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白加黑
心病仍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繫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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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欣染原本覺得古楓這話是胡扯。自己不就是著了涼、患個傷風感冒嗎,哪來的心病?可當她服下古楓開的藥,症狀消失,身上有了力氣,能吃能喝能睡之後,整個人還是懨懨的,鬱鬱寡歡,仿佛心口壓著一塊搬不動的大石頭。
她不由犯疑:難道真像那個蒙古大夫說的,非得再見金元成一面,把話徹底說開,自己才能好利索?
猶豫良久,她終於拿起關了好幾天的手機,撥了金元成的號碼。
平心而論,楚欣染覺得古楓真不算個好人。醫術是好,可那張嘴,毒得很,十句里沒有一句中聽的。可細想一層——他也從沒說錯過。
忠言逆耳。她就信這一回,又如何。
於是,她約了金元成,晚上八點,街心花園那間咖啡店。
金元成接到電話時,喜不自勝。但他也清醒得很:這多半是他與她作為「男女朋友」的最後一面了。據他對楚欣染的了解,這姑娘自尊心極強——說難聽點,極要面子。自己當眾出了那樣的丑,以她的個性,絕不會再回頭。
當然,有一種情況可以例外——像他和彭婉嫻那樣,把生米煮成熟飯,煮到難分彼此,那就由不得她了。
見過老一,莫名其妙當上復龍會的「二當家」,又憑空多出兩個「隨從」,金元成已經明白:彭婉嫻,他不娶是不行了。
娶就娶吧。反正娶誰不是娶。
每個異想天開的人,都做過同一個夢:夢見自己其實是某大富豪的私生子。然後在窮困潦倒或渾渾噩噩的某一天,突然有人找上門來,告知親生父親病危,律師遞上遺囑,簽字畫押,繼承天文數字的財產。
金元成也做過這樣的夢,只是從沒實現過。如今娶彭婉嫻、共享大筆家產,也算圓夢了——過程雖完全不同,結果卻一樣。
那就是:他金元成,即將飛上枝頭變鳳凰。開名車,住豪宅,身後跟著保鏢傭人。
美好的未來,把過去二十多年的辛酸,一筆勾銷。
遺憾當然也有。新娘縱然保養得宜、打扮得體,說到底仍是個三十五歲的寡婦,比他足足大十二歲。
可這點遺憾,跟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
所以,彭婉嫻,他認了。但人的貪念沒有止境——他不但要「江山」,還要「美人」。娶彭婉嫻的同時,他絕不會放過楚欣染。在他眼裡,楚欣染縱然與古楓「有舊」,論身材相貌,也勝過彭婉嫻千百倍。
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成敗,在此一舉。
這個機會,他格外珍惜。天剛擦黑,他就像個赴宴的貴婦一樣,對鏡精心打扮起來。
是夜,七點三十分,金元成已提前坐進咖啡屋。
八點整,多日不見的楚欣染,出現在門口。
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好詩,好意境。楚欣染瘦了,也確實憔悴。可金元成並不認為她這是為自己消得人憔悴——所以這一刻充盈他心頭的,不是憐惜,而是某種急於宣洩的征服欲。
由愛生「執念」,對金元成這種骨子裡涼薄的人而言,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欣染,你……還好嗎?」他開口,聲音微啞,臉上掛著悲痛,眼裡閃著淚光。昏黃燈光下,淒楚動人。
楚欣染被他極具感染力的表演帶動,情不自禁入了戲,低聲道:「我還好。你呢?」
「不太好。」金元成深深吸了口氣,擠出一點勉強的笑,故作灑脫,「不過也沒什麼。人生就是這樣,有起有落,有得有失。我習慣了。」
楚欣染望著他,心裡竟隱隱發疼:「元成,我有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
金元成是什麼人?吃軟飯這行里的佼佼者。但凡女人從他眼前掠過,一眼就能估出三圍,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更厲害的是,他能輕易看穿女人的心思——這才是他的殺手鐧。所以楚欣染一開口,他就知道她要問什麼,搶先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想問,那天在食堂,下藥的人到底是我,還是古楓同學,對嗎?」
楚欣染微微一怔,沒作聲,算是默認了。
金元成長嘆一口氣,表情淒涼沉痛:「其實,是誰放的藥,現在還重要嗎?弄清了誰是誰非,又能改變你要跟我分手的結果嗎?」
不能不說,金元成確實是個人才。吃軟飯,實在屈才了。以他這演技,若投身演藝圈,什麼偶像明星都得靠邊站。
隨隨便便一句話,不但把問題敷衍過去,還把楚欣染帶進了一種浪漫又悲傷的氛圍里。
楚欣染完完全全被他的情緒感染了。心裡沉甸甸的,堵得難受,直想哭。
這時,侍者恰好走過來,把兩人點的咖啡放到桌上,說了聲「二位慢用」,退了下去。
金元成拿起裝方糖的瓷瓶,笑了笑:「如果我沒記錯,你喝咖啡愛多放糖,每次三顆。」
楚欣染點頭,看著他夾起三顆方糖放進自己杯中,禮貌地道了聲謝,輕輕攪拌起來。
攪著攪著,她忽然道:「我也記得,你喝咖啡從不放糖。我一直想問——那麼苦,你怎麼咽得下去?」
「對我來說,咖啡的苦,就是人生的味道。品咖啡,就是品人生。」金元成笑,笑容苦澀,深情的目光直直望著她。
楚欣染慌亂地躲閃,躲無可躲,只好端起咖啡喝了起來。
她一連喝了好幾口。
金元成的眼角,極快地閃過一絲喜色——那喜色里藏著的東西,令人不寒而慄。可僅僅一瞬,他又恢復了那副「死了爹葬了娘」的沉痛表情,聲音低緩地喚:「欣染。」
「嗯?」楚欣染抬起頭。
「咱們不分手,好嗎?」
楚欣染張嘴剛要說話,金元成已搶在前面:「欣染,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我愛你,愛到自己都害怕。我不敢想,沒有你的日子,我會變成什麼樣。」
楚欣染的眼睛濕潤了。
金元成繼續深情款款:「欣染,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失去你,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有你,世界是七彩的;沒有你,整個世界除了黑白,我什麼都看不見。欣染,你知道嗎——白加黑,那是世界上最悲傷的顏色。」
是嗎?我怎麼記得白加黑是治感冒的?
鄰桌一位男士一邊奮筆疾書記下這段台詞,以備不時之需,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元成,你別這樣。」楚欣染被弄得左右為難,心裡難受,腦袋也開始發昏發脹。
「欣染,我愛你。」金元成顫聲說著,伸手緩緩握住了她柔軟冰涼的小手。
楚欣染差一點點就心軟了。可當他的手握住她的一瞬,她心裡猛地一醒——想起了食堂里那醜陋的一幕,胃裡像吞了只蒼蠅,說不出的噁心。她立即把手抽了回來。
可緊接著,她的腦袋一陣陣地暈,臉頰火燙,渾身發軟。
「元成,」她扶住額頭,吃力地道,「這事……以後再說吧。我現在很不舒服,你送我回家,好嗎?」
金元成「無奈」地點頭,起身扶起已經站不穩的楚欣染,朝門外走去。
咖啡店裡燈光昏黃,誰也沒留意——那杯加了「料」的咖啡,杯壁上還留著一圈沒化開的白。
街心花園的風很涼。
楚欣染的意識,正一點一點地,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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