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蹲守

  」你要守。」陳霜說。

  」嗯。」

  」守幾夜。」

  」不知道。」

  」守到什麼時候。」

  」守到有人來。」陸青檀說。

  陳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

  」你一個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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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出店。」

  」那也不行。」

  」我就在對面。」陸青檀說。

  」對面是哪兒。」

  」修表鋪。」

  陳霜沒聽懂。

  」你守你店門口,跑修表鋪去幹什麼。」

  」我店門口,隔著一條街,什麼都看不真。」

  」對面看得真。」

  」我在修表鋪裡間坐著,從窗看過來。」陸青檀說,」正對著我店的台階。」

  陳霜想了想。

  」你打算看人點點。」

  」嗯。」

  」點點的就點兩下,能看出什麼。」

  」能看出手。」陸青檀說。

  陳霜沒話了。

  過了會兒說:」我把老街那一段的巡邏加一趟。」

  」別加。」

  」為什麼。」

  」加了他就不來了。」

  」你怕打草驚蛇。」

  」嗯。」

  」那你要是看見人了。」

  」我不動他。」陸青檀說。

  」你不追。」

  」我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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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陸青檀去了對面。

  修表鋪的捲簾門拉著一半。

  新師傅正在裡頭擦櫃檯。

  」以後幾天晚上,」陸青檀說,」我想借你裡間坐坐。」

  新師傅抬頭看她。

  」坐坐就行。」

  」坐著看門口。」

  」看哪邊。」

  」看對面。」

  新師傅順著她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鋪子,又看了看街對面。


  」看你的店。」

  」嗯。」

  新師傅沒多問。

  」鑰匙給你一把。」他說,」後門那把。」

  鋪子後頭有個小間。

  一張舊桌,一把椅子,放表零件的小櫃。

  窗沖街。

  窗玻璃是毛的,看外頭有點糊。

  陸青檀找了塊布,擦了擦。

  外頭黑下來的時候,街上那點燈光能透進來。

  頭一夜。

  她坐在那張椅子上。

  關燈。

  只留櫃檯上修表的那點檯燈,轉到朝著牆,光不出窗。

  她把椅背往後挪了挪,靠著。

  街上沒什麼人。

  十點多,賣夜宵的推車過去,鐵勺碰鍋沿,響了兩下。

  十一點,有個騎電動車的,車燈一掃而過。

  十二點,收攤的回來,腳步慢,嗓子啞,哼了半句。

  後半夜。

  她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對面。

  台階上。

  昨天那兩點,還在。

  沒添新的。

  第二夜。

  她又去。

  檯燈照舊轉到朝牆。

  她換了姿勢,腳往前伸。

  這一夜更長。

  十二點一過,街上就沒人了。

  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又停。

  有輛車從街口過,沒拐進來。

  後半夜,她數對面屋檐上的瓦。

  數到一半,忘了數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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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她起來看。

  台階。

  還是那兩點。

  ##

  白天她照常開店。

  下午陳霜來過一趟。

  」兩天了。」

  」兩天。」

  」有動靜沒有。」

  」沒有。」

  」再守幾夜。」


  」嗯。」

  陳霜看了她一眼。

  」眼睛紅的。」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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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晚說的那個塞紙條的,我問了。」陳霜說。

  」新師傅怎麼說。」

  」他自己也沒在意。」

  陳霜從兜里摸出一張照片。

  」門縫裡翻出來一張。」

  陸青檀接過來看。

  一張小紙條。

  鉛筆字。

  兩個字。

  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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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以前那些一樣。」陳霜說。

  」一樣。」

  」你說他騎個車,來塞紙條。」

  」嗯。」

  」塞完就走。」

  」嗯。」

  陸青檀看了會兒那張紙條。

  」你覺得是他。」

  」哪個他。」

  」點點的人。」

  ##

  」不是。」陸青檀說。

  」怎麼不是。」

  」塞紙條的,動作利索。」她說,」點點的人,蹲下來要停一下。」

  」你看得這麼細。」

  」蹲著的和站著的不一樣。」

  ##

  陳霜把照片收起來。

  」那就是兩撥。」

  」至少兩撥。」

  」塞紙條的,是替誰跑腿。」

  」替老侯。」陸青檀說。

  」嗯。」

  」點點的人,是看著老侯。」

  陳霜沒接。

  她想了半天。

  」那這個點點的人,到底站哪邊。」

  」不知道。」陸青檀說。

  」他給你店門口點點。」

  」嗯。」

  」你店門口他點,修表鋪門口他也點。」

  」對。」

  」點給誰看。」


  」不知道。」

  ##

  陳霜走了。

  走前留了一句。

  」你要是看見人,別追。」

  」追不上。」

  」我說的不是追上追不上。」陳霜說。

  」嗯。」

  」是別讓他看見,你在追。」

  ##

  第三夜。

  她心裡有數。

  有人要來了。

  不是感覺。

  是那兩點在台階上,太規矩了。

  規矩的東西,會一直規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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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裡間,把窗開了一條縫。

  夜裡的風,帶一點潮。

  街對面,她店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

  晃一下,正,晃一下,正。

  ##

  十一點半。

  街口來了個人。

  走得慢。

  陸青檀把身子往窗邊靠。

  ##

  那人沒往她店門口走。

  從街口過去。

  是個遛彎的老頭。

  拖著步子,走遠了。

  ##

  十二點多。

  又來了一個人。

  戴帽子,騎著車。

  車到修表鋪門口,停了一下。

  陸青檀屏住氣。

  那人從兜里掏出個東西,塞進修表鋪的門縫裡。

  又騎走了。

  ##

  原來是塞紙條的。

  陸青檀沒動。

  她等。

  ##

  後半夜兩點多。

  街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有點撐不住。

  眼皮往下墜。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

  那一層老繭,掐下去不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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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候。

  她看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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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從街東頭過來。

  不快。

  也不躲。

  就在街當中走。

  走到她店門口,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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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子不高。

  身子往一邊斜著。

  背有點駝。

  穿一身深色的舊褂子,褲腳卷著。

  看不清臉。

  戴一頂布帽,帽檐壓得低。

  ##

  那人蹲下來。

  蹲在台階跟前。

  一隻手撐著台階邊,一隻手伸到台階側面。

  就是那兩點的地方。

  ##

  手很快。

  在台階上點了兩下。

  點完,手沒收回。

  ##

  陸青檀的手按在窗框上。

  她推開窗。

  木頭響了一聲。

  很輕。

  ##

  街上那人聽見了。

  頭抬了一下。

  就一下。

  ##

  然後站起來。

  往西頭走。

  不快。

  也不回頭。

  ##

  陸青檀從裡間出來。

  穿過修表鋪,推開門。

  門軸響。

  她站到街上。

  那人已經走到街口。

  ##

  」餵。」她喊。

  那人沒停。

  ##

  她追。

  跑到街口。

  東頭是主路,路上空曠。

  路兩邊是店鋪,全關著門。

  ##

  街口有幾個岔口。

  一個往南,一個往北。


  一個人影都沒有。

  ##

  她在街口站了一會兒。

  夜裡涼,風灌進領口。

  她把手插進兜里。

  回頭,慢慢走回店裡。

  ##

  她沒先看櫃檯。

  她先看台階。

  ##

  台階側面。

  那兩點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

  不是點。

  是一道短橫。

  很短。

  斜著,指著那兩點。

  ##

  她蹲下去。

  用手機照。

  三點裡,兩個是點,一個是橫。

  像是有誰,在原來的記上,添了一筆。

  ##

  她伸手,想碰。

  又收了回來。

  ##

  她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遠處街口的燈,還亮著。

  那點亮照不到這兒。

  台階上那三個印子,黑黑的。

  ##

  她看了很久。

  然後回店裡,拿了紙和筆。

  她把那三個印子的位置,照著畫下來。

  兩個點。一道橫。

  畫完,她又畫了一張。

  把這張,塞進了兜里。

  ##

  天快亮了。

  她沒拉門板,就靠在櫃檯邊坐下。

  掏出手機,給陳霜發了條簡訊。

  **來了。三點。**

  ##

  簡訊發出去。

  對面修表鋪的燈,已經滅了。

  街上還是黑的。

  她盯著門口那條台階。

  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過去。

  把那道橫,用粉筆圈住。

  圈完,她回屋,沒睡。

  一直坐到天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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