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成,你給山匪帶路?
「整個黑風寨?」
孫大虎堵在炭道出口,聽見蔣疤子這句話,非但沒退,反而把長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起來。
「那正好。省得今天抓二十個,明天再抓四十個,還得讓老子一趟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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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得輕鬆,他握刀的手卻已經收緊。
蔣疤子把這一點看得清楚,卻沒拆穿,只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糧倉正面隔著排水溝和木柵,身後的炭道被孫大虎帶人封住,兩側坡上還有獵戶占著高處。
他帶來的四十多人看著不少,真正擠進糧倉外這片空地以後,卻連隊伍都拉不開。
剛才那輪石頭已經砸翻好幾個人。
繼續硬沖,就算最後真把糧倉撞開,也得先留下不少人。
蔣疤子很快作出決定,忽然抬刀指向木柵後方。
「糧不要了!抓那個小丫頭!」
山匪們愣了一瞬,隨即順著刀鋒看見了周禾。
蔣疤子喝道:「她是周野的妹妹!抓住她,後面的人自然會讓路。別全擠溝里,從兩邊翻!」
幾名山匪立刻反應過來。
有人蹲下充當踏腳,另外幾人踩著同伴肩膀,準備越過排水溝。
木柵後,趙七握著木棍的手一下緊了。
他身旁這些人平日只會鋸木、扛料、修棚,真正跟人動過刀的沒幾個。眼看幾名山匪已經快翻過溝,他下意識便往周禾前面擋了一步。
「往廢窯退。」
「不能退。」
周禾沒有動。
她盯著那些正往上爬的山匪,忽然轉頭指向糧倉左側:「趙七,把那邊搬糧的架子拆了。先抽下面兩根木楔。」
趙七怔了一下。
「現在?」
「快!」
周禾這一聲把他喊醒了。
趙七立刻帶著兩名青壯撲過去,用錘柄狠狠砸松木楔。那座平時用來把糧袋推上倉台的斜架頓時歪向一旁,十幾根還沒固定死的粗木跟著滾落。
轟隆一陣亂響。
剛爬到排水溝邊緣的山匪根本站不穩,被迎面滾來的木料撞得連連後退,幾個人又重新跌進溝里。
「現在!」
周禾抓起腳邊一隻裝石灰的破簸箕,直接往前揚了出去。
守在木柵後的婦人頓時反應過來。
有人端沙土,有人抓石灰,還有人乾脆把灶邊積的灰全抱了出來,一股腦往排水溝附近撒。
白灰撲進人群。
幾個山匪立刻捂著臉往後退,嘴裡罵成一片,原本勉強維持的隊形徹底散掉。
孫大虎站在炭道那邊看得都愣了。
「這招也是你教的?」
周野同樣看了周禾一眼。
他只交代妹妹看好老人孩子、守住糧倉,至於拆斜架、揚石灰,全是她臨時想出來的。
周禾這些日子一直登記糧倉物資,又幫趙七清點木料。這裡哪處有溝,哪裡堆著石灰和沙土,她確實比不少守衛更熟。
「別看了。」
周野握緊手裡的長矛,朝孫大虎那邊喊了一聲:「前後一起壓,把他們擠離木柵!」
孫大虎立刻回神。
「早說!」
他用刀背重重敲了一下木盾:「都跟緊,誰也別自己衝出去。往前壓!」
炭道出口的青壯同時舉盾。
趙七這邊的人也從木柵後擠出來一些,木棍、鋤頭全橫在身前,沿著排水溝兩側慢慢往前。
荒山真正能打的人並沒有比山匪多。
可現在四十多名山匪被夾在中間,有人還想沖糧倉,有人已經往炭道方向看,還有幾個人只顧著躲山坡上的石塊,蔣疤子的命令根本傳不到所有人耳中。
「別他娘亂跑!」
蔣疤子揮刀砍開一根伸來的木棍,眼見糧倉已經沒機會,立刻改口:「都往我這裡靠!炭道出去,先殺穿那幾面破盾!」
十幾個跟他最久的山匪迅速聚過來。
這些人明顯比外圍的山匪兇悍,也知道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難走。
他們一轉方向,趴在地上的周成也急了。
「蔣頭領!」
周成兩隻手還被綁著,只能狼狽地往那邊爬:「帶我一起走!我還知道南邊另外兩條路,我能給你們帶路!」
蔣疤子腳步微微一停。
周成對荒山和青石村都熟。
只要能衝出去,這個人確實還有用。
「把他拉起來。」
一個山匪立刻彎腰去拽周成。
他的手還沒碰到人,一截矛杆忽然從側面橫掃過來,直接架開了山匪手裡的刀。
陳三牛緊跟著衝出,一棍砸在那人腿彎,趁對方腳下一軟撲過去,將人死死壓住。
周成剛撐起半個身子,陳二牛已經一腳將他重新踹進泥里。
「你還真準備跟他們回寨?」
陳二牛拽住他後領,把捆手的麻繩又緊了一圈:「昨天毀井,今天帶山匪來糧倉。你還打算給他們帶到哪去?」
「我沒帶路!」
周成臉貼著地,急得聲音都變了:「他們抓住我的!我要是不來,他們就要殺我!」
周野站到他面前。
「抓你來的人,讓你提前站在糧倉前面。」
周成猛地閉嘴。
周野繼續看著他:「還讓你替他們騙走守倉的人,最後那句『動手』,也是他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喊的?」
周成張了張嘴。
一句都接不上。
「看好他。」
周野沒再浪費時間,抬頭時,蔣疤子已經帶著十幾名親信撞上炭道出口。
……
木盾剛一接觸,孫大虎便感覺到這群人和剛才那些散亂山匪不一樣。
第一刀劈下來,震得他整條胳膊發麻。
第二個人緊跟著撞上盾面,身後的幾名守衛被推得同時後退,剛勉強練出來的隊形一下就有了散開的跡象。
孫大虎咬牙頂住。
「別擠!」
「老陳,往我這邊靠!」
陳二牛他們還沒趕過來,盾線已經被逼退了兩步。
蔣疤子看出機會,立刻喊道:「他們擋不住!再壓一次,出去以後分開跑!」
十幾個人同時往前撞。
孫大虎腳下一滑,差點整個人坐到地上。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周野的聲音。
「退三步!」
孫大虎愣了一下。
隨即想起周野剛才在趕來路上的安排。
他立刻朝旁邊幾個人吼道:「聽見沒有?往後退,別亂!」
五六面木盾同時後撤。
蔣疤子卻只看見荒山防線終於撐不住,眼裡頓時多了狠色。
「追上去,別讓他們重新站穩!」
十幾人立刻擠進炭道。
孫大虎一邊退,一邊數著腳下的位置。
一步。
兩步。
三步。
蔣疤子剛好追到炭道最窄的那一段。
兩側山坡突然傳來繩索繃緊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
「停!」
已經晚了。
幾根提前綁在坡上的粗木被人鬆開,順著斜坡轟隆滾下。前後兩個預留的位置同時落木,瞬間把十幾名山匪卡在中間。
炭道最窄處只有幾丈長。
人一擠進去,連刀都不好掄開。
蔣疤子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狠色終於變了。
石老六已經站到坡上。
弓弦拉滿。
箭頭正對著他。
「刀放地上。」石老六眯著眼,「你剛才還有地方跑。現在再往前擠,我第一箭先找你。」
蔣疤子沒有動。
他再往糧倉方向看去,剩下那些山匪已經被趙七等人逼離木柵。不少本就跟著來湊數的人開始扔刀,連喊話的聲音都越來越少。
炭道這一邊同樣堵死。
再拖下去,等井邊的人回來,他們連談的資格都沒了。
蔣疤子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周野。
「你留著我,比把我弄死值錢。」
周野站在炭道外。
「這句話梁橫也能說。」
蔣疤子眼神動了動。
「梁橫知道的沒我多。」
「黑風寨後山有暗道,嚴虎自己平時走哪條路,糧倉放在哪,兵器存在哪,我都知道。」
他橫著長刀,卻已經沒有再往前的意思。
「你讓我走,我把這些全畫給你。」
孫大虎聽得直樂。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跟你一樣傻?」
蔣疤子沒理他,只盯著周野:「你留我在這裡,嚴虎來了我也得死。放我走,你至少能拿到寨里的路。」
「放你走以後呢?」
周野問得很平靜。
「回去告訴嚴虎荒山有多少守衛,糧倉在南邊,古井怎麼鎖,炭道又怎麼設伏?」
蔣疤子臉色微僵。
「我可以不回黑風寨。」
「你說一句,我就信?」
周野抬起長矛,矛尖對準炭道裡面。
「刀放下。暗道、糧倉、兵器庫,你留下來慢慢說。」
「繼續拖,等井邊的人回來,你連跟我談的機會都沒有。」
像是專門印證他這句話,炭道另一頭很快傳來一陣雜亂腳步。
韓魁已經趕到了。
他留下足夠的人守古井和俘虜,只帶五名正式守衛過來支援。人還沒露面,孫大虎先聽出了他的木杖聲,臉上的笑頓時更明顯。
「聽見沒?」
「現在想跑,真晚了。」
蔣疤子看著越來越近的火把,握刀的手緊了又松。
最後,他還是把刀扔在了地上。
「我降。」
當的一聲。
身後那些親信互相看了幾眼,也陸續鬆手。等蔣疤子都被綁起來,糧倉前剩下那些還想硬撐的人更沒了心氣,很快也一個個丟下兵器。
這一戰,來襲的四十一名山匪死了三人,另有五人傷得較重,其餘全部被扣下。
荒山這邊傷了七人。
劉杏兒很快帶著幾名婦人趕過來,把人挪到廢窯旁清理傷口。有人手臂見了血,有人腳踝腫得厲害,好在暫時都還能說話。
周禾則抱著木板,蹲在糧倉門口清點繳獲。
「長刀十一把,短刀十四把,長矛九桿。」她一邊記,一邊讓人把東西分開堆好,「獵弓兩張,箭二十三支。還有七捆繩,十一支火把,乾糧……不到二十斤。」
孫大虎從旁邊經過,伸手拿起一桿真正的鐵矛掂了掂。
「這下韓魁總不能再讓我拿破門板配木棍了吧?」
剛趕到的韓魁聽見,直接回了一句:「盾還是你的。」
孫大虎臉頓時垮了。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擋得住。」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聚落天書也在此時於周野眼前展開。
【糧倉防守成功。】
【聚落歸心提升。】
【當前歸心人口:117人。】
【臨時營地已滿足晉升條件。】
【可晉升:小型村落。】
【所需條件:確定村落名稱;完成基礎木牆;擁有30名正式守衛。】
周野目光在「三十名正式守衛」上停了片刻,便將視線收回。
眼下多出來的兵器已經夠用了。
真正缺的是時間。
韓魁顯然也沒有打算讓眾人歇太久。他走到蔣疤子面前,等對方被單獨綁到一旁後,第一句話便問得很直接。
「嚴虎什麼時候下來?」
蔣疤子靠著斷牆,沉默了片刻。
「梁橫要是拿下古井,今晚會有人回寨報信。」
韓魁皺眉:「現在沒人回去。」
「所以麻煩更大。」
蔣疤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兩支人馬都沒消息,大當家不會繼續等。最遲明日午前,他會親自來。」
孫大虎剛拿到鐵矛的好心情頓時沒了。
「多少人?」
蔣疤子舔了舔嘴角。
「一百二十個左右。」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他像是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另外還有三十多個從沿路抓來的流民。背糧、搬東西、推木車,都用他們。」
陳三牛臉色難看。
「今天兩撥已經來了六七十個,嚴虎手裡還能拉出一百二十?」
「黑風寨又不是只有你們今天看見的這些人。」
蔣疤子扯了扯嘴角,「而且他這次不是來試探。」
韓魁蹲到他面前。
「那我換個問題。」
「嚴虎為什麼非拿那本舊帳不可?」
這次蔣疤子沒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先從韓魁身上移到周野,又掃了一眼不遠處被綁起來的周成。
過了片刻才低聲道:「因為黑石寨那本帳,記的不只是糧去哪了。」
周野目光微動。
「還有什麼?」
「三年前那批賑災糧從黑石寨過的時候,崔家的車隊來過。」
蔣疤子停了一下。
「縣衙的人也來過。」
韓魁的神色一下沉了。
蔣疤子繼續道:「帳要是真進了府城,翻出來的不只是七千石糧。嚴虎這些年還能待在山裡,也不是因為官府真找不到他。」
周野盯著他。
「這次縣裡也有人給了條件?」
「有。」蔣疤子既然已經開口,也沒有再藏,「滅掉荒山,把人和帳冊一起帶回去。五百斤糧,二十套軍中皮甲。」
孫大虎下意識看向韓魁。
「縣裡的人敢直接給山匪送甲?」
「軍中皮甲流出來,本身就不正常。」
韓魁臉上已經沒有一點笑意,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周成的聲音。
「我知道是誰!」
眾人同時看過去。周成原本一直縮在牆邊,此刻卻像終於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身體都往前掙了幾分。
「我知道縣裡是誰在幫黑風寨!」
孫大虎眯起眼。
「你又知道了?」
「真的!」周成急得聲音發顫,「我爹見過那個人,我也見過一次。你們放了我,我把名字告訴你們,還能告訴你們他們什麼時候見過。」
周野走到他面前。
「放了你?」
周成連連點頭。
「我們畢竟是堂兄弟。」
「我之前只是想把那些流民趕走,沒想真把你和周禾怎麼樣。今天黑風寨的人來,我也沒辦法,他們……」
「停。」
周野打斷他。
周成一下噤聲。
周野看著他:「昨天你找人毀井。今天你站在糧倉外,替四十名山匪把守倉的人往外騙。」
「廢窯裡面還有老人和孩子。」
周成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了。
「你現在跟我說,你沒想害人?」
周成嘴唇動了幾下。
最後只剩一句:「我能告訴你那個人是誰。」
「可以。」
周成眼睛頓時亮了。
周野卻已經轉身。
「二牛,把他和蔣疤子分開關。」
陳二牛立刻上前。
周成急了:「那我呢?你剛才不是說可以?」
「我說你可以告訴我。」
周野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放你。」
周成徹底僵住。
陳二牛拽起繩子時,他才猛地掙紮起來。
「周野!你不能這樣!我爹不會答應的!」
「正好。」
周野停下腳步。
「今晚把你知道的都想清楚,明早我帶你回青石村。」
周成一愣,眼裡剛重新冒出一點希望,下一句話便跟了過來。
「當著周福年和周氏族人的面,你自己說,誰替黑風寨帶的路,你爹又見過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