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荒年分家:從一口古井到邊關雄城> 第26章 放火的人,就藏在流民里

第26章 放火的人,就藏在流民里

  荒山方向升起的煙不對。

  那不是石老六此前定下的示警煙。煙柱壓得很低,顏色又黑又濃,風吹開以後,下面還能隱約看見一片暗紅。

  周野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著火了。」

  孫大虎順著方向看了一眼,手裡的刀頓時攥緊:「糧倉?」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位置,很像。」

  周野沒有再耽擱,立刻讓人搜查崔家莊客藏身的枯樹林。沒過多久,便在林後找出六匹馬和三頭馱運物資的騾子,顯然是崔六等人提前留下的退路。

  「石老六,你帶兩個會騎馬的先回去。進村以後別急著往火場沖,先看古井,再看關山匪的地方。」

  石老六一聽就明白了。

  若只是想燒糧,一把火便夠了。

  崔家既然提前安插了人,就不會只為了毀掉幾袋粟米。趁著所有人救火,動古井、放俘虜,甚至從裡面引人攻開荒山,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明白。」

  石老六點了兩個人,翻身上馬。三匹馬很快衝出枯柳坡,沿山路往荒山方向疾馳。

  周野則把剩餘人手重新分開。

  「陳二牛留下,帶幾個人看住這些莊客。蔣疤子也留在這裡,傷口先包上,別讓人趁亂解繩。」

  蔣疤子捂著還在流血的手臂,臉色發白,聽見自己不用繼續趕路,反倒鬆了口氣。

  可看見遠處那股煙,他還是忍不住提醒:「東家,崔家要是真往荒山塞了人,多半不會只點這一把火。」

  「我知道。」

  周野看向被押在旁邊的崔六。

  「所以他得跟我一起回去。」

  崔六臉色陰沉,一句話沒說。

  可那雙一直盯著荒山方向的眼睛,已經說明他比誰都想知道那邊到底成沒成。

  孫大虎一把扯住他身後的繩子。

  「走。」

  ……

  此時的荒山村已經亂過一輪。

  起火的地方並不是加固後的主糧倉,而是糧倉旁邊那座用來堆乾草、麻繩和空糧袋的棚屋。

  乾草一點就著。

  火勢剛起來時,半邊棚頂幾乎同時被火苗吞沒,緊接著便順著外牆往糧倉方向燒。

  好在趙七之前按照周野給出的做法,在糧倉木板外抹過厚厚一層濕泥,幾處縫隙也重新填過泥土。火焰貼著牆燒得嚇人,裡面的木料卻遲遲沒有真正起火。


  「別都往這邊擠!」

  趙七滿臉菸灰,站在糧倉外吼得嗓子都啞了:「十個人打水,十個人拆旁邊的草垛!剩下的回古井和俘虜棚,一個地方都不能空!」

  最初看到火,幾乎所有人都本能地往糧倉跑。

  這時候被他一喊,才有人反應過來。

  負責看守俘虜的十幾個青壯,剛才竟然已經跑過來一半。

  再晚一會兒,棚後的山匪真要趁亂撞門,裡面幾十個人一擁而出,荒山村立刻就會亂成一團。

  周福年也帶著青石村的人堵住南邊炭道,防止外面有人接應。劉杏兒則守在廢窯附近,把想出來看情況的老人和孩子全趕了回去。

  「外面亂歸亂,你們別添第二處亂。水和人都夠,先在裡面待著。」

  有了幾個人分別壓住場面,最初那陣混亂很快緩下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破舊短衣的男人貼著糧倉後面,悄悄摸向了俘虜棚。

  他一路都低著頭。

  衣服和營地里那些剛被救回來的災民沒有任何區別。

  到了木門旁,他先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才從腰帶內側抽出一片磨得極薄的鐵片,塞進鎖孔。

  咔。

  木鎖輕響。

  裡面原本還蹲著的山匪一下全圍了過來。

  「別出聲。」

  男人壓低嗓音:「等前面火再大些,我把門開了。出去以後都往南邊跑,外面有人接。」

  幾個山匪眼睛明顯亮了。

  他正準備繼續撥鎖,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大喊。

  「趙七!」

  男人手一僵。

  「有人在開俘虜棚!」

  喊話的是劉五。

  自從毀井的事情敗露以後,他一直在古井附近做苦工,清淤、搬石、挑水,什麼髒活累活都輪得到他。

  今天糧倉著火,別人一窩蜂往南跑,他反倒沒敢亂動。

  周野之前定下的懲罰還沒結束。

  沒有命令,他不敢擅自離開古井。

  也正因為這樣,他一眼便看見了那個逆著人群往俘虜棚去的男人。

  開鎖的男人臉色一變,扔下鐵片便朝劉五衝過去。

  劉五知道自己打不過,轉身抓起井邊掛著的銅鑼,掄起木槌就是一下。

  當!


  鑼聲猛地炸開。

  半個營地都聽見了。

  男人衝到近前,一把將劉五推倒,轉身便往另一頭跑。

  可趙七已經帶著幾個青壯趕了過來。

  「攔住他!」

  男人罵了一聲,突然從懷裡抽出短刀。

  擋在前面的兩個臨時守衛臉色一白,本能往旁邊讓開。

  他抓住這一下空當剛要衝出去,一支箭已經擦著泥地釘在腳前。

  箭尾還在發顫。

  男人猛地停住。

  不遠處,石老六正從馬上翻身下來,手裡的獵弓已經重新搭上第二支箭。

  「刀放下。」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

  趙七帶人堵住後路。

  前面又是石老六的弓。

  他臉色變了幾次,終於把短刀扔到地上。

  「別射。」

  幾名青壯立刻撲上去,將人壓住,麻繩一圈圈捆緊。

  與此同時,糧倉旁的火也終於被壓下去了。

  棚屋已經燒毀大半,裡面的乾草、麻繩和空糧袋基本沒剩多少,好在真正的糧倉只燻黑了一面外牆。

  趙七重新清點一遍,損失遠比最初看到火時輕。

  二十多斤準備磨粉的粟米。

  一批空糧袋。

  兩捆麻繩。

  還有大半棚乾草。

  主糧沒動。

  井水也沒出事。

  他擦掉臉上的菸灰,終於騰出手來問:「最早是誰看見起火的?」

  旁邊幾個負責搬東西的流民互相看了一陣。

  最後,一名婦人站了出來。

  「好像是呂平。」

  趙七回頭。

  「誰?」

  婦人指向剛被捆住的男人:「就是他。最早冒煙的時候,我看見他就在棚子旁邊。後來他還喊著著火了,讓大家過來救。」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落過去。

  呂平。

  昨日從黑風寨陣前救回來的三十二名流民之一。

  他手腕上甚至還有被黑風寨繩索勒出來的舊痕,衣服也髒得和其他災民沒什麼兩樣。昨天一仗結束後,荒山村忙著收俘虜、救傷員,根本沒來得及把這三十二個人一個個查清,只先安排他們搬石頭、抬木料。


  誰都沒想到,崔家的人會提前混在這群人裡面。

  趙七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把他單獨關。」

  他隨即又帶人把營地重新搜了一遍。

  沒多久,燒毀的棚屋後面就翻出一個小油罐,還有兩塊浸透油脂的麻布。

  更麻煩的是,糧倉側面的排水溝里居然又拖出來一個人。

  那人同樣穿著流民衣服,身上藏著一把薄鐵片和一根短錐。

  搜到這裡,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呂平點火,引走營地里的人。

  另一個人藏在排水溝附近,等守衛離開後去開俘虜棚。人一旦放出來,再趁亂靠近古井,荒山村就算保住糧食,也會被幾十個逃出的山匪攪得大亂。

  趙七盯著兩個人看了半晌,後背甚至有些發涼。

  「把井邊再加兩個人。」

  「俘虜棚全部換鎖,門後也堵木頭。」

  他又看了一眼已經被燻黑的糧倉。

  「火場周圍所有東西,再查一遍。」

  ……

  周野趕回荒山時,最後一處明火已經熄了。

  村里到處都是濕泥和被水泡黑的草灰,空氣里全是刺鼻煙味。

  他進村後沒有先去看呂平。

  先看糧倉。

  外牆燒黑,內部沒有進火。

  再去古井。

  水面乾淨,井口也有人守。

  最後才走到那兩個被單獨捆住的內應面前。

  崔六也被孫大虎押了過來。

  呂平原本一直低著頭,聽見腳步後抬了一眼。

  下一刻,整個人明顯僵住。

  「六爺?」

  崔六閉上眼,沒有應他。

  這一點反應已經夠了。

  孫大虎冷笑一聲,把剛搜出來的木牌扔到呂平腳邊。

  木牌翻過來。

  正面一個清楚的「崔」字。

  「繼續說你是來搶東西的?」

  呂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野看著他:「誰讓你混進那批流民里的?」

  呂平低下頭。

  「沒人。」

  「我只是看糧倉沒人,想趁亂弄點糧。」


  孫大虎差點被氣笑。

  「你搶糧還提前帶油、帶開鎖的鐵片,再揣一塊崔家的牌子?」

  呂平徹底不說話了。

  周野也沒繼續跟他耗。

  他轉頭看向另一個被從排水溝拖出來的人。

  「崔六已經在這裡。」

  那人的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枯柳坡三十多個莊客也已經投降。」

  周野繼續道:「你們還替崔家瞞什麼,自己想清楚。」

  呂平猛地抬頭。

  「別信他!」

  他轉向同伴,聲音一下急了:「崔家背後有縣令,他不敢把六爺怎麼樣!只要撐過去,老爺自然會把咱們救出去!」

  周野點了下頭。

  「這句話倒沒錯。」

  呂平一怔。

  周野看向崔六。

  「崔家有縣令撐腰,所以你們不會只安排一把火。」

  他重新蹲下。

  「第二步是什麼?」

  呂平咬著牙,還是不開口。

  「可以不說。」

  周野聲音很平。

  「等別人先說,你這點東西就不值錢了。」

  旁邊那個內應臉色頓時變了。

  崔六猛地抬頭。

  「誰都不許開口!」

  那人下意識看向他。

  崔六死死盯著對方:「你家裡人還在莊子上。」

  這一句話反而讓那人臉色更白。

  他的家人確實都在崔家莊園。

  也正因為如此,他現在比誰都清楚。

  崔六被抓。

  枯柳坡的莊客也投了。

  自己今天就算咬死不說,崔家還能不能顧得上他家裡人,都已經是另一回事。

  「縣衙。」

  他突然開口。

  呂平猛地轉頭。

  「你敢!」

  那人像是沒聽見,語速越來越快:「崔家已經讓人去縣衙了。六爺今日如果日落以前沒帶帳冊回去,莊裡就會報官,說黑風寨被一夥流民攻破。」

  孫大虎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然後呢?」

  「然後縣裡出兵。」

  那人咽了口唾沫。

  「荒山收流民、修木牆、私自養兵,又攻了黑風寨。公文里怎麼寫,全看縣裡。」

  「寫成聚眾為亂,一樣說得通。」

  營地里一下安靜了。

  呂平惡狠狠盯著他。

  「你全家都在崔家手裡,你真以為說了這些就能活?」

  那人臉色一白,卻沒有再改口。

  「縣令那邊公文早就準備好了。只要六爺失蹤,縣兵就會來荒山。到時候先收兵器、糧食,再找帳冊。」

  孫大虎忍不住罵了一聲。

  「黑風寨在山裡搶這麼多年,也沒見他們這麼勤快。」

  「咱們剛把山匪打掉,官兵倒知道路怎麼走了。」

  周野沒有接他的話。

  他看向崔六。

  「來多少縣兵?」

  崔六冷冷抬頭。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話音剛落,營地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青石村漢子跑得滿頭是汗,進門時連氣都沒喘勻。

  「周野!」

  「里正讓我趕緊過來,縣裡的差役已經到青石村了。」

  周野目光一沉。

  「多少人?」

  「就幾個差役,帶著縣衙公文。」

  那漢子把懷裡的紙遞過來,喘了兩口氣才繼續:「他們說荒山聚集盜匪,私藏兵甲,限明日午時以前交出所有兵器、糧食,還有從黑石寨拿走的帳冊。」

  孫大虎臉色當場變了。

  「憑什麼?」

  青石村漢子苦笑。

  「公文上寫得很重。說要是不交,縣兵到了以後,按聚眾作亂處置。」

  周圍那些剛剛還在清理火場的村民都停下了手。

  昨天黑風寨的大旗才倒。

  今天縣衙的公文就已經送到了村口。

  周野接過紙,低頭從頭看到尾。

  紅色官印壓在最下面。

  字寫得堂皇。

  每一條卻都衝著荒山村的糧、兵器和黑石軍寨帳冊來。

  孫大虎湊過來。


  「東家,怎麼辦?」

  周野把公文重新折好,收進懷裡。

  「差役還在青石村?」

  「在。」

  「讓他帶句話回去。」

  青石村漢子立刻站直。

  周野看向北面的黑石軍寨方向。

  「明日午時,我給縣令答覆。」

  「地方改到黑石軍寨。」

  漢子一愣。

  周野繼續道:「告訴他,青石村、石溝村、柳河村,只要三年前死過人、逃過荒、等過賑災糧的,都可以過去。」

  「縣令既然說荒山聚眾作亂,那就當著這些人的面說。」

  周野拍了拍懷中的公文。

  「順便解釋一下,朝廷撥給安平縣的一萬石賑災糧,為什麼最後只剩三千石進了縣倉。」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