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絕不背黑鍋

  省紀律專員手中的黑色公文夾，重重拍在鋪著紅絨布的主席台正中。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座大廳的空氣驟然收緊。

  兩名身形高大的保衛幹事跨步上前，反剪住馬保國的雙臂，掏出一副鋥亮的手銬，咔噠一聲，嚴嚴實實扣在他兩隻肥厚的手腕上。

  冰涼的鐵圈陷進肉里，馬保國兩腿一軟，像攤爛泥一樣順著椅背往下出溜。

  他那雙向來威風八面的三角眼裡全成了死灰，嘴唇毫無血色，連一句喊冤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台下的幹部們面面相覷，幾個剛才還在替馬保國搖旗吶喊的科長，此刻頭埋得比褲腰帶還低，恨不得順著地磚縫鑽出去。

  幾十台照相機的鎂光燈噼里啪啦連成一片白芒，照得馬保國低垂的腦門亮得發晃。

  

  「帶走！」

  專員揮了揮手，兩名內衛幹事毫不客氣地架起馬保國，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出大門。

  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拖拽聲。

  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自覺閃開一條道，唾沫星子和喝彩聲混在一起炸開。

  會場裡一片混亂，省報的幾個記者抓著鋼筆，站在過道上不知所措。

  剛才寫下的批判通告，現在成了最扎手的燙手山芋。

  朱珠理了理軍便服的下擺，邁開步子，徑直走到講台最前沿的話筒架旁。

  她抬手握住話筒柄，指尖在金屬網罩上輕彈兩下，擴音喇叭里傳出清脆的咚咚聲。

  大廳里的嘈雜慢慢平息下來，所有視線齊刷刷聚在這位年輕幹練的女廠長身上。

  「各位記者同志，省領導，還有商業系統的同僚。」

  朱珠的聲音不大，借著高音喇叭，在大廳每一處角落裡迴響。

  「馬保國倒了，但他潑在紅旗食品廠身上的污水，紅旗得自己當面洗乾淨。」

  她從小胡手裡接過兩聽原廠出品的紅旗午餐肉罐頭，立在發言台上。

  「這是我們一車間正規下線的合格品。」

  隨後，她又從剛才抬上來的木箱裡，摸出一隻老磚窯搜出來的毒罐頭，並排擺在一起。

  外觀上看，兩隻罐頭貼著一模一樣的紅紙標，連側面的五角星印記都仿得惟妙惟肖。

  台下幾個記者伸長了脖子，小聲嘀咕著這兩樣東西肉眼根本分不出來。

  朱珠沒同他們爭辯，只是朝側台招了招手。

  小胡立刻端上一盞插著蓄電池的紫外線石英燈，順手拉滅了講台頂上的幾盞大吊燈。

  台前光線暗下來的那一刻，朱珠按下石英燈的電門。

  一道幽紫色的光束穩穩打在正品罐頭的封口接縫處。

  馬燈照不到的隱秘角落裡，正品罐頭的馬口鐵邊緣泛起一圈清晰的翠綠色螢光線，裡頭密密麻麻浮現出一整排細如蚊足的防偽縮微字母，赫然是紅旗廠的軍供代號與質檢追溯碼。

  而那隻毒罐頭在紫光照耀下，只有烏黑髮暗的工業焊錫印，接縫處甚至泛著一層死沉沉的鉛灰色。

  「這就是紅旗廠獨有的螢光暗記和微米級密封防偽工藝。」

  朱珠迎著滿場震動的目光，指尖壓在罐頭蓋上。

  「全省範圍內，只有我們掌握這種特種密封技術。仿得了紙殼，仿不了骨頭。那些黑心爛肝的雜碎用工業廢鐵和爛肉害人，紅旗廠絕不背這口黑鍋！」

  台下先是一陣讓人透不過氣的寂靜。

  緊接著，一名老記者率先站起身，兩隻手掌用力拍在一起。

  掌聲從小變大，三兩秒內，整座大廳里爆發出雷鳴般的鼓掌聲與叫好聲！

  「拍下來！快把這個螢光標拍下來！」

  「好一個防偽暗記！這手段神了！」

  閃光燈重新亮起，白霧升騰，照相機鏡頭對準了台上一臉從容的朱珠。

  賀連霄立在台階側邊，軍帽檐壓得很低。

  他沒有看那些記者，視線全落在那道挺拔纖細的背影上，腮幫子的肌肉稍稍鬆弛下來。

  這場鬧得滿城風雨的投毒風波，在省委招待所里徹底翻了案。

  翌日清晨，省報頭版頭條加急刊發了紅旗食品廠被陷害的調查通報。

  馬保國與其表弟、趙瘸子等七名核心涉案人員全被批捕，省商業局內部展開了自上而下的全面大整頓，孫強等一眾爪牙全被停職法辦。

  不僅如此，由於紅旗廠嚴謹的防偽工藝與軍供品質公開曝光，原本停滯的民用自熱食品訂單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反撲。

  供銷社、省農墾局、鐵路局的採購專員幾乎擠破了紅旗廠的接待室門檻。

  訂單量在短短三天內，暴漲了整整十倍！

  ……

  夜色籠罩戈壁。

  青石縣紅旗廠區內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隔著半座山樑都能聽見。

  為了交付暴增的自熱口糧與民用罐頭，新擴建的三條流水線晝夜輪轉，高聳的鐵煙囪向夜空吞吐著滾滾熾熱的白煙。

  廠區後山最高處的警戒眺望台上，冷風吹得鐵欄杆嗚嗚作響。

  朱珠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草綠色軍大衣，兩隻手揣在兜里，下巴埋在厚實的羊毛圍巾深處。

  她望著山下如火龍般蜿蜒的車間燈火，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身後傳來軍靴踩在鐵質鏤空台階上的嗒嗒聲，沉穩而有節奏。

  賀連霄跨步走上平台，隨手反鎖了鐵門，把呼嘯的穿堂風擋在大半外頭。

  他走到朱珠身側站定，寬厚的肩背直接迎向風吹來的風口。

  「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吹冷風，也不怕受了涼肚子疼。」

  賀連霄側過身，大手從大衣領口探進去，動作熟練地將她鬆開的圍巾往裡掖了掖。

  指尖帶著點糙繭，擦過她細膩溫軟的頸側。

  朱珠沒躲，身子微微往他結實的胳膊上靠了半寸，斜睨了他一眼。

  「賀團長管得寬，天上飛的鳥要管，地上跑的豬要管，現在連我看個風景都要管？」

  賀連霄嘴角扯動了一下，眼底泛起些許無奈。

  他從兜里摸出個軍用鋁水壺，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裡頭飄出一股紅糖姜水的甜辣氣味。

  「喝兩口，剛從小食堂灌的熱水。」

  朱珠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小口，胃裡立刻泛起一股暖意。

  她把水壺推回給男人，雙手縮回袖子裡，杏眼裡亮晶晶的，全是狡黠的笑意。

  「老賀，咱們這回訂單翻了十倍，商業局那幫老油條不僅把之前扣的款子全退了，還追加了二十萬預付款。你那騎兵營今年的戰馬草料和防寒被服，我全包了，怎麼樣，朱廠長夠意思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