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再赴盧氏
盧氏縣。這是第二次來。
上次來——是找沈子安——找他手裡方河洛的遺畫。
這次——是找一個"方師傅"——擺著一屋子"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方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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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進縣城的時候,陸青檀對陳霜說——
"先去找沈子安。"
"為什麼?"
"那個'方師傅'——要是在盧氏——沈子安——可能知道。"
沈家溝。還是那個村。還是那座老宅。
沈子安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看到她們——沒有意外。
"……你們又來了。"
"沈老師傅。"陸青檀走過去,"想跟您打聽個人。"
"誰?"
"一個姓方的——在盧氏——擺著一屋子'蕭何月下追韓信'的老頭。"
沈子安的手——頓住了。
他看了她很久。
"……你——找到他了?"
"'找到'?"陸青檀愣了一下,"您——一直知道他在這?"
"……知道。"沈子安說,"他是我師兄。"
"師兄?"
"對。"沈子安說,"方河洛——收過兩個徒弟。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師兄——沈子平。"
"沈子平?"陸青檀愣住了,"——您不是說——沈子平——替您死了——死在洛陽老宅——"
"那是假的。"
沈子安的聲音很輕。
"我師兄——沒死。"
"那——洛陽老宅——死的——是誰?"
"……是另一個人。"沈子安說,"一個——替我們倆——死的——可憐人。"
"師兄——沈子平——他活著。"
"他在盧氏——山裡面——躲著。"
"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方師傅'?"
"是。"沈子安說,"他——跟我師兄長得像——而且——他跟我師兄——一樣會做瓷。"
"他姓沈——怎麼會叫'方師傅'?"
"因為他——頂了方河洛的名。"沈子安說,"方河洛——走的時候——把'河洛'的名號——傳給了他。"
"他成了'方師傅'——'方河洛'——那個名號——落在了他身上。"
陸青檀站在原地。
"所以——我師父方河洛——收的兩個徒弟——"
"沈子安——真名——沈子平?"
"沈子平——現在的'方師傅'——也在盧氏?"
"他們倆——是師兄弟——都活著——都在盧氏?"
"對。"沈子安說,"我——是沈子安。我師兄——跟我交換了名字——他替我在洛陽老宅'操辦'過——現在——他頂著'方師傅'的名——在山裡。"
"那——方河洛——真正的方河洛——"
"他——"沈子安看著她,"——他——早就不在了。"
"死了?"
"……走了。"沈子安說,"我師兄——替他活著。"
陸青檀站在那裡。
信息量太大。
她理了理:
方河洛——真正的宗師——早就走了(死了?)。
他收過幾個徒弟:沈子安(現在這個)、沈子平("方師傅")、可能還有別人。
真正的"方師傅"(沈子平)——在盧氏山里——擺著一屋子"蕭何月下追韓信"仿品——說"真的那個——藏起來了"。
"沈老師傅——您師兄——沈子平——他現在——在哪兒?"
沈子安沉默了很久。
"他——"他指了指山里,"——在更深的——山里。"
"沒人去過的地方。"
"他藏了——幾十年了。"
"他——為什麼要藏起來?"
沈子安看著她。
"因為——他手裡——那件'真的'。"
"他說——'真的那個——我藏起來了。'"
"——那件'真的'——是什麼?"
沈子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拄著竹杖,慢慢站起來。
"姑娘。"
"有些東西——師兄不肯說——我也不好問。"
"但你要是想見他——"
"——他得——自己願意見你。"
"怎麼讓他願意見我?"
沈子安看著她。
"他說過——'要是有一天——一個姓陸的——能認出——我一屋子瓶子裡——哪個是真的——我就見她。'"
"——那是個——他試了半輩子的——考題。"
陸青檀站在院子裡。
"一屋子仿品里——找出真的那件。"
"——又是這道題。"
她想起——那老太太說的——"方師傅說——哪個是真的?——都像真的——就都不是真的。"
"真的那個——我藏起來了。"
她看著沈子安。
"沈老師傅——那件'真的'——"
"——是不是——也是一件——'蕭何月下追韓信'?"
沈子安沒有說話。
但那種沉默——說明——她說對了。
陸青檀深吸一口氣。
"那——怎麼樣——才能見到您師兄?"
沈子安看了她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條路——不好走。"沈子安說,"山里——偏——我們這些老傢伙——走得慢。"
"我也不趕。"
"……行。"沈子安說,"明天——我帶你去。"
"去見——我師兄。"
"去見——那件——他藏了一輩子的——'真的'。"
陸青檀點了點頭。
她站在山腳下。
看著遠處——黛青色的山。
"方師傅。"
"——你藏的東西——"
"——我來了。"
那天晚上,她們住在沈家溝村口的一個小旅館裡。
房間不大。兩張床。窗外的山——黑黢黢的。
陸青檀沒睡。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山。
手裡——拿著那枚乾淨的"河洛"印章——杜清和給她的。
她摩挲著那兩個字:"河洛"。
"又是'河洛'。"
"方師傅——也是河洛的徒弟。"
"他也擺了一屋子梅瓶——也藏著'真的'。"
"——他跟方河洛——到底——是不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心裡有一個念頭:會不會——這世上——不止一個"方河洛"?
方河洛——走了。
但他留下的"名號"——"河洛"——被傳給了他徒弟。
沈子安頂著"沈子安"的名。沈子平頂著"方師傅"的名。
"河洛"——成了一個——可以被"繼承"的名號。
一個做仿古瓷的名號。
——傳下去——不知道傳了幾代?
——每一代——都會有一個"藏著真的"的師傅?
"陳霜。"
"嗯?"陳霜醒著,"沒睡?"
"睡不著。"陸青檀說,"你說——這'河洛'——到底——還有多少傳人?"
"不知道。"陳霜說,"但——你第一個'河洛'——查到方河洛——到頭了。"
"現在——又冒出一個'方師傅'。"
"——說不定——還有下一個。"
陸青檀沉默了一會兒。
"我要是不管——會不會——就一直這麼冒出來?"
"可能。"陳霜說,"但——你管一個——少一個。"
"——要是不管——它就在那兒——一直藏著。"
陸青檀看著窗外。
"……那——還是得管。"
"管到末了——把'河洛'——連根拔乾淨。"
陳霜沒說話。
但——那種默契——她知道——陸青檀決定了。
窗外,盧氏的山。
夜色沉沉。
陸青檀握著那枚印章。
"河洛"。
"——明天——去見那個方師傅。"
"——去看看——他藏著的那件'真的'。"
"——看看——'河洛'——到底——還有多少——說不清的前世今生。"
她把印章收進口袋。
躺下。
閉眼。
這一夜——她沒有再睡著。
但她知道——明天——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卷二——的——一個鉤子。
——也在這一天——悄悄——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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