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副駕
車拖回來了。
停在分局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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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帆布蓋著，掀開一角，露出個車頭。
陳霜上午打的電話。
」你下午過來一趟。」
」看車。」
」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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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是個水泥場子，靠牆停著幾輛舊車。
跑步的、報廢的，都擱在那兒。
那輛深色車停在最裡頭。
車身上一層灰，比在野地里還厚。
陳霜把帆布整個掀了。
」上回你看的是外面。」
」嗯。」
」這回看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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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駕駛座的門。
一股潮味出來。
」你先坐進去。」
陸青檀沒坐。
她扶著門框，往裡看了一眼。
駕駛座。
座椅靠背往後仰著。
底下那條滑軌，露出來的部分很長。
座位壓得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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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的人，腿長。」陸青檀說。
」你看這個。」
陳霜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的門。
」你再看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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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過去。
副駕的門一開，她先愣了一下。
副駕的座椅，推得很前。
前到幾乎抵住前面的手套箱。
滑軌上，露在外頭的部分只剩一小截。
」腳沒地方放了。」陸青檀說。
」嗯。」
」這是給小孩留的位置。」
」不是小孩。」陳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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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看她。
」你什麼意思。」
」兩個人用過這車。」陳霜說。
」開車的坐後頭，坐前頭的腿短。」
」對不上。」
」一個高，一個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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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沒說話。
她扶著副駕的門框，往裡看。
副駕的腳墊是皮的。
掀了一半。
底下，原車的地毯上，有一圈淺色的印子。
圓的。
比后座那一圈，小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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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也放過東西。」
」放了兩樣。」陳霜說。
」兩樣。」
」后座一個大圈，副駕一個小圈。」
」一個大東西，一個小東西。」陸青檀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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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看。
副駕的門內側，挨著地的地方，皮子上有幾道痕。
不深。
像是鞋跟蹭的。
」有人在這兒坐過，腳沒放平。」她說。
」蹭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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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頭探進后座。
」后座那個圈你看過了。」
」看過。」
」我量了。」
」多少。」
」口徑五公分上下。」陳霜說，」圓的。」
陸青檀想了想。
」白瓷小瓶的底，差不多這麼寬。」
」嗯。」
」后座放的是瓶。」
」副駕呢。」
」小的那個圈，」陸青檀說，」比瓶底小。」
」那是杯子。」
」像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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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直起身。
」可我上回跟你說的，是后座一件，副駕一件。」
」嗯。」
」那件小的，已經在腳墊底下了。」
」你說的是杯子。」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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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又往副駕看了一遍。
」那個小圈白留著。」
」什麼意思。」
」東西沒在這車上。」
」誰拿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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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車裡退出來。
陳霜把兩扇門都開著，晾著。
陸青檀繞到車尾。
她看輪胎。
左前輪陷過土，輪面上還有干泥。
後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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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這車開出來蹭了水泥墩。」
」對。」陳霜說。
」左前門蹭的。」
」對。」
」開出去的時候蹭的。」
」是。」
陸青檀蹲下去，看左前輪。
」你再看這兒。」
陳霜跟著蹲下。
」看什麼。」
」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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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前輪的花紋里，卡著幾粒小石子。
別的輪子上沒有。
」這車壓過一段碎石的土路。」陸青檀說。
」嗯。」
」蹭水泥墩是在鋪裝路上。」
」是。」
」鋪裝路到土路，中間有一段。」
」有一段。」
」這段它跑了。」陸青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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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站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車是開出來的，路上沒壞。」
」那它怎麼停在那兒的。」
陸青檀沒答。
她走到駕駛座那邊。
彎腰，往裡看儀表。
油表。
指針沒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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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還有。」她說。
」小半箱。」
」小半箱油，車走得了。」
」走得了。」
」那它不是拋錨。」
」不是。」
」是有人把車停在那兒，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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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沒說話。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上回我們以為是車主出事，半路把車扔了。」
」對。」
」現在看不是。」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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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鑰匙呢。」陸青檀說。
」沒找到。」
」鑰匙帶走了。」
」嗯。」
」那就是說，人沒事。」
」人把車放下，人走了。」
」走的時候還有半箱油。」陸青檀說，」他算好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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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靠到車門上。
」算好距離，往西邊開。」
」開到這個位置，油還夠，但不多。」
」他為什麼不算到沒油。」
」他不敢。」陸青檀說。
」不敢什麼。」
」不敢開著車，往西邊那個地方，直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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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琢磨了一下。
」他把車放半道。」
」放半道，剩下的路，他換了個法子走。」
」什麼法子。」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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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水泥地上刮過來，捲起一點灰。
陸青檀把衣領往上拉了拉。
」後備箱看了沒有。」她問。
」看了。」
」裡面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空的。」
」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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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一次。」陸青檀說。
陳霜把後備箱的鎖扣一按。
箱蓋彈起來。
裡頭是原車的地毯，灰撲撲的。
備胎槽的蓋板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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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把頭探進去。
她沒找大的東西。
她看縫。
後備箱蓋和廂壁之間，有一道縫。
縫裡頭卡著東西。
她伸手，摳出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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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繩頭。
短短的，兩三公分。
外頭那層是麻的。
色發土黃。
捻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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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繩頭捏在手裡。
陳霜湊過來。
」什麼。」
」繩子。」
」這麼點。」
」這麼點也是繩子。」陸青檀說。
她把繩頭放到手心裡，捻開了一股。
」麻繩。」
」是麻繩。」
」兩股。」陸青檀說，」裡頭這股，比外頭那股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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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看著她的手。
」你想到什麼了。」
陸青檀沒馬上答。
她把那根繩頭，捏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送到我店裡的那個包。」
」牛皮紙包。」
」綁它的繩子。」
」什麼繩。」
」也是麻繩。」陸青檀說，」也是兩股。」
」顏色呢。」
」一色。」
」股數呢。」
」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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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盯住她。
」你是說，送包的人上過這輛車。」
」上了車。」陸青檀說。
」還在後備箱裡留了個繩頭。」
」繩頭是剪剩的。」
」剪剩的，隨手一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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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站在車尾。
帆布掀在一邊。
天陰著，院子裡沒別的動靜。
遠處有輛警車出去，警燈亮了一下，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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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
」嗯。」
」后座上罩的那塊布，是誰的。」
」不是原車的。」
」嗯。」
」墊的，或者擋血的。」
」你上回也這麼說。」陸青檀說。
」我說錯了。」
」怎麼錯了。」
」布是墊東西的。」陳霜說，」墊上車，再把東西放上去。」
」防磕。」
」對。」
」那車主是個講究的人。」陸青檀說。
」講究什麼。」
」怕把東西磕了。」
」也不一定怕磕。」
」怕什麼。」
陳霜看著她。
」怕留下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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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低下頭。
她又看了看後備箱縫裡，那個空出來的位置。
」這車裡放的是貨。」
」是貨。」
」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嗯。」
」大的沒在了。小的掉出來了。」
」對。」
」小的掉出來，是有人沒收拾乾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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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的呢。」
陳霜沒答。
陸青檀把手裡的繩頭，捏得更緊了一點。
」大的，」她說，」被人從這車上拿走了。」
」誰。」
」不是車主。」陸青檀說。
」你怎麼知道。」
」車裡的貨，裝貨的人最清楚。」她說。
」丟一件，他會回頭找。」
」嗯。」
」他沒找。」
」不是他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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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後備箱關上。
」還有一件事。」
」說。」
」油表那小半箱，我讓技術上車看一眼。」
」看什麼。」
」看是不是後來倒進去的。」
陸青檀看她。
」你是說，油也是他加的。」
」查了再說。」陳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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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起了一陣。
地上的灰貼著帆布跑。
陸青檀把手裡那根繩頭，遞給陳霜。
」這個也帶回去。」
陳霜接過去，看了一遍。
」一根繩頭，能看出什麼。」
」能看出來，」陸青檀說，」送包的人，和把車停在這兒的人，不是同一天到的。」
」你怎麼知道。」
」繩子是乾的。」陸青檀說。
」那幾天夜裡下過雨。」
陳霜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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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包那天，是雨後。」
」對。」
」車是那之前停的。」
」對。」
」停了不止一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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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繩頭放進一個小袋裡。
」走了。」她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
」順路。」
兩個人從後院出來。
門口那盞燈壞了一個，另一個還閃。
陸青檀上車。
車往老街開。
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