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太親密了
賀淮遲把她抱起來,後背倚著枕頭,斜靠在床頭。
他伸手,就要去摘她眼前的裹著的紗布。
林聽禾往後退了退,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賀先生……」
林聽禾叫他,但出於怎樣一種心態,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嗯?」賀淮遲應她,語氣很淡。
他的手指從女人眼前的紗布上移開,轉而去碰了碰她的耳尖,把她垂下來的髮絲捋了上去。
賀淮遲和林聽禾都心知肚明,這紗布撤下去,她重見天日,一切謊言和欺騙就無處遁形。
這一切註定會發生,只不過他們都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得如此之快。
林聽禾更沒想到賀淮遲會想主動幫她摘下紗布,讓她親眼去面對這些。
大概因為這樣,她才表現得有些抗拒吧。
「禾禾,乖。」
賀淮遲循循善誘地寬慰她,「醫生要檢查你的眼睛,看看有沒有恢復好。」
林聽禾點點頭,又搖了搖。
她抬起手,雖然看不見,但本能反應地就圈住了男人的手腕。
他們之間太親密了,她的身體早就牢牢記得有關他的一切,哪怕他不是賀景則。
林聽禾最後還是放棄了抵抗,鬆開了手指。
下巴微揚起來,一副任由男人處置的模樣。
賀淮遲何嘗不想一直活在泡沫般的美夢裡,把林聽禾圈在自己的懷裡,永遠都不要分開。
就像之前幾個月那樣,他們一直陪伴著彼此。
他動過心思,不去計較賀家的一切,帶著她遠走高飛,離開京城,去美國,或者任何一個她喜歡的國家、城市。
賀淮遲從前聽陸行說,喜歡一個人能喜歡到願意為了她放棄仇恨,是喜歡的最高境界了。
他以前從不認為會有一個人,讓他做到這份上。
直到林聽禾的出現,他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一步步地退讓自己的底線。
「賀先生,我想聽聽您的真心話。」
林聽禾輕聲說。
「好。」賀淮遲都答應她,手指輕捏起著紗布的一角,開始解。
「等醫生檢查完,我們慢慢談,好好地談。」他把紗布一圈圈地解下來,「好嗎?」
解到最後一圈時,林聽禾輕輕地睜開眼睛。
久違地感受到了屬於這個世界的光亮,刺得她有些痛,她睫毛顫了兩下,手指攥緊。
只來得及匆匆瞥了男人一眼,就被圍上來的醫生和護士擋住了視線。
只來得及注意到他側臉很清俊,有種矜貴之氣,林聽禾訕訕地眨了下眼睛。
醫生掀開她的眼皮,拿著探照筆仔細檢查她的眼底狀況。
「不錯不錯。」她的主治醫生一顆心放了下來,「林小姐這眼睛恢復得不錯,手術很成功。」
「謝謝。」林聽禾乖巧地說。
本來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可發生在現在這個節點上,擱在兩人的心裡都揮之不去的心事。
很重,壓得她和賀淮遲幾乎都要喘不過來氣。
醫生又讓她去抓他的手臂,檢查神經反應,然後又檢查了檢查她其他地方的傷勢。
都沒什麼大礙,他又叮囑了林聽禾要好好休息,不宜走動,要靜養,才放心地離開,去查其他病人的房。
病房裡只剩下她和賀淮遲。
男人在拐角後的視野盲區里站了很久,等到所有腳步聲都遠去,他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才走出來。
一步步來到林聽禾的病床邊,然後掀開眼皮,對上她一雙澄亮的眼睛。
下一秒,心尖猛地一顫。
不得不承認,有了這雙靈動的眼睛。
林聽禾整個人都更美了,不同於以往的那種像畫報似的精緻。
眼前的她更靈動了,眉眼裡像是有條湍淌的小溪,望過來的時候,賀淮遲似乎還能聽見裊裊的水流聲音。
賀淮遲盯著她注視打量的同時,林聽禾也在靜靜地看著他。
她第一次見這張臉。
能毫不費力地看出來,他不是賀景則。
和記憶中景則哥哥的長相一點都不相同,如果非要說,只有眉眼間的那點神韻和賀景則有些像。
林聽禾指尖捏著病號服,蹭了蹭。
不難猜了。
他就是賀淮遲,賀景則同父異母的弟弟。
「禾禾。」賀淮遲出聲叫她。
那聲音是林聽禾所熟悉的,是和她朝夕相伴的,和她親密無間的。
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還真是這樣,賀淮遲瞞了她這麼久。
林聽禾苦澀地彎了下唇角,難為他瞞了她那麼久。
「賀先生。」
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她和賀淮遲都愣了一下。
林聽禾笑得更明朗了些,改口道:「賀淮遲。」
「對吧?」
賀淮遲不置與否。她很聰明,他知道,能瞞她這麼久,是因為林聽禾對他的信任。
賀淮遲都知道的。
「你放在抽屜里的文件,我看見了。」賀淮遲單手抄兜。
他不是能在這種時候低頭挽留的人,語氣故作雲淡風輕道:「如果你需要,我會配合簽字。」
放她走,即使他心有不甘。
「說好的各取所需,你的目的達到了嗎?」林聽禾沒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抬頭反問。
能看見了就有這一點好處,能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的反應,尤其是聽見她話時的下意識反應。
賀淮遲低著頭,一直沉默著。
「其實你和我說實話,就算你不是賀景則。」林聽禾回想起剛剛認識他時她的境遇,「只要你願意支付外婆的醫藥費,我也會和你結婚的。」
只是可能需要更長時間的心理建設。
林聽禾在心裡補上了一句。
賀淮遲在她的床邊坐了下來,眼睫垂著,林聽禾看不到他眼裡的情緒,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
「我是利用你了。」
賀淮遲承認。
「騙你是真的,為了達到我的目的,起過換你藥的心思也是真的,禾禾,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相信,但我沒那麼做,到最後,我也沒捨得那麼做。」
他抬頭。
幾乎是一瞬間,林聽禾的指尖碰到了他的眉心。
溫熱的指腹輕輕地描摹過他眉骨和鼻樑的走勢,認真且專注。
最後勾住了他的下巴,兩根手指握著,然後輕輕地碾了兩下。
那是賀淮遲的臉。
她第一次見他,第一次這樣認真地對待他。
賀淮遲。
林聽禾在心裡念著他的名字,把從前那些與賀景則有關的回憶,重新覆上了「賀淮遲」的名字,然後重新鐫刻在大腦的最深處。
她抿了下唇。
「都過去了。」
「那以後呢?」賀淮遲問得小心翼翼。
林聽禾收回手,卻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角。
「把字,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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