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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新來的副政委擅長找茬

  院子裡,落針可聞。

  幾十雙眼睛,在賀連霄、朱珠和秦國平三個人之間來迴轉。

  那些軍嫂們聽得雲裡霧裡,只抓住了幾個關鍵信息:電報,病危,回老家,賀副團長不讓。

  但她們都看懂了一件事——賀副團長在護著自己媳婦。

  用一個軍官的前途,在護著她。

  秦國平看著賀連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是個老政工幹部,最會做思想工作,最擅長講大道理。可現在,賀連霄把所有的大道理都用「體恤妻子」這四個字給堵了回去。

  他說的每一條,都占著理。

  妻子的身體,年幼的孩子,未痊癒的丈夫。

  這在部隊裡,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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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啊……」他指了指賀連霄,搖了搖頭,那股子嚴肅勁兒終於卸了下去,「你小子,行。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跟上級如實匯報。你們……好自為之。」

  他說完,沒再看朱珠,轉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秦國平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院子裡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朱珠抬起頭,看著身邊的賀連霄。

  他額角上有一層細密的汗,握著拐杖的手,指節發白。

  她沒說「謝謝」。

  她只是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手,輕輕往下按了按。

  「站久了,回去歇著吧。」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沒動。

  朱珠也沒再勸。她轉過身,對著院子裡那群還在發愣的軍嫂們,拍了拍手。

  「都愣著幹什麼?第一批貨是發出去了,第二批的原料明天就到!醃菜的缸刷了沒有?切菜的案板消毒了沒有?車間衛生搞完了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把所有人都問回了神。

  「哎!這就去!」

  「廠長放心,都弄乾淨了!」

  軍嫂們七手八腳地散開,各干各的活去了。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忙碌。

  朱珠這才轉身,走進車間。她從牆上掛著的圍裙里,挑了自己那條,系在腰上。

  她沒去看賀連霄,也沒去想剛剛那場風波,徑直走到了醃製區最裡面的那排大缸前。

  下一批醬菜,用的是新到的黃豆和辣椒,她得親自看看發酵的頭道工序。


  她走到一口半人高的大缸前,彎下腰,雙手抓住陶土蓋子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抬。

  蓋子很沉,掀開一道縫。

  一股濃郁、辛辣、混合著醬香的發酵氣味,混著白色的熱氣,猛地沖了出來。

  熱氣撲到臉上,朱珠眯了眯眼,用手背扇了兩下。

  缸里的黃豆已經泡發到兩倍大,豆皮脹開,顏色從土黃變成了淺米白。她伸手從缸底撈了一把,放在掌心搓了搓,豆子鬆軟,指甲掐下去沒有硬芯。

  「這缸行了,明天上鹽。」她沖身後的方嫂子說。

  方嫂子拿本子記下來。

  朱珠又走到下一口缸前,掀蓋、看色、撈豆、掐。三十口缸,她一口沒落,全檢了一遍。最後一口缸里的辣椒醬顏色偏深,她皺了皺眉。

  「這缸誰負責的?」

  「王嫂子那組。」方嫂子翻了翻本子。

  「發酵時間超了半天,顏色過了。這缸不走軍需的渠道,內部消化。跟王嫂子說一聲,下回卡著時間翻缸,別耽擱。」

  「行,我記下了。」

  朱珠把最後一口缸的蓋子蓋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鹽粒,解下圍裙掛回牆上的釘子。她又把當天的配比表核完,囑咐了明天六點開工、所有原料按標準表執行,才出了車間。

  回到家,賀連霄坐在炕桌前擦槍。

  一把五四式手槍拆成零件,整整齊齊碼在一塊灰布上。他手裡捏著一小塊棉紗,沾了槍油,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擦。擦一下,對著窗戶的光看一下。

  朱珠上炕,瞥了一眼兩個孩子。歲安趴著睡了,歲寧還醒著,正啃自己的腳丫子。

  「吃了沒?」

  「灶上熱著。」賀連霄沒抬頭。

  朱珠下炕掀鍋蓋。一碗高粱米飯,一碟炒白菜,米飯上臥了個荷包蛋。她端著碗坐回炕上,三口扒完飯,荷包蛋留到最後,一口咬掉半個。

  蛋黃沒完全凝固,流了一點在碗沿。

  「這蛋誰煎的?」

  「我。」

  「火大了,邊上焦了。」

  賀連霄手裡的棉紗停了一下,沒接話。

  朱珠把剩下半個蛋塞進嘴裡,下炕刷碗去了。

  這一夜過得太平。

  第二天天沒亮透,朱珠就出了門。她走到營區中間那條水泥路的岔口,碰見了小周。

  小周是營部留守的副指導員,平時不愛多嘴。今天她卻從路邊的白楊樹後頭快步走出來,攔住了朱珠。


  「朱珠同志,等一下。」

  朱珠站住。

  小周走到跟前,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朱珠的耳朵,說了一段話。

  朱珠的腳沒動,臉上什麼都沒變。只是手裡拎著的帆布包帶子被她的指頭絞緊了一截。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團部開的會。消息今早傳到營里的。」小周往兩邊看了看,「秦指導員天不亮就被叫去團部,到現在沒回來。」

  朱珠點了點頭,沒再問,轉身繼續往廠里走。

  小周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出聲。

  事情的起頭,是上個月新調來的錢副政委。

  團里原來的錢副政委被調走後,從師政治部下來一個孫副政委。到任之後連開三個會,每個會講兩個鐘頭。他到任乾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全團幹部家屬的政審檔案重新過一遍。

  半個月前,秦國平匯報到賀連霄那一條的時候,孫副政委翻了翻檔案,問了一句。

  「賀連霄的愛人,朱珠,原籍哪裡?家庭成分?」

  秦國平據實回答了。

  孫副政委又翻了兩頁,合上檔案,沒再說什麼。

  那時候誰也沒當回事。

  昨天下午,團部召開幹部作風整頓專題會。孫副政委拿出了一份材料。

  材料的內容,是騎兵營副營長賀連霄阻止家屬返鄉探視病危父親一事。

  他在會上把那封電報的內容念了出來。五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父——病——危——速——歸。」

  念完,他抬起頭,掃了一圈會場。

  「同志們,一個軍人的家屬,接到父親病危的電報,不回去。不是沒條件走,不是走不開。是她的丈夫,一個副營長,主動站出來,替她把組織的關心擋了回去。」

  他把材料往桌面上一撂。

  「我想請在座各位想想,這叫什麼。叫覺悟高?叫顧全大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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