹全被反剪雙手，死狗般按在地上。

  巴特爾從周耀祖內襯口袋裡摸出一本黑皮冊子。

  順便踢出一支上膛的白朗寧手槍，扔在賀連霄腳下。

  「旅長，搜出來了。」

  巴特爾抹了一把額角的汗，嗓門如洪鐘。

  「兩把私藏黑槍，還有他們碼頭走私的毒品爛帳！」

  周耀祖半邊臉貼在冰涼的濕地板上，渾身抖成了篩子。

  清脆的高跟鞋踏步聲，在狼藉的大廳外廊響了起來。

  朱珠慢條斯理邁進大門。

  她身上裹著黑色加厚毛呢風衣，修長筆挺。

  風衣腰帶勒出一段細腰，烏髮盤得一絲不苟。

  朱珠繞過地上一攤潑灑的洋酒，隨手拉過一張完好的軟皮椅。

  她優雅坐下，將手包擱在膝頭。

  白皙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大廳里靜得只剩下倒伏地痞的痛苦呻吟。

  「周董，剛才不是挺威風麼。」

  朱珠低頭俯視著地上的男人。

  「你的假外資皮包公司，到今天就算到頭了。」

  周耀祖勉強抬起被鮮血糊住的眼皮，嘴唇咬出血印子。

  「你……你就是西北那個女人？」

  「六號碼頭是市商業局批給遠東聯合的！」

  周耀祖死死咬著牙，搬出最後的底牌。

  「怡和洋行是我們的外資股東，你們動了我，涉外經貿局不會放過你們！」

  朱珠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怡和洋行在香港早把你這種皮包倒爺除名了。」

  「真當自己穿了身洋皮，就能在華中地界翻江倒海？」

  她收了笑意，眼底清冷一片。

  「帶隊砸我的冷庫，打斷我三位戰鬥英雄的腿骨。」

  「現在，咱們來談談江岸地皮的賠償帳。」

  賀連霄跨前一步，沉重的軍靴直接踩在周耀祖那隻脫臼的右手背上。

  稍稍用力一碾。

  「啊——！」

  慘叫聲幾乎掀翻宴會廳的吊燈。

  「漢口警備區留守連聽令。」

  賀連霄甚至沒看腳下的人，聲音冷如寒鐵。

  「扣押遠東聯合在漢口所有的貨船、倉庫與帳冊。」

  「涉案人員全數押送市安保局經偵大隊。」

  ……

  凌晨兩點，漢口安保局地下特審室。

  昏黃的白熾燈懸在屋頂，鐵窗外飄著冷雨。

  周耀祖被固定在鐵椅子上，身上那套高檔白西裝已經撕得稀爛。

  審訊桌後頭，朱珠捧著一杯熱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賀連霄大馬金刀坐在旁邊，兩手搭在大腿上，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殺氣。

  安保局經偵大隊的兩個預審員擦著腦門上的汗。

  他們已經連軸審了三個鐘頭，周耀祖除了咬定是商業糾紛，其餘一個字都不吐。

  朱珠放下搪瓷茶杯。

  她雙眸微微闔起，體內那一縷微弱的真元悄無聲息散了開來。

  神識如遊絲般探入周耀祖的識海。

  在凡人毫無防備的腦海里，朱珠輕而易舉捕捉到那團混亂翻滾的恐慌記憶。

  那是九龍城寨的一個隱蔽地下錢莊。

  還有碼頭十三號貨倉暗格里，那批夾帶在工業廢油桶里的帳本。

  朱珠睜開眼，目光如同手術刀，精準落在那張慘白腫脹的臉上。

  「周耀祖，不用扛了。」

  朱珠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鑿子敲在他心窩上。

  「十三號貨倉地下第二層，那六十個鑄鐵防腐油桶里，藏的是台灣中轉的假提單吧？」

  周耀祖渾身猛地一僵。

  眼底那點死撐的僥倖，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那個隱蔽點只有他跟香港的單線聯繫人知道，連親信保鏢都沒帶去過！

  朱珠從隨身公文包里抽出兩張信紙，拍在審訊桌上。

  「你根本不是怡和洋行的代理人。」

  「你靠走私廣東潮汕的劣質變質牛油，摻上發霉的工業奶粉，低價傾銷擾亂內陸市場。」

  「再利用空殼外資的名義，騙取省財政廳的外匯調劑配額。」

  「最後把這些緊缺美金，通過九龍城寨的『合勝堂』洗到台灣，買進違禁黑槍。」

  朱珠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冰冷刺骨。

  「倒賣軍火，勾結敵特，危害國家經濟安全。」

  「周耀祖，你覺得槍斃你十次，夠不夠抵這筆血債？」

  周耀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整個人癱在鐵椅里，褲襠處洇出一大片騷臭的深色水漬。

  「我招……我都招！」

  周耀祖涕淚橫流，額頭死死抵在審訊桌沿上。

  「別殺我！帳冊在漢陽江灘十七號漁船龍骨底下，我全說！」

  經偵大隊長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卷宗上。

  這是一條橫跨粵港台三地、金額高達數千萬美金的特大跨國走私大網！

  朱珠站起身，理了理風衣下擺。

  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梅花手錶，已經快凌晨三點。

  賀連霄跟著起身，高大的身軀遮住審訊室刺眼的燈光。

  他順手接過朱珠的風衣外套，披在她微涼的肩頭。

  「剩下的事讓經偵去挖，你不能再熬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