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由她去。」
從第二天起,莊子裡的人發現,阿芙姑娘像是換了個人。
她不再終日躺在床上愁眉不展,也不再對著一碗湯藥耗費半天光景。天剛蒙蒙亮,她便起了身,精神頭好得不像個病人。
「周管事,山里空氣好,我想出去走走。」她對前來問安的周管事說道。
周管事見她面色雖仍蒼白,但眼神清亮,說話也有了力氣,只當是山中清靜養人,自然不敢攔著。「姑娘想去哪裡,老奴叫人陪著您。」
於是,阿芙開始了她在莊子裡的「閒逛」。
她帶著兩個新分來的小丫鬟,杏兒和梅兒,幾乎將整個鳥鳴澗走了個遍。
從山腳下農人耕作的田埂,到莊子後山那片幽深的密林,她都一一涉足。有時候興致來了,她甚至會爬到半山腰的亭子裡,說是要去「吹吹風」,一待就是小半個時辰。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賞風景,可每一步都走得極有目的。
她會沿著梓源河的上游來回踱步,看似在看水裡的游魚,實則是在估算水流的緩急和河岸的高度。也繞著那片圈禁著她的莊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將每一處圍牆、每一個可能的出口都牢牢記在心裡。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周管事和莊子裡的僕婢們只覺得這位阿芙姑娘是被關得久了,好不容易能出來放風,便格外貪戀這山野間的自由景色。在他們眼中,她只是個無處可去的可憐人,除了在這方寸之地多走幾步,也做不了別的。
這種看法,使得她頻繁出現在那條計劃好的逃生路線附近的行為,顯得再正常不過。
莊子角落裡,兩名不起眼的護衛時刻注意著阿芙的動向。他們是謝尋留下的暗衛,負責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見阿芙這幾日行蹤反常,精神好得出奇,他們不敢怠慢,立刻將情況悉數稟報給了謝尋。
「……阿芙姑娘近日一改病態,每日在山中行走,胃口也好了許多,像是換了個人,精神頭瞧著比莊子裡的丫鬟還好。」
此時的謝尋,正為了即將到來的大婚忙得焦頭爛額。
永寧侯府百年世家,長公主更是請了大內為自己女兒籌備儀式,他的婚事如今是京中盛事,樁樁件件都需他親自過問。
聽到暗衛的稟報,他緊鎖的眉頭略微鬆開。他本就因把阿芙一個人丟在莊子上而心存幾分虧欠,如今聽說她身體好轉,那點虧欠感也隨之減輕了不少。
他想,或許是山中清靜,遠離了侯府的壓抑,反而治好了她的心病。她能想開,那是最好不過。
「由她去。」謝尋道,「只要她開心就好。你們護好她,別讓她磕著碰著,其他的不必拘束。」
這道命令,正中阿芙下懷。
有了謝尋的「金口玉言」,阿芙的「閒逛」變得更加名正言順,再無人敢多嘴一句。
她的勘察也並非無的放矢。她一直在尋找一個完美的藏身之所,一個能讓她在「落水」後迅速擺脫困境的地方。
這個地方,既要離梓源河的岸邊足夠近,方便她上岸;又要絕對隱蔽,能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換掉濕透的衣裳,不至於在寒夜裡凍傷身體,更不能傷了腹中的胎氣。
終於,在接連勘察了三日後,她在一片桃林下方的茂密竹林深處,找到了她的「生門」。
那是一個被粗壯的藤蔓和交錯的竹影幾乎完全遮蔽的小山洞。洞口極為狹小,被一叢野生的荊棘擋住大半,只容得下一個人蜷身鑽入。
若非她刻意撥開藤蔓細細尋找,根本不可能發現。
洞內不深,卻乾燥避風。這裡,就是她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又過了兩日,阿芙突然興致勃勃地宣布,要去竹林里野炊。
她指揮著新來的兩個小丫鬟杏兒和梅兒,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準備了滿滿兩大食盒的糕點小菜,還帶上了煮茶用的小炭爐和一套精緻的茶具。
杏兒和梅兒都是剛從侯府撥過來的,年紀不大,還不懂得太多規矩,只覺得這位新主子實在古怪。明
明是個通房,卻比正經主子架子還大,而且心思變幻莫測。
到了竹林,阿芙選了一處臨近小溪的開闊地。
她讓丫鬟們鋪好蓆子,擺上食物,自己卻指著不遠處那個山洞的方向,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我喜歡清靜,你們把東西放下,就去那邊溪邊等著。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靠近這裡半步。」
「姑娘,我們……」杏兒想說留下來伺候。
阿芙一個眼神掃過去,不帶什麼情緒,卻讓杏兒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去吧。」
兩個小丫鬟不敢違逆,只好端著食盒,走到幾十步開外的溪邊去整理東西,一邊幹活一邊交頭接耳。
「你說姑娘這是怎麼了?前幾日還病得起不來床,這幾天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誰知道呢。她待人也冷冰冰的,什麼活都讓我們干,卻不讓我們近身伺候,好像防著我們似的。」
趁著她們在遠處忙碌,阿芙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後,她提起裙擺,快步閃身進了那片竹林。
撥開荊棘和藤蔓,她矮身鑽進了那個狹小的山洞。
洞裡很暗,她摸索著走到最深處,將一個早就備好的油布包塞進了石壁的縫隙里,又用幾塊碎石掩好。
那個布包里,是一套漿洗的有些發白的粗布衣服,一雙結實的舊布鞋,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錢袋裡裝著一些銀票戶籍和幾塊方便攜帶的乾糧藥丸。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了出來,整理好衣裳和髮鬢,回到野餐的蓆子上坐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期間,謝尋抽空來看了她兩次。
第一次來時,見她面色紅潤,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心中大為寬慰,只當她確實喜歡這個院子。
阿芙也極盡溫柔,曲意逢迎。
她為他烹茶,替他捏肩,將一個沉浸在世子恩寵之中、別無所求的女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謝尋很滿意她的順從,賞了她幾樣東西,溫存片刻便又匆匆離去。
第二次來,便是他大婚的前一日。
京城裡想必早已張燈結彩,喜樂喧天。他卻穿著一身常服,避開眾人耳目,獨自來到這處別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