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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撞車黨

  這天早上,古楓駕車出門上學。

  晨光剛亮,街面還帶著一點潮氣。

  他本想順順噹噹到學校,少挨嚴新月兩句念。

  誰知行至華達北街一個轉彎路口,前方忽然堵了。

  一輛嶄新的白色卡羅拉斜停在路邊。

  車頭不遠處,一人仰面躺著,抱著腿哎喲連天。

  另有幾個年輕人圍著個女人嘶罵推搡。

  

  外圍則站了一大圈看熱鬧的群眾。

  這陣仗,古楓不用細想也知道:多半是車禍。

  也可能,比車禍更麻煩。

  他素來不愛湊這種熱鬧。

  腳已搭上油門,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可車將動未動,他忽然從人縫裡看見一張臉。

  那張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偏偏手足無措。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班主任嚴新月。

  嚴新月站在那裡,被眾人指著鼻子罵。

  她臉紅耳赤,進退不得,狼狽極了。

  說實話,她平時對古楓怎樣,明眼人都看得見。

  若換作旁人,這會兒不落井下石,已算厚道。

  可古楓不是那種人。

  恩將仇報,他做不來。

  以德報怨,也得看他心情。

  偏偏此刻,看見嚴新月焦急無助,他心口莫名一軟。

  他想起那日在辦公室外。

  彭院長突發急症,滿場慌亂。

  嚴新月也是這副表情:想撐住,又撐不太住。

  那一刻,古楓已經打了轉向燈。

  車靠邊停穩,他推門而下。

  穿過圍觀人群,他走到嚴新月身旁。

  「老師。」

  他主動喚了一聲。

  嚴新月正被罵得抬不起頭。

  四周圍這麼多人,竟沒一個肯替她說句公道話。

  她正彷徨,冷不防身旁響起熟悉聲音。

  抬眼一看,竟是古楓。

  她眼睛不由一亮。

  聲音也微微發顫:「古楓……」

  這兩個字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平日裡她最看不慣這個學生,此刻卻像見了救星。


  「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古楓先看向車頭前抱腿鬼叫的人。

  又掃過那幾個對嚴新月橫眉豎目、指手畫腳的傢伙。

  他的目光很靜,靜得讓人發毛。

  嚴新月緩了口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原來她這兩日終於存夠錢,買了這輛新車。

  牌照一上,今早頭回正式上路。

  誰料到轉彎口時,一人突然從路邊躥出。

  嚴新月雖是新手,駕照卻是真本事考來的。

  她當即腳剎、手剎並用,把車硬生生停住。

  停穩時,車頭離那人明明還有好幾十公分。

  可那人卻像被空氣撞飛,自行倒了下去。

  緊接著,旁邊躥出幾人。

  他們一口咬定嚴新月撞人,還把人腿撞斷。

  開口就要賠錢。

  嚴新月與他們理論,對方張嘴就罵,還動手推她。

  面對眾人的指責,嚴新月百口莫辯。

  她根本沒撞到人。

  可眾口鑠金,越描越黑。

  她越急,越像心虛。

  古楓聽完,又看了看那幾人。

  都很年輕。

  嗓門不小,眼神卻閃。

  彼此間眉來眼去,像對好了暗號。

  最可疑的是,他們口口聲聲喊「兄弟斷了腿」。

  可誰也沒真去看地上那位的傷。

  古楓心裡有數了。

  這不是車禍,這是撞車黨。

  嚴新月出門沒看黃曆,撞見行家了。

  古楓轉頭安慰:「老師,別急。」

  他頓了頓,補了句:「萬大事,有學生在。」

  嚴新月神情複雜地看他一眼。

  她嘴唇輕輕動了動。

  最終什麼也沒說。

  有些感謝,在此刻顯得太輕。

  那幾人見嚴新月來了同伴,先是一愣。

  再看見古楓開來的新款跑車,眼睛都亮了。

  幾人互相交換眼神,心照不宣。

  肥羊,還是帶角的肥羊。

  「喂!還囉嗦什麼?」


  一個膘肥體壯的鬍鬚男跨步上前。

  「把我弟弟腿撞斷了,賠錢!趕緊賠錢!」

  他嗓門像破鑼,震得人耳膜疼。

  嚴新月被他兇相嚇得一慌。

  她呆立當場,竟忘了閃躲。

  方才也是這樣,她被推了好幾把。

  有些虧,吃了也只能咽下去。

  鬍鬚男伸手就要再推。

  手未到,風聲先至。

  可就在將碰未碰的一瞬,另一隻手橫空出世。

  古楓反手一扣,穩穩抓牢了他。

  鬍鬚男大吃一驚,急欲抽回。

  那隻手卻像鐵鉗,紋絲不動。

  他使出吃奶的勁,掙得滿臉通紅。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仍是無濟於事。

  「王八蛋,放手!」鬍鬚男怒瞪古楓。

  「你說什麼?」古楓聲音陡然一沉。

  手下同時發力。

  「啊——痛痛痛!」

  牛高馬大的漢子,瞬間叫得像被踩了尾巴。

  另外幾人見狀,立刻要撲上來。

  古楓眸光一盛,冷冷掃過去。

  那眼神不凶,卻像刀貼著骨頭走。

  幾人下意識一滯。

  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懾住。

  投鼠忌器,誰也不敢先動。

  街面空氣,霎時繃緊。

  「哼。」

  古楓冷笑一聲。

  「嘴巴和手腳,再不乾淨,你試試看。」

  鬍鬚男滋溜溜吸著涼氣:「你放手,先放手啊!」

  古楓一把將他拽近。

  目光沉而冷。

  「鬍鬚佬,很面生啊。」

  「以前不是在這一塊混的吧?」

  鬍鬚男心裡一顫。

  行藏被點破,是最難堪的事。

  他強撐著不答。

  古楓也不需要他答。

  「我不管你們以前混哪條道。」

  古楓聲音壓低。

  「但現在,混錯了地方,也找錯了人。」


  「識相的,現在收隊。」

  他停了停,語氣更淡。

  「不然,咱們按規矩來。」

  「警察,保險,行車記錄儀,路口探頭。」

  「你們這點小把戲,經得起幾樣?」

  說完,古楓鬆手。

  鬍鬚男踉蹌半步,才站穩。

  不知為何,後頸一陣陣發寒。

  明明日頭漸升,他卻像站在陰風口。

  「哥,你怎麼樣?沒事吧?」

  同伴趕緊圍上來扶他。

  鬍鬚男沒說話。

  只死死盯著古楓。

  古楓也任他盯。

  臉上淡淡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那雙眼深處,浮起一層冷意。

  鬍鬚男徹底明白:這年輕人不好惹。

  可不好惹,也不能空手而歸。

  這是他們來深城後的第一單生意。

  若不戰而退,晦氣。

  以後也別想在這一行抬頭。

  他狠了狠心,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手下會意,立刻欺身向前。

  卻不敢靠古楓太近,只遠遠指著罵。

  「撞傷了人,不賠錢,還敢打人?」

  「還有沒有王法?還講不講理?」

  又一人指著地上那傢伙叫。

  「你們看,都撞成啥樣了!」

  再一人跟著嚷嚷:「賠錢!不然沒完!」

  地上那位也很懂節奏。

  立刻抱腿哀嚎:「哎喲,我的腿斷了!」

  一聲高過一聲,淒悽慘慘。

  若不知內情,真像出了人命。

  嚴新月被嚇得直往古楓身後縮。

  她悄悄扯了扯古楓衣角。

  「要不,咱們還是報警吧。」

  她的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古楓側頭,輕聲道:「老師,報警當然行。」

  「可你看那人腿,腫得畸形。」

  「這事兒,不是一句沒撞就能說清的。」

  嚴新月順著看去,臉色更白。

  那人擼起的褲腳下,小腿腫起老大一團。

  角度也有些扭曲。

  看著,竟真像骨頭斷了。

  她結巴起來:「可我明明……明明沒撞到他啊。」

  古楓淡淡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為錢,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嚴新月茫然搖頭。

  她還是不明白,人心怎能壞到這個地步。

  古楓心裡嘆氣。

  嚴老師平日厲害,終究太純了些。

  這種事,講理沒用。

  得講證據,講陣仗,講讓對方怕。

  他不再解釋,徑直走向鬍鬚男。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

  這一夥的「王」,就是鬍鬚男。

  「鬍鬚佬,過來,私下聊兩句。」

  鬍鬚男立刻警惕。

  「有什麼話,就在這說。」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剛才那一下,已讓他知道深淺。

  「行。」古楓點頭。

  「那我把話挑明。」

  「警察應該快到了。」

  「這事,我們不想見官,你們也未必想。」

  他看著鬍鬚男,語氣像談天氣。

  「不過你們出來跑一趟,也不容易。」

  「怎麼也不能白來。」

  「想要多少,說吧。」

  鬍鬚男沒開口,只朝小弟遞眼色。

  小弟心領神會,立刻指著地上那人。

  「不想見官也行。」

  「看,我兄弟腿都斷了,能不能治還兩說。」

  「一口價,五萬。」

  「不然見官,該怎麼了,怎麼了!」

  五萬一出口,圍觀群眾齊齊倒吸涼氣。

  這哪是索賠,分明是搶錢。

  有人小聲嘀咕:這要成了,誰還幹活?

  天天蹲路口撞車得了。

  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嚴新月耳里。

  她全身都疼起來。

  她是大學教授,收入不算低。

  可工作沒幾年,積蓄全填進這輛卡羅拉。


  甚至還欠了些人情。

  別說五萬,五千都夠她掏空。

  何況她從不肯花彭院長一分錢。

  這無關清高,關乎分寸。

  也因彭靚佩,也因她自己的脾氣。

  今日若真被訛走五萬,她連覺都睡不安穩。

  偏偏她這個平日「二百五」的學生,想也不想。

  連價都不還,張口便道:「五萬塊是吧?」

  「沒問題。」

  這四個字落地,四下皆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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