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老子的槍，專治不服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響起幾聲抽氣聲。

  沈清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神色嚴肅：「朱場長，建一個分廠容易，但你要建的是集生態牧場、噴霧乾燥塔、全自動冷庫於一體的完整工業園區。華南地氣濕熱，華東地價高昂，華中水網密布，光是前期打地基和採購熊國冷凍壓縮機，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李有才更是坐不住了，算盤在手裡噼里啪啦撥得飛快，算盤珠子撞得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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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長哎！您這步子邁得太大了！三個園區同時動工，設備、地皮、三通一平，再加上招工安置，起碼要壓進去三四千萬元！咱們帳上剛回籠廣城那筆外匯，可那是外匯儲備，省外匯局盯得跟眼珠子似的，日常人民幣周轉資金根本填不起這麼大的窟窿！難不成咱們要跟省人民銀行開口借貸？那些行長見著咱們紅旗，架子大得鼻孔朝天呢！」

  李有才愁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算盤啪嗒擱在桌上，一副家底要被掏空的肉疼模樣。

  巴特爾雖然不懂做帳，但也跟著把眉頭擰成個疙瘩，粗聲粗氣道：「場長，要是缺槍少炮，老巴帶著退伍弟兄們去搶都成，可這蓋廠房要的是真金白銀，咱們底子薄，別把家底給折騰空了。」

  聽著眾人的擔憂，朱珠神色不見半分慌亂。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推了推桌上的茶杯。

  身後的賀連霄側過身，從隨身攜帶的軍用公文包里，取出兩本包著厚藍布封皮的重磅帳冊，咚的一聲重重砸在會議桌正中央。

  藍布掀開，露出裡頭蓋著國家財政部與軍委後勤部鮮紅印章的核算總冊。

  朱珠指了指帳本：「有才叔，別算你手裡那點零碎了，翻開看看第十七頁。」

  李有才愣了一下，狐疑地伸出手，翻開那本沉甸甸的帳冊。

  目光落在那串長得數不清零的阿拉伯數字上時，李有才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老花鏡啪嗒掉在羊毛紙頁上。

  「這……這是……」李有才喉嚨像是被卡了核桃殼，手抖得拿不住紙頁。

  沈清韻湊過頭去看，鏡片後的瞳孔也跟著擴大，向來冷靜克制的麵皮上浮出一片紅暈。

  「人民幣活期結存——兩千一百四十萬。」

  沈清韻念出聲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動：「廣交會追加信用證結算外匯——一千二百萬美金！全部核銷完畢，屬紅旗集團完全自主調配資金？！」

  兩千多萬現金！

  還有一千多萬美金！

  在這尋常工人一個月拿三十八塊五毛錢工資的年代，兩千多萬現金趴在帳上，足以買下半個省城的所有輕工業國營廠！

  會議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巴特爾張著大嘴，手裡的旱菸杆差點戳到褲襠上。

  李有才猛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疼得哎喲一聲，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白日夢。

  「天爺……咱們紅旗哪來這麼多錢？！」

  朱珠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語氣平緩：「過去半年，整個西北軍區後勤部從咱們這兒採購了四批高原自熱口糧；西藏軍區的防凍高能量奶粉是獨家供應；再加上供港的高原雪花冷鮮肉，走的是深圳特批綠色通道，香港大酒樓按磅結算英鎊。」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這筆錢，一分都不用跟銀行貸，紅旗自己掏腰包！不僅不用借錢，在華中和華南建廠，咱們還能反向投資當地的公路和碼頭冷鏈站！話語權必須握在咱們自己手裡，誰也別想卡紅旗的脖子。」

  李有才手裡的算盤珠子再也撥不下去了，激動的滿面通紅，抓起鋼筆就在綱要上簽字：「干！必須干！老頭子我豁出這條老命，也跟著場長幹了！」

  沈清韻也把公文包里的圖紙嘩啦鋪開，眼裡全是光彩：「華南和華東我已經有備選方案，華中樞紐漢口是重中之重，那是九省通衢，水運連著長江，鐵路線直通京廣，只要漢口站穩，全國盤子就活了！」

  「那就全票通過。」

  朱珠合上文件夾，剛要布置具體分工，會議室厚重的橡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頭用力拍響。

  通信員小劉喘著粗氣撞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加急電報，軍帽歪在一邊：「朱場長！賀副師長！漢口選址前線急電！」

  屋裡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去。

  賀連霄長臂一伸，拿過電報遞給朱珠。

  朱珠展開電報，一目十行掃過，唇角掛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沈清韻急忙問：「怎麼了？漢口地皮批文卡住了？」

  「何止是卡住。」

  朱珠把電報紙隨手扔在桌上，紙頁滑到沈清韻面前：「漢口長江邊上最好的六號碼頭，原本是省輕工廳劃撥給咱們建冷庫的黃金江岸。昨天下午，漢口遠東聯合食品公司直接帶人強行圈了地，把咱們派去的先遣測量隊給扣了。」

  「遠東聯合？」沈清韻眉頭緊蹙，「那不是去年仗著外商獨資背景、由香港怡和洋行注資建的那家合資罐頭廠嗎？他們手伸得這麼長？！」

  通信員咽了口唾沫，補充道：「報告首長，不僅如此，對方總經理是個英國籍買辦，叫查爾斯·周。他托輕工廳給咱們轉交了一封公開信，放話說……」

  賀連霄眼神沉下來，聲線寒得像淬了冰：「他說什麼？」

  小劉打了個激靈，挺直腰板大聲複述：「他說，紅旗不過是一幫在西北戈壁灘里放牛羊的泥腿子部隊，不懂國際現代食品標準，更不配碰九省通衢的水陸碼頭！七天之內，紅旗要是敢在漢口江岸卸一塊轉頭，遠東聯合就通過外經貿部撤資施壓，讓紅旗在華中寸步難行！」

  「放他娘的狗臭屁！」

  巴特爾騰地站起來，砂缽大的拳頭咚的一聲砸在桌面上，茶杯跳起半寸高：「老子帶著騎兵連打仗的時候，這幫洋買辦還在租界裡啃洋麵包呢！帶人，去漢口削他！」

  賀連霄沒說話，只是抬起寬厚的大手，輕輕按在朱珠削瘦的肩頭。

  男人雖然沉默，但周身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壓迫感，讓整間屋子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朱珠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伸手理了理深藏青制服的袖口。

  「戈壁灘上的泥腿子？」

  她輕笑了一聲，眼底泛著冷冽的光，指尖穩穩按在那張挑釁的電報紙上。

  「沈清韻，把咱們紅旗的質檢全英文認證卷宗裝箱；有才叔，給漢口分行劃撥五百萬現金預付款；巴特爾，去警備區挑二十個精幹的退伍連排長，換便裝跟我走。」

  朱珠轉頭看向身側高大的賀連霄：「賀副師長，敢不敢陪我去漢口，會會這幫洋大人？」

  賀連霄嘴角扯出一個極冷厲的弧度，大手直接扣住腰間的武裝帶扣：「老子的槍，專治不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