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收貨的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去了古玩城。
古玩城在老街東頭，三層樓，底下是賣新工藝品的，越往上東西越舊，人越少。
上到二樓，拐角那家，就是路長順的雜項鋪。
鋪子開著，路長順在裡頭擦一個銅香爐。
看見陸青檀，他先愣了一下。
」又是你。」
」又是你。」
」上回問我的事，我都說了。」
」這回不問上回的事。」陸青檀說，」問你新的事。」
##
路長順把香爐放下。
」坐。」
鋪子裡就一張凳子，陳霜讓陸青檀坐，自己站著。
」你說。」
」最近有人在收貨。」
路長順看她。
」收貨的多。」
」收老白瓷的。」
路長順的手停了。
」你也聽說了。」
」聽說了。」
##
」來了一個。」路長順說，」外地口音。」
」什麼時候。」
」得有個把月了。」他說，」頭事先在樓下轉，問了幾家，都沒當回事。」
」後來呢。」
」後來他找到我這兒。」
」他要什麼。」
」老白瓷。」路長順說，」素麵的，不要花的。」
」你給他了。」
」我給他一對小碗。」路長順說，」清中期的，素麵。他出了三百。」
」三百。」
」市價也就二百。」路長順說，」我當時就覺得，這人不懂。」
##
」怎麼不懂。」
」他不看釉。」
路長順學著那人的樣子。
」我把碗端出來，他伸手一接。」
」接的哪兒。」
」托底。」路長順說，」他兩隻手托底，不看口，不看釉。」
」然後呢。」
」翻過來。」
」看底。」
」對。」路長順說，」就著窗戶的光，看底看了半天。」
##
陳霜插了一句。
」看多久。」
」我說有五六分鐘，你信不信。」路長順說，」就一個碗底，看那麼久。」
」他看什麼。」
」我問他。」路長順說，」他說看修沒修過。」
」你信嗎。」
路長順笑了笑。
」我幹這行二十年了。」
」你不信。」
」看修不看修，一眼的事。」路長順說，」他能看五六分鐘。」
##
陸青檀問。
」他後來收了幾件。」
」不知道。」路長順說，」他不光在我這兒收。我那對碗出手以後，樓下樓上都傳開了。」
」都賣給他了。」
」有的賣了，有的沒賣。」
」為什麼。」
」嫌他給的錢怪。」路長順說，」有的白瓷他給三百，有的給三十。」
」差十倍。」
」對。」
」哪種給三百。」
」他說不準。」
」他說不準。」
」對。」路長順說，」他翻過來看一眼就知道。」
##
陳霜和陸青檀對了一下眼。
」還有一種。」路長順說，」他不收。」
」什麼樣的。」
」有花的。」
」有花的不收。」
」對。」路長順說，」我說有花的老，他搖頭。」
」那他現在還在收嗎。」
」前幾天還來過。」
##
從路長順鋪子出來，兩個人去了對面。
對面是胖老頭的鋪，賣瓷雜。
胖老頭在門口曬太陽，看見陳霜的皮衣，眼皮抬了抬。
」警察。」
」問兩句話。」
」問。」
」前陣子有沒有人來收老白瓷。」
」有。」胖老頭說，」我還賣了他一隻。」
##
」什麼樣的。」
」一隻小碟。」胖老頭說，」素麵，青白。」
」多少錢。」
」五百。」
」你原價多少。」
」我進的時候八十。」胖老頭笑了一下，」他給五百，我為什麼不賣。」
」他看底了。」
」你知道了。」
」看多久。」
」長。」胖老頭說，」長到我以為我這碟子有毛病。」
##
」他說什麼了沒有。」
」說了。」胖老頭說，」他說，好東西。」
」還有呢。」
」他說，這種碟子，還有多少，都給他留著。」
」你還有嗎。」
」我就一隻。」
」那他看過多少家的。」
胖老頭往樓上抬了抬下巴。
」三樓的，後頭那幾家，都去過。」
##
陸青檀問。
」他手上，帶東西沒有。」
」帶。」胖老頭說，」一個包。」
」什麼包。」
」舊的。」胖老頭說，」背在這個肩。」
他抬了抬右肩。
」他這邊肩低。」
陸青檀沒說話。
胖老頭接著講。
」他還有個怪毛病。」
」什麼。」
」給錢的時候，錢是數好的。」胖老頭說，」一沓一沓，用皮筋捆著。他從兜里掏出來，不用數，直接給。」
」他帶現錢。」
」帶。」
」帶多少。」
」看著不少。」胖老頭說，」足有萬把。」
##
出了胖老頭的鋪子，兩個人往樓下走。
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響。
」收得急。」陳霜說。
」急。」
」明明不懂，還肯出高價。」
」出價不是看東西。」陸青檀說，」是看底。」
」看底上有沒有記號。」
」對。」
##
」那就不是收。」陳霜說。
」不是。」
」他在清點。」
」對。」
」把流出去的，一件一件收回來。」
」對。」
陳霜在樓梯口站住。
」誰流出去的，誰收回來。」
」像是一個人幹的。」
」也可能是一伙人。」陳霜說，」一個往外出，一個往回收。」
##
陸青檀想起那個女人的話。
」有多少收多少。」
」對。」
」收回來的做什麼。」
」不知道。」
」燒了，砸了，藏起來。」陳霜說，」總之不能讓它們在外頭待著。」
##
兩個人走到門口。
陽光從大門斜進來，落在台階上。
」等一下。」
身後有人喊。
回頭，是路長順，從二樓追下來，跑得直喘。
」陸老闆。」
」怎麼。」
路長順扶著膝蓋喘了兩口。
」我昨天忘了一件事。」
」你說。」
」那個人。」路長順說，」頭一回上我鋪子那天，走的時候，回頭問了我一句。」
」問什麼。」
路長順直起腰。
」他問我，這條街上，有沒有一個開古董店的，姓陸。」
##
陸青檀站住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有。」路長順說，」就樓下，拐兩個彎，老街裡頭。」
」他幹什麼了。」
」他沒幹什麼。」路長順說，」就點點頭，走了。」
」再沒來問過。」
」沒來。」
陳霜看著路長順。
」你怎麼不早說。」
」我忘了。」路長順搓了搓手，」收東西的人，天天有。誰知道他問的是要緊的。」
##
路長順上樓去了。
兩個人站在古玩城門口。
風從街口灌過來，把台階上幾張廢紙吹得打旋。
陳霜先開口。
」他在找你。」
」在找。」
」找了一個多月。」
」對。」
陸青檀看著老街的方向。
」可他沒來。」
」沒有。」
」為什麼。」陳霜說，」問到了地方，人也在，怎麼不上門。」
陸青檀把滾到腳邊的一張紙踢開。
」因為他在等。」
」等什麼。」
」等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陸青檀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等我先看見他送來的東西。」
##
陳霜把車鑰匙掏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陸青檀。」
」嗯。」
」你說他在等你先看見。」
」嗯。」
」看見之後呢。」
」之後他會露臉。」陸青檀說。
」你憑什麼這麼想。」
」因為他幹的每件事，都在往這兒湊。」陸青檀說，」路長順的鋪子，柯敬之的家，修表鋪的牆，我店裡的櫃檯。」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像有人在敲門。」
」對。」陸青檀說，」敲了半天，就等我問一句，誰。」
##
陳霜上了車。
」那咱們給他開個門。」
」怎麼開。」
」我今天回隊裡。」陳霜說，」把收家的車、電話，都過一遍。」
」能查到。」
」能。」
她發動了車。
」你呢。」
」我回去等。」
」等什麼。」
陸青檀看著老街那頭。
」等他再送一樣東西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