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三把鑰匙
陳霜第二天上午來的時候，先說的不是她自己的事。
」我去老侯鋪子了。」
」問到什麼。」
」新師傅說，那三把鑰匙，是老侯臨走塞門縫裡的。」
」我知道。」
」一共就三把。」陳霜說，」紅繩一系，穿成一串。」
陸青檀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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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裡屋拿出來一個小布包。
解開。
三把銅鑰匙落在櫃檯上。
銅柄上都纏著舊膠布，纏得發黑，有的地方磨破了，露出底下黃銅的顏色。
紅繩是從柄上的孔里穿過去的，打了一個死結。
三把鑰匙，大小不一樣。
一把大，齒口寬。
一把中，齒口細。
一把小得不起眼，比小指還短。
」就這三個。」陳霜說。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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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師傅認過沒有。」
」認過。」陳霜說，」他說那把大的，是鋪子大門的。」
」他現在的鋪子。」
」對。」陳霜說，」老侯走的時候，把大門的鑰匙也留下了。」
」留給下一個租鋪子的人。」
」對。」
陸青檀把大鑰匙挑出來，放在一邊。
」這把有出處了。」
剩下兩把。
一中一小。
她把中間那把拿起來，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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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那口柜子的鎖，她昨天只看了那道劃痕，沒細想過鑰匙的事。
現在她拿著這把鑰匙，走過去。
蹲下來。
先把鎖看了一遍。
銅鎖，鎖孔是橫著的。
她把鑰匙對準鎖孔。
齒口比了比。
對不上。
她擰了擰，紋絲不動。
拔出來，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鎖孔。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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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跟進來。
」哪把都試。」
」我試。」
她回櫃檯，把最後那把小的拿起來。
」這么小。」
」櫃鎖一般不用這麼大的。」
她再蹲回去。
小鑰匙對著鎖孔。
插。
進去了。
她把鑰匙往裡推了推。
推到底。
轉了一下。
」咔。」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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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在門口站著，沒說話。
陸青檀把鎖從門上取下來，捏在手裡。
櫃門鬆了，她推開一條縫。
裡頭是我幾本帳，一疊單據，幾樣用布包起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都在。
她沒動。
又把櫃門合上。
把鎖扣上。
拿小鑰匙又轉回去，」咔」一聲，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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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坐到椅子上。
手裡捏著那把鑰匙。
」這是我柜子的鑰匙。」
」嗯。」
」老侯給的。」
」你沒給過他。」
」沒有。」
陳霜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把鎖。
」這鎖什麼時候換的。」
陸青檀想了想。
」三年前。」
」具體。」
」我盤下這個店那年，冬天。」
」怎麼換的。」
」裡屋這個柜子，原先是老房東擱雜物用的。」陸青檀說，」我看柜子好，就留下了。鎖是老鎖。」
」壞了。」
」對，鑰匙早丟了。」
」誰換的。」
陸青檀停了一下。
」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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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的。」
」那時候我剛開店，什麼都不熟。」陸青檀說，」對門是修表鋪，我去問他哪兒能配鎖。」
」他說他能。」
」對。他說他修了半輩子表，鎖也是機器。」
」他當天就換了。」
」當天下午。」陸青檀說，」他拿了把新的銅鎖來，裝上了。」
」就他一個人。」
」就他一個人。」
」他幹活的時候，話多。」陸青檀說，」說這個柜子木頭好，樟木的，防蟲；說鎖不用買貴的，貴的不經使；說鎖好壞不在鎖本身，在鎖的人。」
陳霜笑了一下。
」他原話。」
」他原話。」
」裝完了，他給了我兩把鑰匙。」
」兩把。」
」兩把。」
」你現在用的是哪把。」
」一把。」陸青檀說，」另一把……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
」可能放哪兒了，也可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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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門框上那道劃痕又看了一遍。
」他換鎖的時候，多留了幾把鑰匙，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陸青檀說，」配鎖的鋪子，一般會多配一兩把。」
」那這一把，」陳霜指了指她手裡的小鑰匙，」就是他留下的。」
」留下來的，塞在鋪子門縫裡，轉交給新師傅的。」
」對。」
」可他手上那把柜子的鑰匙——」
陳霜沒說完。
陸青檀接上了。
」昨天有人來試過這把鎖。」
」用的是別的鑰匙。」
」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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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在店裡走了兩步。
」那就是說，昨天那個人手上的鑰匙，跟這一把不一樣。」
」不一樣。」
」他試的不是老侯留的這一串。」
」對。」
」那他那把鑰匙，是從哪兒來的。」
陸青檀沒答。
她把小鑰匙放回布包里。
三把鑰匙又落回一隻手心。
大的、中的、小的。
她把大的分出去——鋪子大門的。
中的——不知道，昨天沒試成。
小的是柜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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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號那把，」陳霜說，」哪兒也不是。」
」我試過。」
」你還試過哪兒。」
」後窗。」陸青檀說，」後窗沒鎖。」
」裡屋門。」
」裡屋門沒鎖。」
」前頭那兩個抽屜。」
」抽屜沒鎖。」
」那就剩一個地方。」
陸青檀看她。
」你說。」
」你自己想。」陳霜說，」老侯這一輩子，鎖過的門比開過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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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把中號鑰匙單獨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
齒口磨得比另外兩把都亮。
說明這把鑰匙，用得最多。
」用得最勤的一把。」她說。
」嗯。」
」可它開不了我這店裡的任何一把鎖。」
」對。」
」那它開的是別人家的門。」
兩個人對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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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把外套的扣子扣上。
」老侯這個人，我琢磨過。」
」嗯。」
」他還表。」陳霜說，」他把鄭先生的表，還到孫老太太那個抽屜里。」
」他還鑰匙。」
」對。」陳霜說，」表、鑰匙、本子。」
」他把東西一件一件還回去。」
」對。」
陸青檀把中號鑰匙放回手心。
」那三樣裡頭，兩樣有主了。」
」大的是鋪子的。」
」小的是我這兒的。」
」還有一個中號的。」
」沒主。」
陳霜看她手裡的鑰匙。
」不是沒主。」
」嗯。」
」是他還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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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把紅繩重新繫上，把三把鑰匙收進布包。
系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陳霜。」
」嗯。」
」還東西這件事。」她說，」得有個人接。」
陳霜明白。
」你想說什麼。」
」老侯把鑰匙一件一件往外送。」陸青檀說，」送到最後，他自己手上，就什麼都不剩了。」
她把布包放進抽屜，鎖上。
」一個人要是把手裡的東西全還乾淨了。」
陳霜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
」不一定。」
」怎麼。」
」也有一種人。」陳霜說，」把東西還乾淨，是想讓人知道，這些東西有主。」
」有主。」
」不是他的。」陳霜說，」是他替人看著的。」
陸青檀站住。
」替誰看。」
」不知道。」陳霜說，」可這些鑰匙裡頭，有一把是別人家的門。」
陸青檀把抽屜鑰匙拔下來，捏在手裡。
那把小的。
」這把留著。」
」留什麼。」
」留著開我這柜子。」
」你怕什麼。」
」我不怕。」陸青檀說，」我怕哪天我不在，有人來還東西，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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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看了她一會兒。
」你想他還會來。」
」不知道。」
」他要是來，你想問什麼。」
陸青檀把鑰匙收進兜里。
」我就想問一句。」
」問什麼。」
」他手裡那把中號的鑰匙。」她說，」是開誰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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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霜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住。
」你剛才那句話。」
」哪句。」
」把手裡的東西全還乾淨了，就是準備走了。」
」嗯。」
」那你呢。」陳霜說，」你手上攢著的東西，比他多。」
陸青檀沒答。
她把櫃檯的帳本往裡推了推。
」我不要誰還。」
」那你要什麼。」
」我要他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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