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師部例行檢查

  「然後呢？」

  「然後他去了軍紀委——被擋回來了。馬乾事說案子已經正式登記立案，不歸行政口管。」

  朱珠把封好的牛皮紙包碼進竹筐，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該幹嘛幹嘛，明天供銷社的車來拉貨，把那二百斤五香的數好。」

  王嫂子站在原地，張了兩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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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朱珠直起腰，「帳是乾淨的，證據是實的，聯名信上七個手印，哪個都比她呂桂蘭的嘴硬。」

  王嫂子呼出一口氣，轉身繼續幹活。

  接下來三天，加工廠正常運轉，朱珠正常封口、曬肉乾、對帳、排產。

  軍紀委的調查也在同步推進。馬乾事帶著那個年輕的小楊，前後跑了四趟——兩趟來加工廠核實證據原件，一趟去縣供銷社取劉主任的帳目，一趟去紅旗包裝材料廠比對出貨單。

  第二天下午，馬乾事單獨找朱珠談了一次話。

  「朱廠長，有個情況跟你確認。」馬乾事把一張出貨單推到她面前，「這批包裝袋，呂桂蘭是以什麼名義讓你們採購的？」

  「她沒經過我。」朱珠說，「她直接跟王嫂子說，後勤科指定了新的供貨方，讓王嫂子填採購單。王嫂子來問我，我說沒接到後勤科的通知，讓她先別填。」

  「後來呢？」

  「後來這批貨還是送來了。送貨的人說是呂監事安排的，貨到付款。我拒收了，貨退回去了。」

  馬乾事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退貨單還在嗎？」

  「在。」朱珠從柜子里翻出退貨回執遞過去，「上面有送貨人簽名和日期。」

  馬乾事看完回執，合上本子，站起來。

  「朱廠長，調查結果這兩天就出。」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朱珠一眼，「你這個廠子管得不錯。」

  第三天上午，團部軍紀委的處理決定下達了。

  通報是秦指導員在營部院子裡當眾宣讀的。朱珠站在人群後面，懷裡揣著兩顆大白兔奶糖，聽秦指導員念完全文。

  呂桂蘭——利用丈夫職務之便干預集體企業經營秩序，夥同地方人員以高價供貨方式牟取私利，收受回扣款項共計二百三十七元，另有未遂交易涉及金額四百餘元。同時在擔任家屬委員會監事期間，多次未經授權翻閱、複印集體企業內部文件，以不實信息向上級機關構陷工廠負責人，造成惡劣影響。

  給予呂桂蘭開除軍屬待遇處分，取消隨軍資格，限期七日內離開駐地。

  錢副政委——對配偶行為失察，管教家屬不力，致使其利用本人職務影響從事違紀活動。給予通報批評處分，調離現崗位，另行安排工作。

  秦指導員念完最後一個字，把通報折好夾進文件夾里。院子裡的人交頭接耳起來，聲音嗡嗡的。

  下午四點，一輛嘎斯吉普停在家屬院門口。呂桂蘭提著兩個帆布包從屋裡出來，那件藏藍毛呢外套穿在身上，頭髮還是梳得緊。

  她往吉普車走的時候，路過了加工廠的大門。

  朱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喝水。

  兩個人的目光碰上了。

  呂桂蘭的腳步頓了一拍，嘴唇繃了繃，把頭扭過去，上了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吉普車碾著土路往營區大門開去，揚起一片黃土。

  朱珠喝了口水，轉身朝加工間裡喊了一嗓子。

  「散了散了，都回去幹活——明天供銷社的車又要來拉貨了，五香味的還差三十斤，誰負責烤制的抓緊！」

  王嫂子從案板後頭探出腦袋：「朱珠，你就不——」

  「不什麼？」朱珠蹲下去撥弄烤架底下的炭火，聲音隔著鐵皮爐子傳出來，悶悶的，「牛肉乾的訂單可不等人。」

  她撥完炭，直起腰，往爐膛里又塞了兩根劈柴。火舌躥起來，烤架上那排肉乾滋滋冒油。

  加工間的門敞著，外頭院子裡，王嫂子和老劉嫂子搬著竹筐走過去，腳步聲踩在土地上，一下一下的。

  朱珠從兜里掏出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嘴裡。

  奶味剛化開，方嫂子從院門外頭快步走進來，臉上的神色跟平時不一樣。

  「朱珠。」她壓著嗓門，站到加工間門口，往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才開口，「小周剛從團部回來，帶了個消息——省軍區後勤部那個趙副處長，後天要來。」

  朱珠嚼糖的動作停了。

  「不是例行檢查。」方嫂子的聲音壓得更低，「說是專程來看加工廠的，要帶一個人。」

  「誰？」

  方嫂子的嘴唇動了一下。

  「師部的。」

  「師部的？」朱珠把嚼碎的奶糖咽下去，「哪個口的？」

  「小周沒打聽出來。」方嫂子的聲音壓到最低，「就說趙副處長親自陪著，後天一早到。」

  朱珠抬手把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目光落在加工間裡忙活的軍嫂們身上。

  師部的人，不會無緣無故跑到一個營級加工廠來轉悠。趙副處長上回來檢查，走之前提過一句——年底有個軍需保障試點項目。

  兩件事擱到一塊兒，味道就對了。

  「方嫂子，幫我辦兩件事。」朱珠從圍裙口袋裡又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沒急著剝，攥在手心裡，「第一，今晚讓王嫂子把這個月的生產報表和財務月報重新謄抄一份，字跡工整的那種。第二，明天一早，讓老劉嫂子把成品庫打掃乾淨，貨架上的包裝全部正面朝外碼齊。」

  方嫂子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朱珠站在加工間門口，把那顆奶糖剝開塞進嘴裡。

  師部。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是後勤口的，多半是來評估產能和供應能力；如果是政治口的，那就是來看典型、挖經驗。不管哪個口，她都得把最硬的東西擺到檯面上。

  奶糖化完，朱珠轉身進了加工間，蹲到牆角那口新鐵爐旁邊，掀開爐蓋看了一眼火候。

  爐膛里的炭燒得正旺，烤架上一排五香牛肉乾滋滋冒著油光。她伸手從架子上揪下一條邊角料，咬了一口——干度夠，鹹度夠，嚼勁也到位。

  這是現有的兩條產品線：脫水蔬菜乾和風味牛肉乾。送到哨所的反饋都不錯，供銷社那邊更是月月催貨。但她心裡清楚，光靠這兩樣，產值的天花板擺在那兒。

  要想再往上沖，得上新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