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何志遠
查何志遠,查了五天。
陳霜把結果一條一條念給陸青檀聽。
"何志遠——四十七歲。城南人。何慕陶的曾孫——跟何志強是堂兄弟。"
"十年前——開始做古玩經紀。"
"名下沒有公司。但——帳戶流水——很活躍。"
"跟誰有往來?"
"跟潤物公司——有五筆轉帳。合計——六十七萬。"
"六十七萬——"
"對。"陳霜說,"時間——集中在三年前——何志強死之前的那兩個月。"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何志強死之前兩個月——何志遠——從方之遠那裡——收了六十七萬?"
"對。"
"為什麼收錢?"
"不知道。"陳霜說,"但——何志強死之後——何志遠——就沒再跟潤物有過往來。"
"他收錢——幹了什麼?"
"不知道。"
"他還在城南嗎?"
"在。"陳霜說,"查到——他上個月——還在城南活動。"
"上個月?"
"對。"陳霜說,"他經常去一個地方——古玩城。"
"古玩城?"
"對。"陳霜說,"他——經常去古玩城——一家店——待很久。"
"哪家店?"
"博古軒。"
陸青檀愣了一下。
"博古軒?錢老闆那兒?"
"對。"
"何志遠——跟錢老闆——有來往?"
"有。"陳霜說,"監控拍到的——他一個月里去博古軒——七八次。"
"他去找錢老闆幹什麼?"
"不知道。"
陸青檀站起來。
在店裡走了兩步。
"何志遠——古玩經紀人——經常去博古軒——"
"錢老闆——之前幫方之遠寄存過貨。"
"何志遠——會不會——也是——把東西放在錢老闆那兒?"
"或者——"她說,"——他就是那個'收貨人'?"
"吳偉背後那個?"
"對。"陸青檀說,"吳偉說——'收貨人'打電話找他——讓他偷古玩城的真東西——低價收。"
"何志遠——經常在古玩城——知道哪家有真東西——"
"——他找吳偉偷——然後——低價收——"
"——再轉手賣。"
"那個人——就是他?"
"可能。"陳霜說,"吳偉交代的那個號碼——查了——用假身份證辦的——但——那個假身份證的照片——跟何志遠——有點像。"
"像?"
"對。技術科比對過——相似度——七成以上。"
"那——就是他了。"
陸青檀站在店裡。
"何志遠——收了方之遠的錢——幫方之遠把許家仿品——放到古玩城——引何志強入局。"
"何志強死了。"
"何志遠——繼續做他的古玩經紀——順便——當'收貨人'——收黑貨。"
"——直到方之遠被抓。"
"方之遠被抓——何志遠——慌了嗎?"
"他上個月還在古玩城活動。"陳霜說,"看起來——沒慌。"
"他為什麼不慌?"
"因為——方之遠沒供他?"
"方之遠——在看守所——交代過什麼嗎?"
"宋局說——方之遠——交代得很痛快——但——沒提何志遠。"
"沒提?"
"對。"陳霜說,"他提了趙建國。提了何川。提了許家窯——說他知道許家窯有真品——但他說——他沒派人去買過仿品。"
"他說——'買仿品的是何志遠——我不知道他買來幹什麼。'"
"他把何志遠——摘出去了?"
"看起來——是。"
"——還是——他在保護何志遠?"
"保護何志遠——幹什麼?"
"何志遠——手裡有方之遠的東西?"
"或者——何志遠——能幫方之遠——辦外面的事?"
陸青檀想了想。
"陳霜——何志遠——現在在哪兒?"
"監控——他末一回出現——是五天前——在古玩城。"
"五天前——"
"對。"
"那他——可能還在城南。"
"可能。"
"他要是知道——許家真品——被取出來了——"
"他會——"
"他會急。"陸青檀說,"他當年——引何志強入局——就是為了那件真品。"
"方之遠——也想要那件真品。"
"現在——真品——被我們取出來了。"
"何志遠——一定會——來找。"
"來找誰?"
"來找——'收貨人'的客戶?"
"還是——來找——取走真品的人?"
她看著窗外。
"陳霜——把何志遠的照片——給我一張。"
"幹什麼?"
"貼在我店裡。"陸青檀說,"他要是來——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陳霜把何志遠的照片發過來了。
戶籍照。正臉。四十多歲。瘦。戴眼鏡。
陸青檀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我見過他。"
"你見過?"
"嗯。"陸青檀說,"去年——有個人來店裡——問過一件東西。"
"問什麼?"
"他拿著一張照片——問我——'陸老闆,您看這東西——眼熟嗎?'"
"我看了——照片上——是一個青花梅瓶——'蕭何月下追韓信'。"
"我說——'眼熟。'"
"他說——'那您——想不想——再看看實物?'"
"我說——'在哪兒?'"
"他說——'在土裡。'"
"我說——'那您去挖吧。'"
"他笑了笑——就走了。"
"就是這個人?"
"就是。"陸青檀說,"何志遠。"
她放下手機。
"去年——他就來探過我的底。"
"他知道——我認識那件東西。"
"他問我——'想不想再看實物'——"
"——他在試我。"
"試我——會不會——去挖許家的墳。"
"我要是說'想'——他就會引我去?"
"還是——他會搶在我前面——去挖?"
"我不知道。"
她看著那張照片。
"但他去年——就在盯著我了。"
"那——他知不知道——我跟陳霜——在查河洛?"
"他知道。"陸青檀說,"他什麼都知道。"
"他一直在古玩城——在城南——看著一切。"
"看著何志強查。"
"看著何志強死。"
"看著我們查河洛。"
"看著方之遠被抓。"
"——他一直在。"
"那他——現在——在等什麼?"
"等——"陸青檀想了想,"——等真品的下落。"
"真品——在文物局。"
"他知道嗎?"
"可能知道。"陸青檀說,"但——他可能——還想賭一把。"
"賭什麼?"
"賭——真品——還沒走遠。"
"賭——還能——截下來。"
她站起來。
"陳霜——何志遠——要是還在城南——"
"他一定會來找我。"
"因為——是我——取走了真品。"
"他來找我——要麼——問真品在哪兒。"
"要麼——"
"——問我還知道多少。"
"他要是來——"
"我就等著他。"
何志遠是第三天來的。
下午。店裡沒什麼人。陸青檀坐在櫃檯後面,在擦一個銅香爐。
門口進來一個人。
瘦。戴眼鏡。穿著一件米色的夾克。
"陸老闆。"
陸青檀抬起頭。
"……何先生。"
何志遠笑了一下。
"您認識我。"
"去年見過一面。"陸青檀說,"您問我——要不要看'土裡的東西'。"
"……您記性好。"
"記性不好——吃不了這碗飯。"
何志遠在她對面坐下。
"陸老闆——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那件梅瓶——您取出來了?"
"取了。"
"在您手裡?"
"不在。"陸青檀說,"交給文物局了。"
何志遠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可惜了。"
"可惜什麼?"
"那件東西——要是在您手裡——還能看看。"何志遠說,"進了文物局——就看不著了。"
"您想看它?"
"想。"何志遠說,"我找它——找了十年。"
"您找它幹什麼?"
"我祖上——何慕陶——您知道吧?"
"知道。收藏家。捐過一件'蕭何月下追韓信'。"
"對。"何志遠說,"我曾祖——當年在景德鎮——收過一件梅瓶——捐給了國家。"
"但我查了——他曾祖的筆記——"
"筆記上寫著——'廣福公制梅瓶二'——一件傳家——一件售於客。"
"我曾祖收的——是'售於客'那件——沒有窯裂的。"
"他捐了。"
"但——"何志遠說,"——我後來發現——博物館那件——不是我曾祖捐的那件。"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麼?"
"我曾祖捐的那件——在入館之前——被人——掉了包。"
"掉包?"
"對。"何志遠說,"我曾祖捐的時候——是1949年。那年——亂。入館登記的人——換了三撥。"
"登記冊上——寫的是'蕭何月下追韓信'梅瓶——但實物——是不是——就不好說了。"
"您怎麼知道被掉包了?"
"因為——"何志遠說,"——我曾祖的筆記里——畫了那件梅瓶的圖樣。"
"我拿圖樣——對比博物館那件——"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纏枝蓮的葉子。"何志遠說,"我曾祖畫的那件——葉子是'對生'的。博物館那件——是'互生'的。"
"對生——"
"對。"何志遠說,"'對生'——跟許家傳家那件——一樣。"
"也就是說——曾祖捐的那件——跟許家傳家的——是一對。"
"但博物館裡那件——不是。"
"——那件'對生'的——不見了。"
陸青檀看著他。
"所以您——找那件'對生'的——找了十年?"
"對。"何志遠說,"我以為——它還在世上——會出現在某個地方。"
"直到——我聽說——許家窯——取出一件真品——"
"——有窯裂——'對生'的。"
"我以為——那就是我曾祖捐的那件。"
"但您說——不是。"
"不是。"陸青檀說,"許家那件——是傳家的——帶窯裂的——一直在墳里。"
"您曾祖捐的那件——沒有窯裂——"
"——不是這件。"
何志遠沉默了一會兒。
"……那它——在哪兒?"
"我不知道。"陸青檀說,"但——您剛才說——被掉包了——"
"——誰掉的包?"
何志遠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
過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曾祖的筆記里——末尾一行——寫著——"
"'廣福公之器,二存一失。失者——在'先生'之手。'"
"先生。"
陸青檀念著那兩個字。
"您曾祖——也認識'先生'?"
"認識。"何志遠說,"我曾祖——跟方河洛——是舊交。"
"方河洛——"
"對。"何志遠說,"我曾祖的筆記里——寫過——'河洛兄,技藝通神,然心術難測。'"
"他說——'河洛兄借觀吾器——後——器失。'"
"——我曾祖捐的那件——"
"——是被方河洛——'借'走的?"
陸青檀坐在那裡。
何慕陶捐的梅瓶——被方河洛"借"走——掉了包。
那件"對生"的——沒有窯裂的——真品——在方河洛手裡。
方河洛——把它——給了誰?
——許家?
——方守正?
——還是——沈子安?
"何先生——您曾祖的筆記——現在在您手裡?"
"在。"
"能借我看看嗎?"
何志遠看著她。
"……您想看?"
"想。"
"那——您拿什麼換?"
陸青檀看著他。
"您想要什麼?"
"我想——看看——許家那件真品。"
"那件——在文物局。"
"我知道。"何志遠說,"但——您能看——我也能看——對嗎?"
"您要是幫我說句話——安排一次鑑定——"
"——筆記——就給您看。"
陸青檀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何志遠。
"何先生——您找我——不只是為了看筆記吧?"
何志遠笑了一下。
"陸老闆——聰明。"
"那——您直說吧。"
"我想跟您——做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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