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這個女人真變態(上)
眼看街口前後不過幾個呼吸,忽然從巷弄、車門、騎樓底下湧出一大片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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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寒暄,沒有問話,像早就排演過千百遍,呼啦一下散開,又把出口鎖死。
緊接著,水管與棍棒落在肉上的悶響炸開,嘶吼、慘叫、求饒混作一團,剛才還氣焰熏天的撞車黨,轉眼被壓得抬不起頭。
嚴新月徹底看傻了。
她站在卡羅拉旁邊,手指還維持著攥緊衣角的姿勢,眼前卻像放錯了影片。
直到一聲格外悽厲的哀嚎鑽進耳朵,她才猛地回魂,臉色由紅轉白,嘴唇泛起青意,手腳一齊發抖。
後來怎麼被塞進車裡,怎麼繫上安全帶,又怎麼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往後退,她大半都不記得了。
等她完全醒過神,車已上了深城大道。
身下是自家卡羅拉的皮座,鼻端是新車淡淡的味。駕駛座卻換了人。古楓握著方向盤,側臉被晨光切出一線清俊,神情平靜得像只是順路捎了個學生。
嚴新月暈乎乎開口:「古楓,你怎麼坐我車上了?」
古楓目不斜視,語氣很乖:「我看老師剛才魂不守舍,怕您開著開著把護欄當了情人。我就讓人把我的車開回去,自作主張上了您的車。」說著,他又露出一點可憐相,「老師,前頭還有那麼遠,您總不能現在把我踹下去,讓我用兩條腿跑去學校吧?」
這話提醒了嚴新月。
方才一幕幕,像被人用冷水潑醒,轟隆隆倒回腦子裡。幾十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漢子,殺氣騰騰;古楓最後那句淡淡交代;四哥那聲口哨。她心裡咯噔一下,怯怯看他:「你……把剛才那幾個人怎麼了?」
古楓答得雲淡風輕:「教訓一頓,再把他們趕遠些。」
「可我記得,你好像對來的人說,別太過火,控制在個把小時。」嚴新月聲音更低。這大概是她第一次,沒用慣常那套班主任的雷霆口吻對古楓說話。
古楓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一敲:「老師,有些惡人,不讓他疼到記住,他不會悔改。」
嚴新月嘆氣:「可就算疼了,也未必悔改。」
「說得也是。」古楓認真想了想,「能把一條舊傷腿拖出來當飯碗,打一頓,確實不夠。」說著,他作勢去掏手機。
嚴新月瞳孔一縮,急問:「你幹嘛?」
古楓一臉無辜:「告訴我姐,車讓人開回去了。」
嚴新月大鬆一口氣,又不免覺得自己草木皆兵。古楓偏在這時嘿嘿一樂,賊得很。嚴新月立刻知道自己上當,佯怒道:「古楓,你膽子肥了,敢耍老師?」
古楓趕緊斂笑:「學生不敢,學生惶恐。」
那怪腔怪調,險些把嚴新月逗破功。她強板住臉,轉入正題:「剛才後來那人,一看就不是善類,活脫脫個江湖頭子。他為什麼喊你楓少?你別告訴我,那些人都跟你混。」
「當然不是。」古楓否認得飛快,隨即半真半假地胡謅,「我不過是碰巧給他治過病,僥倖治好了。他們這類人,講究的是有恩必報、隨叫隨到。我有事,他就來還人情罷了。」
嚴新月聽不出哪句真哪句假。可不管怎麼說,今日古楓救了她,是真的。她沉默片刻,軟了聲:「古楓,今天……真謝謝你。要不是你,老師真不知該怎麼收場。」
「小事,不用客氣。」古楓淡淡道。心裡卻補了句:美女老師,謝就不必了,您以後少拿我開刀,我就謝天謝地。
車過兩個紅燈,嚴新月又忍不住問:「剛才警察在時,你為什麼攔著我,不讓我說明白?教訓他們雖解氣,可讓法律制裁,不是更公平、更解恨?」
古楓看著前路,好一會兒才說:「老師,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公平。」頓了頓,他又補,「真報了警,他們未必受制裁,您反倒可能先被拖進去。說得再狠些,一家老小都可能被攪得雞犬不寧。」
「這話怎麼說?」
「我問您,那人腿上確實有傷,也確實骨折過,對不對?」
嚴新月立刻道:「是,可那是陳舊性骨折。看腫脹顏色與性狀,少說也有一兩個月。拉他去拍張X光,新舊一清二楚,舊傷不是新傷。」
古楓搖頭,緩緩道:「老師,您不是教過我,年輕人骨痂十五天左右就能形成嗎?一兩個月,斷裂處多半已經長回去。可如果他一口咬定——原本長好了,被您一撞,又斷了。您怎麼說?」
嚴新月語塞。
「陳舊性骨折再折,與癒合不良、斷了又斷、折上加折,區別細得像頭髮絲。」古楓語氣仍舊平穩,「就算經驗最老的骨科教授,也不敢拍胸脯說百分百分清。何況現場那麼近,他們人多,眾口一詞。您沒撞,是您知道;可百口莫辯四個字,不是寫著玩的。」
嚴新月張了張口,沒出聲。
古楓繼續道:「就算層層鑑定,最後法醫還您清白,要耽誤多久?車先扣,案先立;對方若耍賴住院,醫藥費多半得您先墊;您不服,就打官司,學校的工作能不受影響?錢還在其次,費心勞力,一家老小跟著擔憂受怕,值嗎?」
一條條擺出來,像把亂麻浸了水,順了。嚴新月原本還有話,聽到後來,一個字也接不上。
古楓最後總結:「所以,惡人得惡報。讓他們疼一頓,長記性,是最直接、也最理想的結果。」
嚴新月失笑:「得得得,我說不過你。反正今天,老師記你的情。只是那伙人也真夠狠,拖著一條斷腿出來騙錢,虧他們想得出。」
古楓望著窗外車流,忽然有感而發:「都說鬼怪妖邪最可怕,其實未必。」
「那什麼最可怕?」
「人心。」古楓淡淡道,「人心最難測。為達目的,多惡毒、多陰險、多荒唐的事,都有人做。」
荒唐二字入耳,嚴新月臉頰莫名一熱。她想起初見古楓那幕,想起自己在不合時宜的時間地點,與老彭糾纏出的尷尬。車廂霎時安靜,一路無話,直到學校。
這個鐘點,古楓自然遲到了。稀奇的是,頭一回,嚴新月沒有因遲到劈頭蓋臉罵他。
古楓心裡還美滋滋地想:難得幫了嚴大美女一個大忙,往後她是不是該少為難我些?
夢,做得早了點。
第二節操作課,嚴新月像換了個系統。
刁鑽古怪的問題,雨點似的砸;末了,還要他現場演練高到近乎刁難的小白鼠腎臟置換。
古楓指尖翻飛,血管、輸尿管、吻合口,一步步逼近成功,偏偏在最後半毫米失手。
換來的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和方才路上溫婉道謝的嚴老師,判若兩人。
喜怒無常、忽冷忽熱、雙重人格,都不足以形容。
古楓被罰站到課室外,望著走廊盡頭的光,長吁短嘆:變態。只剩這兩個字,最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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