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原裝被當成二手

  人貴有自知之明。

  要看清的，就是自我；要擺正的，就是位置。別做那些不知所謂的傻事、糗事、錯事。

  人只有經歷暴風驟雨的洗禮、雪壓霜欺的磨礪，在無數次跌倒中爬起，再用鏡子照清楚自己，找到真實的自我，正確面對自己的對與錯、好與壞、優與劣、美與丑，才能做到內心不怨天、不怨地——要怨，就怨自己沒想到，沒做到。

  真要論起「自知之明」，古楓無疑是個「貴人」。他清楚自己的長處與短處，無論醫術還是人品，都有這份自知。

  比如眼前。楚欣染有了男朋友，古楓心裡雖有那麼一絲莫名其妙、淡不可聞的悵然，但他已打算悄悄退場，自己掏腰包吃一頓午餐。

  可當他看清楚坐在楚欣染對面、與她眉來眼去那位的面容時，卻毫不猶豫地走過來，一屁股坐了下去，橫在兩人中間。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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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大官人有時是有點不按常理出牌，但絕不做莫名其妙的事。這事，他真不願解釋——因為丟人。楚欣染對面這位，不就是早上在紅綠燈前摟著老女人忘情熱吻的軟飯男嗎？

  早上還跟老女人吻得死去活來，中午又跟漂亮美眉眉來眼去。那晚上，是不是還有什麼餘興節目？

  想到這兒，古楓不禁有點「佩服」這位了——人家的胃口是真好，什麼亂七八糟的，通通吃得下。哪像他啊，這不能吃，那不敢吃。就比如眼前這位，他又不想吃。偏食，挑食，厭食，就差絕食了。

  古楓的出現，明顯不受歡迎。楚欣染一臉尷尬；金元成表面淡然，一副極好修養的模樣，可古楓落座的一瞬，他眼底分明閃過一絲不悅。

  此刻的古楓，仿佛被無知無覺、無心無肺的夏冰上了身，對眼前一切視若無睹，直接把金元成當成了空氣，極為親熱地對楚欣染道：「小染，最近怎麼樣啊？好久不見，怪想你的。」

  楚欣染全身一顫，一層雞皮疙瘩不由自主冒了出來。對面那位也是一顫——不同的是，被氣的。

  「咳！咳！」正當楚欣染不知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金元成的喉嚨仿佛被痰堵住似的，重重咳嗽兩聲。

  古楓這才「剛注意到他」似的，斜了金元成一眼，對楚欣染道：「哎呀小染，原來你有朋友在啊？我是不是打擾你們用餐了？」

  楚欣染真想翻他幾個白眼。一男一女相對而坐，喁喁細語，白痴都知道是情侶套餐，還用問？可到了這地步，不介紹顯然不行了，只好給兩人互相引薦。

  直到這時古楓才知道，這位軟飯男是個外國人，學的竟和自己同專業——零七級臨床（1）班，就是跟彭靚佩對調的那個中韓交換生。

  「哦，原來是古楓同學！你好你好。」金元成主動伸手。

  「幸會幸會。」古楓禮貌回應，心裡暗叫一聲厲害。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這位——能在女人堆里混的風生水起的，果然八面玲瓏。明明半點不歡迎自己，臉上硬是滴水不漏，那份裝出來的熱情，逼真得讓人挑不出假。

  「古楓同學，沒想到咱們學的還是同一個專業。」金元成眉開眼笑。

  「是啊是啊，我也沒想到呢。」古楓意有所指。

  「四海之內皆兄弟。我這人最愛交朋友，今天能認識古楓同學，真高興。還沒吃飯吧？我請你。」金元成說得熱絡，可只要腦袋夠靈光，不難聽出這是客套。

  「哦，那就謝謝了啊。」古楓卻老實不客氣地應了。

  金元成沒料到這人臉皮厚到這個地步。可沒辦法——樹沒有皮會死，人不要臉則無敵。他只好無奈起身，往打飯窗口走去。

  望著金元成的背影，楚欣染眼中滿是讚許：這男生真不錯，有涵養，夠度量。情侶套餐被人攪了局，不但不惱，還反過來請第三者吃飯。憑她對古楓的了解，換了坐對面的是他，恐怕就沒這麼大方了。

  其實，楚欣染這樣想，多少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了。

  古楓豈止不會請對方吃飯，恐怕連好臉色都不會給。

  飯桌上只剩古楓與楚欣染。久別重逢的兩人相對而坐，本該有許多話講，哪怕是客套話，也該說上兩句。可此情此景，心思複雜的兩人，竟良久默然無語。

  半晌，古楓才憋出一句：「你的……舊疾，好些了嗎？」

  楚欣染的臉「唰」地紅了。而端著飯菜正走回來、一路豎著耳朵的那位，腳步猛地一滯，僵在原地。

  沒聽見她答話，古楓以為她還在生自己的氣，又解釋道：「我承認，上回我確實粗魯了些。可我也沒別的辦法，你知道的，那種事，長痛不如短痛。痛一下，就過去了。大不了，下次我溫柔一些……」

  楚欣染臉紅到耳根——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可聽到最後一句，她終於沒忍住，幽幽白他一眼：「你還想有下次啊？」

  古楓撓頭，乾笑兩聲。

  他只是不好意思。而站在不遠處的那位，卻如遭雷擊。

  名義上，他已是她的男朋友；實際上，他連楚欣染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當初他費盡心機、挖空心思、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讓楚欣染點頭交往。人家當時就立下了無數規矩，大意是：牽手，不行；親嘴，不允許；擁抱，絕對禁止；亂來，直接出局；至於更進一步——想都別想。

  這麼有家世的女生，難得又這麼矜持守禮，這不就是正正經經的金枝玉葉嗎？當初金元成真如撿了寶，心裡美出泡來。

  然而方才，他「湊巧」聽到的那席對話，把他那個美麗的肥皂泡，「啪」一聲，戳得粉碎。

  敢情他捧在手心裡當寶貝的人，跟眼前這男人早有一腿？而自己還屁顛屁顛地，要給送自己「帽子」的人打飯？

  拿爛梨當仙桃，把魚目當珍珠——天下傻帽，最傻莫過於自己。金元成心灰意冷地想。

  可不管怎樣，日子要過，生活得繼續。自己千里迢迢從韓國跑來，不就是為了改頭換面、重新做人嗎？追求楚欣染，美貌是其次，最要緊的，不正是圖她的家世背景嗎？只要目的能達成，別的，忍忍又何妨。

  「咳，咳。」金元成咳了兩聲。喉嚨發癢是假的，心裡作痛才是真的。罷了罷了，想開點，他這麼自欺欺人地想著，總算擠出笑臉，把飯菜推到古楓面前。

  「謝謝啊。」古楓笑笑。這軟飯男雖不恥，但不得不說，確實很會做人。

  金元成沒有厚此薄彼，給古楓打的和自己一模一樣：四個碟子，紅燒肉、清蒸排骨、燜魚塊、菜心，一碗飯，一碗湯。

  當古楓夾起一塊紅燒肉正要往嘴裡送，金元成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浮起一絲陰笑。

  你把吃剩下的「東西」丟給我，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怎麼也得請你吃點「好東西」。

  金元成吃軟飯出身，想吃他的白食，不付點代價怎麼行。

  打古楓出現，他就窩火；古楓死皮賴臉不走，他更窩火；聽到古楓跟他現女友「曾有過一段」，他就窩火到極點了。

  這口惡氣不出，他金元成這些年豈不白混。

  往飯菜里加痰、加頭屑、加泥沙，那太小兒科了。他給古楓加的是一劑下作的催情藥粉。吃下去，不出兩分鐘，燥熱攻心，理智全失——男的看什麼都像天仙，什麼體面都不要了。

  然而，就在古楓要把肉塞進嘴裡的剎那，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食堂大門口：「咦，那個老女人怎麼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