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一支騎隊,不是拿來送死的
第六十四章騎隊第一次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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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鷺倉北坡剛見亮,十二名騎手已經全部到齊。
十二匹戰馬,十二把長刀,真正帶弓的只有石老六。孫大虎終於分到了昨天把他甩進草堆的那匹灰馬,一早給馬刷了兩遍毛,這會兒坐在馬背上,腰杆挺得比誰都直。
周野才走過來,他便忍不住問:「東家,今天總該讓我們真沖一次了吧?」
周野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第一個衝進去,我就第一個把你從騎隊木牌上劃掉。」
孫大虎臉上的興奮頓時少了一半,旁邊幾個人想笑。韓魁已經把石橋村附近的地形圖鋪在地上,朝眾人招手:「都下來,先認路。」
石橋村不算大,北面背靠石嶺,東面連著一片林子,南面和西面則都是田。馬四海帶著六十多人占村以後,把曬穀場當成平日聚人的地方,自己住進了沈家的宗祠,大部分手下散住在村民騰出來的房子裡。
沒有牆,沒有壕溝,也沒有拒馬,看起來一衝就散。可村里還有三十六個沒能逃出來的百姓,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周野用木棍在圖上點了點。
「所以今天不放火,也不騎馬沖村。十二騎分三隊,石老六帶四騎盯北面的石嶺路,韓魁帶四騎卡東邊林道,我帶剩下四騎走南面。」
孫大虎低頭數了一遍:「西邊呢?」
「空著。」
「昨天不是說一個都不能跑?」
周野看向他:「四邊全堵,裡面六十多人一看沒路,第一反應就是抱團拼命。給他留一條,誰心裡先想著跑,誰就不會想著留下來替馬四海賣命。」
孫大虎還在琢磨,韓魁已經笑了一聲:「馬都騎一天了,還沒明白騎兵最大的便宜在哪?」
「跑得快?」
「那就對了。」
周野用木棍沿西邊田道往外劃:「路可以不堵,人出了村以後再追。他們往哪跑,騎隊就能追到哪。今天你們不需要證明十二騎能打六十個人,只要讓六十個人聚不起來。」
這下所有人都聽懂了。
韓魁把地圖一卷,又補了一句:「還有一條,誰看見人逃就一興奮,自己扎進村里,我親自把他從馬上拽下來。」
孫大虎剛想說話,旁邊幾人已經全看向他。
「看我幹什麼?我今天最聽令。」
……
石橋村距離白鷺倉不到二十里。
十二騎趕到五里外便停下,隨後按照昨日定好的路線分開。沈萬田也跟了過來,趴在南坡後面,指向村中最大的一片院落。
「那裡原本是沈氏宗祠,馬四海住裡面。曬穀場邊那三間泥房,關著沒逃出來的人。」
周野問:「平日多少人在村里?」
「說不準。白天常有二三十個出去搜糧、搶東西,剩下的才留村里。」
周野沒有急著動,而是順著山坡往下看。
曬穀場上二十多人聚在一起,有人在磨刀,有人靠牆曬太陽,還有幾個正在整理搶來的糧袋。井邊,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低頭修著一張弓,聚落天書給出的反應和旁人明顯不同。
會制弓,也能修弩,而且加入馬四海並非自願。
「井邊修弓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沈萬田眯著眼看了半天:「鄧九。原來是石嶺的獵戶,手藝不錯。馬四海把他一家扣住以後,他才留下替那些人修弓。」
「跟著殺過人?」
「沒聽說。他平時也很少跟馬四海的人出去。」
周野記下名字。
再往旁邊,一個瘦小男人正蹲在幾匹騾子邊檢查蹄子。沈萬田同樣認識:「高順子,以前替附近商隊趕車,石嶺這一帶的山道,他閉著眼都知道怎麼走。」
又是一個能用的人。
荒山人口過了一千,往後再打下一處地方,能拿走的已經不只是糧、鐵和牲口,會做事的人本身也是資源。不過今天不用急著挑,先把村子拿下來。
「繼續等。」
不到半個時辰,村里果然出來了第一隊人。
十七個,其中八個騎著騾馬,剩下的步行,全往西邊官道走。
孫大虎遠遠看著,壓低聲音:「放過去?」
「放。」
「真不追?」
周野看都沒看他,孫大虎立刻閉嘴。
第一隊一直走出很遠,騎隊都沒有露面。又過了一陣,北面再出十二個人,石老六同樣沒動。村裡的人根本沒有意識到,石橋村四周幾條路早已經落進十二騎的視線里。
等到日頭升到頭頂,村中能看見的山匪只剩二十多人,周野這才起身。
「差不多了。」
……
南面四騎並沒有全部進村。
周野和孫大虎直接走村口,另外兩騎則提前繞到西南田道後方。兩匹戰馬緩緩踏進石橋村,沒有衝鋒,甚至連刀都沒有拔。
可村口放哨的人看見馬的一瞬間,還是猛地站了起來。
荒年裡,一戶人家有頭牛都算殷實。兩匹真正的戰馬直接進村,帶來的壓力遠比兩個人提刀走進來大。
「什麼人!」
孫大虎早就憋了一路,這回總算輪到他說話:「荒山辦事!叫馬四海出來!」
曬穀場頓時亂起來。
十幾個人拿著刀棍從四周聚過來,很快,一個身材粗壯的男人也從宗祠里走出。三十多歲,左臉留著一道很深的舊疤。
馬四海最開始還有些警惕,可看清村口只有兩騎以後,反而笑了。
「荒山?最近聽過幾次。收了一群逃荒的,就敢管到石橋村來了?」
周野坐在馬上:「沈萬田帶著一百六十三口人,已經進了荒山。」
馬四海臉上的笑明顯頓了一下,第一句話竟然不是問人。
「牛呢?」
「也在。」
馬四海臉色頓時沉下去:「那二十七頭牛是我的。」
周野像是聽見了什麼有意思的話:「你的?」
「老子占了石橋村,這裡的人、糧、牛當然都是我的。你真想管閒事,也可以,把牛送回來,再送五百斤糧,今天這兩匹馬我都不要你的。」
周野點了點頭。
「那確實沒什麼好談的。」
他抬起手,南面的坡頂很快升起一面紅旗。
馬四海臉上的笑意僵住。
緊接著,北面的石嶺路也出現紅旗,東邊林間,幾匹戰馬慢慢走出樹影。
馬四海猛地轉頭。
他一直以為來的只有眼前兩個人。
「你帶了多少人?」
「十二騎。」
周野沒有藏。
馬四海先是一驚,聽清人數以後,又像是鬆了口氣:「十二個?老子村里就還有二十多個兄弟,外面更有三十多人。你真以為多十二匹馬,就能吃掉我六十個人?」
「所以我沒打算跟六十個人打。」
周野看向他。
「我等了一上午。現在村里只剩你們這些。」
馬四海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他猛地回頭:「走西邊!出去幾個,把外面的人全給我叫回來!」
幾名山匪立刻往西跑。
沒有紅旗,沒有戰馬,連一個守衛都看不見。
他們一路衝出村口,越跑越快。馬四海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可沒過多久,西邊田道忽然傳來馬蹄聲。
剛才提前繞過去的兩名騎手出現了。
不沖,也不急著砍人,只隔著十幾丈跟在後面。
山匪跑,他們就提速。
山匪停,他們便壓近。
幾個靠兩條腿跑的人連村外兩里都沒撐到,便發現無論往哪個方向鑽,都甩不掉後面的馬。
其中一人先把刀扔了。
「別追了!我降!」
剩下幾人也很快停下。
孫大虎遠遠看見這一幕,終於徹底明白。
十二騎根本不可能真站成一圈,把整座村子圍死。
可人靠腿跑,馬靠四條腿追。
只要附近幾條路都在騎隊視線里,哪裡有人想跑,騎兵便能很快補到哪裡。
馬四海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全回宗祠!關門!」
剩下二十多人立刻往院子裡退。
孫大虎已經把刀抽出來半截,周野卻壓住手。
「急什麼?他們現在自己往一個院裡縮,你衝進去反而替他把人重新聚起來。」
他說完回頭喊了一聲。
「沈村正。」
沈萬田一直藏在後面,聽見聲音,終於從村口走出來。
馬四海一眼看見他,臉都扭了。
「老東西,你還敢回來!」
沈萬田這次沒躲。
他一直走到曬穀場中央,才朝四周那些還沒跟進宗祠的人喊道:「石橋村的人都聽著!荒山已經答應接村裡的人,被馬四海逼著留下的,現在放下刀,沒人拿你們當山匪!」
井邊最先有了動靜。
鄧九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弓,隨後把弓放到地上。
「我不替他賣命。」
馬四海隔著院門怒罵:「鄧九!你一家還在老子手裡!」
「我媳婦就在那三間屋裡。」
鄧九抬頭看著他。
「你現在自己都快出不去了,還拿誰嚇我?」
說完,他直接往曬穀場另一邊走。
第二個人很快跟上。
然後第三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人從馬四海那邊散開。
有人本就是附近活不下去的農戶,有人是被抓來的獵戶,還有幾個只是為了混口飯,根本沒打算替馬四海死。
真正跟他從石嶺一路搶下來的老匪,本來就不到二十個。
周野沒有急著招降,只讓沈萬田一一分辨。
哪些是石橋村人。
哪些是後來被抓的。
哪些曾經跟著馬四海殺人搶糧。
人群越分越開。
到了最後,宗祠里只剩十四個人。
韓魁已經帶人從後巷壓過去,石老六占了能看見院子的高處,周野則停在正門外。
「馬四海。」
裡面沒有回應。
「六十多人,現在只剩十四個。你還打算讓多少人陪你死?」
院中安靜了好一陣。
突然,噹啷一聲,一把刀從門縫裡被扔了出來。
「我降!」
裡面立刻響起馬四海的罵聲。
可沒過多久,又是一把刀。
第三把。
兵器落地聲一聲接一聲。
馬四海在裡面罵得越來越難聽,願意聽他的人卻越來越少。
終於,宗祠大門從裡面打開。
十三個人低著頭陸續走出來。
院裡只剩馬四海自己。
孫大虎這回總算拔出了刀。
「東家,現在該我了吧?」
「輪不到你。」
「又輪不到?」
周野已經翻身下馬。
他看向沈萬田和身後那些石橋村青壯。
「這是你們的村,人也是你們留下的。以後還想不想回來住,得你們自己決定。」
他抬手指了指院裡。
「所以馬四海,你們自己綁。」
沈萬田盯著宗祠看了很久,隨後撿起地上一捆粗繩。
「跟我進去。」
幾個石橋村年輕人默默跟上。
這一次,再沒人躲馬四海的眼神。
院裡很快響起怒罵、撞擊和桌椅倒地聲。沒過多久,馬四海便被五花大綁地拖了出來。
那道疤還在。
人卻再沒有一個月前闖進石橋村時的威風。
……
被關起來的三十六名村民很快放了出來。
糧倉重新開門,村里被搶走的犁、牛具和糧種也開始一樣樣清點。周野則讓人把願意脫離馬四海的人單獨登記,鄧九第一個留下,另外還有幾個獵戶、趕車人和普通農戶。
真正跟著馬四海殺人搶村的核心山匪,則全部綁起來,準備帶回荒山以後再逐個審。
聚落天書也在這時翻過一頁。
石橋村的威脅已經消失。
村莊本身第一次在荒山東面的地圖上亮起。
田地、草場、二十七頭耕牛、一百六十多名熟悉這裡的村民,還有一條能夠直通白鷺倉的現成土路。
周野原本準備把石橋村的人全部遷去荒山。
如今站在村口重新看過一遍,反倒改了主意。
「沈村正。」
沈萬田剛從糧倉回來。
「周東家。」
「不搬了。」
沈萬田愣住。
「什麼?」
周野指向四周。
「房子現成的,田也是現成的。二十七頭牛趕到白鷺倉,再每天往返這裡耕地,純屬折騰。」
「人繼續住石橋村,牛也留在這裡。」
沈萬田一時間沒跟上。
「那荒山……」
「石橋村以後歸荒山管。」
周野走到村口那片草地前。
「過幾日我再撥五十個新流民過來。這裡專門養牛、種草料,也負責替東面的田地耕作。牛棚、草料倉都重新建。」
沈萬田看著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村子。
他們來荒山時,已經做好永遠回不來的準備。
誰也沒想到,最後連村都一起保了下來。
「那我們以後怎麼管?」
「荒山怎麼記工,石橋村就怎麼記。荒山怎麼分糧,這裡就怎麼分。」
周野看向他。
「你繼續管村裡的農事和耕牛。」
沈萬田愣了片刻,重重點頭。
「好。」
聚落天書上的地圖隨之向東延伸。
荒山古井。
白鷺倉。
東莊。
黑石軍寨。
如今又多出了第五處。
石橋村。
周野站在曬穀場邊,看著那條延伸向白鷺倉的土路。
以前他總想著,人多了,就得往荒山集中。
現在看來未必。
一千多人全擠在一處,糧、水、屋子和土地都會越來越緊。可若以荒山為核心,把糧倉、莊子、軍寨和周圍村落都通過道路、規矩和守衛連起來,能控制的地方反而更大。
遠處,韓魁已經重新把十二名騎手叫到一起。
這次第一次出營,沒人真正騎馬沖陣,也沒砍下幾個山匪。
可馬四海原本六十多人的隊伍,從頭到尾都沒能重新聚起來。
韓魁看了眼孫大虎。
「現在還覺得騎兵就是騎馬往前撞?」
孫大虎坐在灰馬上,憋了半天。
「追人也挺好用。」
「明白就行。」
周野從兩人旁邊經過,停了一下。
「回去以後繼續練。」
孫大虎頓時垮下臉。
「還練上馬下馬?」
「明天開始練追人。」
周野抬頭看向西面的官道。
「今天出去的那二十幾個山匪,還在外面。」
孫大虎眼睛一下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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