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這個女人真變態(下)
下課鈴一響,嚴新月把古楓拎回實驗室。
先是一通罵,罵得粉筆灰都像在打顫。罵夠了,她才抱臂問:「說說,腎臟置換為什麼失敗?」
古楓小聲嘟囔:「老師,整個醫學院,臨床醫學班二十多個。我聽說……也沒人真能把小白鼠腎臟置換做成吧?」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嚴新月眼一瞪,「別人吃屎,你跟著嗎?」
古楓:「……」
「愣著幹嘛?重做!」她幾乎低吼。
「可沒小白鼠了。」古楓為難。
嚴新月冷笑一聲,抓起實驗室內間鑰匙,稀里嘩啦一陣響,門開了。再出來,手裡提著一隻籠,粗略一數,二三十隻,白花花擠成一團,黑豆眼齊齊亂轉。
「夠嗎?」
「夠了夠了。」古楓忙不迭點頭。
嚴新月往操作台一指:「現在,馬上,一個接一個做。做不成,休想離開這間屋。」
古楓額頭見汗。這置換術,普通學生做一個多小時;就算他手巧心穩,也得半小時上下。二三十隻,做到猴年馬月?
看那一籠小生命,他真想求饒。
可他懂嚴新月的脾氣:她來勁時,別硬碰,硬碰她更硬;也別求饒,越求饒她越興奮。
班主任這物種,屬於變態里的精英,往前五百年往後五百年,都稀缺。
遇弱則強,遇強更強,軟硬不吃。
古大官人縱有百般本事,落在她手裡,也只能白瞎。
沒法子,做吧。
一個,接一個。
嚴新月抱臂站在旁邊,目光像鑷子,夾住他每個動作。
偏偏邪門,每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第三個又敗時,嚴新月炸了:「豬腦子嗎?一點不長記性?」
古楓:「……」
「前面做得多好?速度、條理、節奏,都像回事。為什麼臨門一腳就蔫?」
古楓委屈申辯:「老師,年輕人有衝勁,可後勁……」
「屁話。」嚴新月斥道,「年輕人就該從頭衝到尾。講數量,也講質量。光快有什麼用?我最煩快槍手——」
話到一半,她像被什麼絆住,臉忽然紅了下,又立刻板回:「重來。慢一點,控節奏。別把勁全撒在前頭,也別到最後掉以輕心。前奏和結尾,一樣重要。」
「好吧。」古楓老實點頭。
這一回,他斂了鋒芒,不搶秒,按部就班,慢得像開老爺車。誰料心一沉,手反而穩,竟成了。
嚴新月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快得像錯覺。古楓剛摘手套,她又開口:「我只叫你慢,不是叫你學蝸牛。看看,多長時間?」
古楓看表,小聲道:「一個多小時……別的同學也這時間啊。」
「別人別人,你老別人。」嚴新月火氣又上來,「別人是尖子,你是嗎?你是後進生,別人也是?別人註定一輩子那點出息,你也認了?別人不學好,你就要更壞?你啊,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
「可老師,」古楓弱弱補刀,「您當年,不也一個多小時?」
「你、你——」嚴新月氣壞了,抄起量尺,劈頭蓋臉抽來,「長出息了是吧?不跟別人比,跟我一個女人比。有本事,你跟鍾南山比啊!」
這一架,古楓輸得鬱悶。
被夏冰拎刀追時,他還能閃;面對嚴新月的戒尺,他連躲都不敢。
一頓尺子落下,人老實了。
嚴新月再令重做,這回質量速度都要。
半小時,成功,才准過關。
嚴老師,又變態了。
古楓被折騰得叫苦連天,肚子咕嚕作響。實在忍不住:「老師,我餓了。」
嚴新月瞥表,下午一點多。她頭也不抬:「餓一頓。」
古楓長嘆命苦,繼續埋頭。又一個做完,成了,卻仍差她那口氣。上課鈴偏偏響了。古楓大喜:「老師,上課了。」
「我沒耳朵?聽不見?」嚴新月噴道。
「那我能先去上課嗎?」
「上什麼上。中醫中藥有什麼好上的,你自己都能登台講。別囉嗦,做手術。皮癢了?又想挨尺?」戒尺揚起。
古楓神色一凜,屏息凝神。
人才,有些天生,有些,是被逼出來的。
放學時,他終於趕在限定內,做出一個讓嚴新月勉強點頭的置換。帶著一身疲憊回教室,卻發現油菜還沒走。
「今天不補習,我好累。」古楓擺手。
他被關在實驗室折騰的事,早傳遍。油菜走到他身後,雙手落在他肩上,輕重有序地揉:「爺,我也正想說今天不補習。」
「嗯?」古楓回頭,疑惑看她,又瞥向教室後雜物房,「你想……」
油菜很想翻白眼,又不敢。她把頭低下去,聲音放得柔順:「我舅來電話,讓我請您去給他治。您若不想去,我回了他。」
有生意,古楓自然不拒。更何況這位診金是尋常十倍。他欣然點頭:「行,一會跟你去。我先回家換身衣服。」
換衣服?看病又不是赴宴。要不要再敷粉描眉?油菜腹誹只敢在心裡。如今的她,對古大官人真真是敢怒不敢言,甚至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懼。
懼從何來,說來複雜。
有一回,她不知哪句話惹惱了他,被他拎進那間小黑屋,從放學耗到深夜。
別誤會,倒不是外頭傳的那種不堪。他只是逼她背湯頭、認穴位、練進針,錯一處重來,手抖一下加一遍。
她哭過,求過,罵過他暴君、變態、鐵打的機器人。
他也真狠,硬是把她的懶筋一根根抽掉。出門時,她腿軟得像踩在雲上,看鐘,竟過了十二點。
第二天,她病了,累的。
昏昏沉沉里,她總覺得有人來過,餵水,餵藥,把粥吹溫。
醒來卻又沒人,只屋裡多了些陌生痕跡:換過的毛巾,擰乾的汗巾,窗台上一把按種類分好的藥草。
他來沒來過?她分不清。
後來她索性認定:來也白來,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可罵歸罵,三天兩夜後緩過勁,再看見那張溫文儒雅又隱隱透邪氣的臉,她還是會心裡一緊。
緊到最後,她自己也糊塗:究竟怕他,還是借著他,把自己從爛泥里拔出來?為何他越是高標準,她越是咬牙跟上,痛著,也上癮?
自那以後,油菜學乖了。
不輕碰他的神經,不拿身體賭氣。
站在他面前,看臉色做人,聽呼吸辦事,半點不敢造次。
她甚至分不清,這份遷就,是為舅,為母親那句「跟緊能救你的人」,還是為自己那點隱秘的、被馴化又不甘的依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