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連個屁都算不上

  賀連霄就著壺嘴把剩下的溫水一口氣灌下肚，把水壺掛回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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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眸看著朱珠微仰的小臉，月光打在她白嫩的鼻尖上，透著一股嬌憨與傲氣。

  「夠意思。」男人低笑了一聲，嗓音低沉發啞。

  他長臂一展，直接穿過厚厚的大衣，將女人整個攬進懷裡。

  大衣裡頭裹著她溫軟的身軀，賀連霄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棉帽頂上，胸膛沉穩的心跳隔著兩層棉衣傳過來。

  「廠長同志功勞大，回頭我給司令部打報告，給你記個特等功。」

  「得了吧，司令部的紅花又不能當飯吃。」

  朱珠把臉貼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嘴裡小聲嘟囔，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我不要虛頭巴腦的，我要你踏踏實實守著這兒。等開春了，咱們的家屬樓蓋起來，歲安和歲寧也能在院裡撒歡跑。」

  賀連霄收緊了手臂，厚重的大衣將戈壁灘刺骨的夜風徹底隔絕在外。

  遠處新城車間裡的白煙沖入鉛灰色的夜空，像是一團永不熄滅的熾烈篝火。

  男人低頭，滾燙的嘴唇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輕碰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手掌緊緊扣著她的後頸。

  兩個人就這麼在寒風呼嘯的高台上依偎著，享受著這陣子難得的寧靜。

  過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

  山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在鐵梯下響起。

  「報告！賀團長！朱廠長！」

  小胡氣喘吁吁的聲音順著風灌上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急迫。

  賀連霄立刻鬆開懷抱，身子往前半步護住朱珠，黑眸落向梯口：「出什麼事了？」

  小胡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平台，額頭上全是汗珠，右手緊緊抓著一個帶有燙金封口的牛皮紙大信封。

  信封正上方，赫然蓋著最高科技獎評選委員會絕密紅印。

  三顆猩紅的五角星壓在封漆上，紅得刺眼奪目。

  「省軍區機要交通員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指名道姓要朱廠長親自拆封！」

  小胡胸口起伏，雙手托著那封沉甸甸的信件，遞到了朱珠鼻尖前。

  夜風揚起信角，那枚鮮紅如血的機密火漆印，在月光下泛起一層肅穆冷硬的光澤。

  賀連霄從兜里掏出一把軍用小折刀，刀尖挑開厚實的火漆封口，小心翼翼抽出裡面的硬質信紙，遞到朱珠手裡。

  朱珠把手從大衣袖口探出來，兩根白嫩的手指捏住摺疊的紅頭信箋。

  借著光，信紙抬頭印著極扎眼的燙金大字：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勵工作評審委員會。

  下面是一行剛勁有力的毛筆字批示，附帶公章——

  「茲證明：紅旗綜合食品廠申報之『低溫真空冷凍乾燥脫水工藝』及『無菌自熱包裝防偽技術』，經全國特種軍需裝備科技專家組聯合終審，技術指標處於國際領先地位。特授予國家科技發明特等獎。請項目核心負責人朱珠同志，於下月初攜完整技術檔案赴京，參加受獎大會並做專題技術匯報。」

  在信紙最末尾，還附著一張軍委總後勤部的紅頭調令：擬提請將紅旗自熱食品列為全軍一級戰略儲備口糧，年採購量直接按百萬箱起步規劃。

  小胡站在旁邊，伸著脖子瞄了一眼，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特……特等獎？全軍戰略儲備？！」

  小胡倒抽一口涼氣，捂著嘴，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親娘誒，這可是通了天了！」

  朱珠抿了抿被風吹涼的唇瓣，指腹在粗糙有力的公章邊緣摸了摸，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當年她在現代搞研究時，這套航天自熱與凍干技術不過是常規軍工口糧標配，拿到這個年代，卻無異於一顆砸進死水裡的深水炸彈。

  什麼商業局的副局長，什麼地方供銷社的條條框框，在這封蓋著軍委印章的紅頭絕密文件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瞧你那點出息。」

  朱珠用信紙敲了一下小胡的帽子，神色平靜地把信紙折好，重新塞回牛皮信封里。

  「這事對外保密，明早只跟廠領導班子通個氣就行，別到處嚷嚷，免得底下工人飄了，把下個月的訂單給我干砸了。」

  「是！保證守口如瓶！」

  小胡挺直腰杆，立正敬了個禮，兩隻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樂顛顛地轉身跑下台階。

  鐵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眺望台上又只剩下兩個人。

  賀連霄低頭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濃得化不開，厚實的大手從後面環過來，將她的大衣拉鏈重新拉到最頂端，動作極穩。

  「下月初去京城？」男人聲音有些低，帶著常年在風沙里磨出來的沙啞。

  「怎麼，捨不得我走？」

  朱珠轉過身，背靠著結實的鐵欄杆，仰頭看他。

  男人長得高大挺拔，像棵生在風口上的老胡楊，往那兒一立就能擋住大半的風雪。

  賀連霄沒否認，寬厚的大手直接覆上她的手背，把她冰涼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暖著。

  「京城風大，水深。」

  他垂著眼睫，語氣聽著平平淡淡，底下卻壓著沉甸甸的底氣：「明天一早我給老首長掛長途電話，讓京城警衛團派車去火車站接你。部裡頭有幾個老領導看著，誰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朱珠撲哧一笑，拿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賀團長，你當我是去打仗呢？我是去領獎，順便把全軍戰略儲備的合同簽回來。到時候大把的軍費撥下來，你們騎兵營換新裝備，還不得靠我朱廠長點頭？」

  「嗯。」

  賀連霄極少見地扯了扯唇角，順從地點頭，眼神裡帶了點縱容的溫和：「都聽你的，全憑廠長同志安排。」

  「這還差不多。」

  朱珠吸了吸被凍得發酸的小鼻子，把腦袋往他胸口一靠：「走吧，下山。冷死我了，回去給歲安和歲寧餵奶，明兒一早還有幾十份報表等著我簽字呢。」

  賀連霄二話沒說，轉過身在她身前蹲下魁梧的身子。

  「上來，路滑。」

  朱珠也沒跟他客氣，笑盈盈地趴上他寬闊硬實的後背。

  男人雙臂穩穩托住她，輕鬆站起身，邁著沉穩的大步，一步一步踏下積雪的鐵台階。

  遠處的廠房車間依然燈火熾熱，機器轟鳴聲穿透寒夜。

  而在通往省城乃至全國的電報線上，關於紅旗食品廠獲得最高科技大獎的密電，正以不可阻擋的氣勢，飛速傳遞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