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好人難做

  有些事情，是熟能生巧的。

  比如變臉。金元成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藥力攻心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已經不屬於自己了。當眾推倒了那位胖女生，又撕又扯，醜態百出。滿食堂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雷住了——目瞪口呆，倒吸涼氣。

  這傢伙，是想女人想瘋了吧？不然怎麼會大庭廣眾之下，不管不顧地做出這等驚世駭俗的舉動？

  楚欣染回過神來，想上前拉他，卻猛地聽見胖女生一聲尖叫。那叫聲里三分驚三分臊，餘下的全是慌。楚欣染只覺腦袋「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這時候，再沒人顧得上看戲了。眾目睽睽上演這種有傷風化的鬧劇，實在太不像話。幾個身強力壯的男生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還在發瘋的金元成死死按住，架起胳膊就往外拖。

  看著那條狀若瘋魔的身影被拖出食堂，古楓沒有幸災樂禍，反倒一陣後怕。

  

  要不是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搶先調了包——這會兒被拖出去的，就是他自己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的？」楚欣染呆呆望著那個方向，喃喃自語。

  「他怕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古楓唏噓不已。雖說成功棒打了「鴛鴦」，可他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楚欣染咀嚼著這句話，忽然猛地轉頭，狠狠瞪著他，「是你搞的鬼？」

  「我？」古楓一愣，滿腹委屈。

  難道如今這世道，真做不得好人？他好心好意趕來救場，怎麼反倒落了這麼一身不是。

  做個壞人不容易，看來做個好人，更難。

  楚欣染聯想起古楓平日的「前科」——那深不可測的城府，再想起陳弘胤與母親鄭鳳嬌先後栽跟頭的舊事——心裡那桿秤，徹底歪了。她情緒激動，指著古楓的鼻子：「肯定是你！不然他好端端的為什麼發瘋？你就是見不得我過安生日子，非要把我生活攪得一團糟才甘心！現在好了，全毀了，你滿意了？可你落著什麼好了？」

  「不，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面對激動的楚欣染，古楓真不知道從哪兒解釋起。

  「對，我可以作證，就是他搞的鬼！」

  一個聲音突然冒出來。鄰桌一位長得格外清秀靚麗的美眉，開了口。

  她的同伴輕輕扯她衣角，示意別多管閒事。

  可靚麗美眉不理，徑直走上前，玉指一點古楓，對楚欣染道：「剛才我們就坐在你們旁邊，看得一清二楚。你猜得沒錯，金同學之所以變得喪心病狂，全是他搞的鬼。」

  古楓看著這位超級靚妹，一陣犯暈：您哪位啊？跑出來添什麼亂？

  靚麗美眉看都不看他，義憤填膺：「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借說什麼大姨媽來的時候轉移你們注意，悄悄把自己的紅燒肉跟金同學的對調了！」

  古楓苦笑連連，很想問問這位：您是來伸張正義的，還是來陷害忠良的？

  「喂，稀可，你是不是搞錯了？往紅燒肉里下藥的是被抬走那位金同學啊，你不是看見了嗎？」她的同伴總算替古楓說了句公道話。

  「可是把紅燒肉調包的，確實是他啊。」靚麗美眉指著古楓，咬定青山不放鬆。

  同伴扶額：「可藥不是他下的啊！」

  「哦？這麼說，他跟那個金同學，都不是好人？」靚麗美眉疑惑地問。

  「他是好人！被抬走的才是壞人！」同伴們異口同聲。

  靚麗美眉的表情更困惑了，上上下下打量古楓：「可我怎麼看，他都不像好人呢。」

  楚欣染聽到這裡，總算明白了個大概。她神色複雜地看了古楓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不知是去追金元成，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哭一場。

  古楓苦笑。世道艱難，好人難做。可天大的事，也大不過吃飯。折騰半天，他還餓著肚子呢。於是重新坐下，繼續這頓雖然免費、卻死了不少腦細胞的午餐。

  食堂在短暫的混亂後，恢復了喧鬧中的平靜。

  可古楓沒想到，那位靚麗美眉，竟也大大方方坐到了他對面。

  「喂，同學，我幫了你的忙，怎麼連聲謝謝都沒有？太沒禮貌了吧。」

  古楓抬頭看她一眼，又瞥了眼食堂角落擺餿水桶的位置，真的很想說：瞧見沒？那個角落涼快，您該去那邊待著。

  「稀可，你走不走？我們先回啦。」她的同伴招呼。

  「你們先走，我再坐會兒。」她笑道。

  另幾個同伴湊過來，嘻嘻哈哈。

  「哎呀你怎麼這麼不識趣，看不出來嗎，她跟那男生對上眼了。」

  「就是，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就見她老盯著人家看。」

  「算了，別管她了。人家難得動一回春心，咱別礙著人家。」

  「走啦走啦。稀可，加油啊。」

  「……」靚麗美眉被揶揄得滿臉通紅，目送一班姐妹走遠。

  回過頭來，不免有些氣苦——對面那位，竟裝聾作啞，埋頭扒飯，仿佛她不存在。

  「同學。」她輕敲桌面。

  古楓抬頭，一臉疑惑。

  「你還沒謝我呢。」她固執地重複。

  我謝你大爺。古楓真想這麼噴過去。可細細一想，也是——這姑娘方才那番話，聽著沒心沒肺、不分青紅皂白，實則句句是鉤子，就等著同伴接茬，好當著楚欣染的面把真相抖出來，還他清白。

  想明白這一層，可不知為什麼，「謝謝」兩個字，就是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好吧，你可以不謝我。」見他一臉為難，靚麗美眉倒很寬容，隨即話鋒一轉，「但交個朋友，總可以吧？」

  古楓想了想，點了頭。

  她嫣然一笑，千嬌百媚：「我叫陳稀可。你也可以叫我——玉美人。」

  陳稀可，玉美人？古楓心頭微動。深城大學那首席捲全校的美人詩里，又出了一位。

  「喂，你平常都這麼大譜兒的嗎？」陳稀可不悅地嗔道，「我都先自我介紹了，你是不是也該投桃報李？」

  「我的名字，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我什麼時候知道了？」她裝傻。

  「你不是說剛才一直關注我們那桌嗎？你能叫出金元成的名字，自然也叫得出我的。」古楓說完，又低頭扒飯。

  陳稀可只覺熱臉貼了個涼東西，起身欲走。可剛要站起來，古楓恰好抬頭看她。四目相對的一瞬，她屁股像被膠水粘住似的，鬼使神差地又坐下了。

  「好吧，古楓同學，很高興認識你。」她伸出手。

  古楓卻沒伸手，只是定定看著她：「陳稀可同學，我覺得，咱們還是不認識的好。因為我的女朋友，已經夠多了。」

  意思再明白不過：想泡我？趁早歇了吧。

  這一下，陳稀可再好的涵養也繃不住了，「騰」地站起，抄起楚欣染喝剩的大半杯水，一股腦潑在古楓頭上，扔了杯子，揚長而去。

  水順著古楓的頭髮往下淌，流過臉頰，滴進飯里。得，這頓午餐，算是徹底結束了。

  古楓無奈放下筷子，遙望那道窈窕動人的背影，再一次在心裡篤定：

  好人，是絕對做不得的。

  連不忍心禍害人家，也是一種罪孽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