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許家後人
第二次去景德鎮,是十天之後。
老馬在村口等她們。那個放花的老頭——姓許,叫許德順——住村東頭一間老屋裡。
老屋不大。土牆。黑瓦。門口曬著幾塊瓷片。
許德順坐在門口,看到她們來了,沒有意外。
"……你們又來了。"
"許大爺——還想問您點事。"
"問吧。"
陸青檀在他旁邊坐下。
"許大爺——您會做瓷嗎?"
許德順沉默了一會兒。
"會。"
"家傳的手藝?"
"家傳的。"他說,"許家的手藝——傳到我這兒——沒斷過。"
"那——您仿過——那件梅瓶嗎?"
許德順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手邊一塊瓷片,翻來覆去地看。
"仿過。"
"什麼時候?"
"……十年前。"
"為什麼仿?"
"因為我爹死了——墳里埋著瓶子——我看不著了。"許德順說,"我手癢。"
"我照著老譜上的圖樣——仿了一件。"
"仿得——像我爹說的——'七八分像'。"
"那件仿品——您賣了嗎?"
"……賣了。"
"賣給誰了?"
許德順放下瓷片。
"賣給一個——姓何的。"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姓何的?"
"對。"許德順說,"十年前——有個人——找到我家——說他姓何——是收藏家——想收一件許家窯的老貨。"
"我說——我家沒老貨了。都埋了。"
"他說——'你仿一件也行。我要的——是那個'味'。'"
"他說——'照著老譜仿——越像越好。'"
"我仿了。"
"他給了錢。"
"多少?"
"三萬。"
陸青檀看著他。
"那個人——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許德順說,"瘦。戴眼鏡。說話——文縐縐的。"
"他——有沒有說——他姓何——叫什麼?"
"沒說。"許德順說,"但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張名片。"
"名片還在嗎?"
"在。"許德順站起來,進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陸青檀接過來。
名片——已經很舊了。
上面印著——
"何志遠。古玩經紀人。"
何志遠。
——不是何志強。
——但都姓何。
"何志遠……"
"這個人——您後來見過嗎?"
"沒有。"許德順說,"他拿了瓶子——就走了。再沒來過。"
"那件仿品——他拿走了——"
"對。"
"何志遠……何志遠……"
陸青檀念著那個名字。
她忽然想起——何志強的筆記本里——寫過——
"查許家。"
"許家窯。"
"——許家。"
何志強——查到許家——是查"何志遠"?
還是——他查的就是許家本身?
"許大爺——那件仿品——您仿的時候——有沒有——做窯裂?"
"做了。"許德順說,"老譜上的圖樣——有裂——我就照做了。"
"——所以您那件仿品——有窯裂?"
"對。"
"那——何志遠拿走的那件——"
"——就是何志強在古玩城——看到的那件?"
陸青檀站起來。
"何志遠——何志強——"
"兩個人——都姓何。"
"一個——買了仿品。"
"一個——看到了仿品——以為是真的——開始查。"
"——他們——是什麼關係?"
"——兄弟?"
"——還是——同一個人?"
她掏出手機。
給陳霜打了個電話。
"陳霜——幫我查一個人——何志遠。古玩經紀人。"
"查他跟何志強——有沒有關係。"
---
陳霜的電話,第二天晚上回的。
"查到了。"
"何志遠——何志強的堂哥。"
"堂哥?"
"對。"陳霜說,"何志強的父親——何慕陶的孫子。何志遠——是他大伯的兒子。"
"何志遠——也是何慕陶的後人?"
"對。"
"那——何志遠——買許家的仿品——幹什麼?"
"他——"陳霜頓了一下,"——他是做古玩經紀的。買仿品——正常。"
"但他買的是'許家窯'的仿品——還是'有窯裂'的——"
"——跟何志強查的——是同一件?"
"對。"
"那何志強——知不知道——他堂哥買了那件仿品?"
"不知道。"陳霜說,"何志強的筆記本里——查許家——是查到'許家窯'——但他——好像沒查到何志遠。"
"——或者說——他查到了——但沒寫?"
"何志遠——現在在哪兒?"
"查不到。"陳霜說,"何志遠——十年前還在城南活動。後來——就不見了。"
"不見了?"
"對。"陳霜說,"戶籍還在。但人——好幾年沒消息了。"
陸青檀握著手機。
"何志遠——買了許家的仿品——有窯裂的。"
"何志強——看到了那件仿品——以為是真品——開始查。"
"何志強——死了。"
"何志遠——消失了。"
"——這兩件事——"
"——是巧合嗎?"
"陳霜——再查一件事。"
"什麼?"
"何志遠——跟潤物公司——有沒有資金往來?"
"潤物?方之遠的公司?"
"對。"
"你懷疑——何志遠是方之遠的人?"
"何志遠買許家的仿品——十年後——那件仿品出現在古玩城——何志強看到——開始查——死了。"
"這條線——太巧了。"
"要是何志遠背後有人——那個人——能把這件仿品——放到何志強能看到的地方——"
"——那個人——就是在引何志強上鉤。"
"誰會引何志強上鉤?"
"方之遠。"陸青檀說,"何志強查河洛——查到了趙建國——方之遠想讓何志強死——但他不想自己動手。"
"他讓何志強看到那件仿品——何志強查許家——查河洛——查到趙建國——"
"然後——何志強約趙建國——趙建國失手——"
"——方之遠——借刀殺人。"
"他把何志強的死——算得明明白白。"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何志遠——"
"何志遠——是那步棋里的'棋子'。"陸青檀說,"他買了仿品——放到了古玩城——引何志強入局。"
"那他——現在——"
"方之遠被抓了。"陸青檀說,"何志遠——可能會怕——方之遠把他供出來。"
"所以——他跑了?"
"或者——"陸青檀說,"——他還在——等消息。"
"等什麼消息?"
"等——方之遠——會不會咬出他。"
她站起來。
"陳霜——查何志遠的資金記錄——看他最近——有沒有動靜。"
"還有——那個'收貨人'——"
"吳偉背後的那個——"
"——會不會——就是何志遠?"
"何志遠是古玩經紀人——專門收'來路不明'的東西——走黑路——"
"——跟'收貨人'——人設一樣。"
"對。"陳霜說,"我查查。"
"嗯。"
陸青檀掛了電話。
她站在旅館房間裡。
窗外——景德鎮的夜色。
"何志遠。"
"何志強的堂哥。"
"買了許家的仿品——引何志強入局——"
"——然後——消失。"
"他到底——是方之遠的棋子?"
"——還是——他自己——也在下一盤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何志遠——是現在——唯一還活著的——知道那件仿品全貌的人。
找到他——就能知道——何志強當年——到底看到了什麼。
——以及——何志強——到底是怎麼死的。
"許大爺——您還記得——何志遠——當年買仿品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電話那頭——許德順想了想。
"他說過一句話。"
"什麼?"
"他說——'許師傅——您這手藝——傳下去——可惜了。'"
"他說——'要是當年——您祖上——多賣幾件——就好了。'"
"他說——'那件真品——在您家墳里——埋著——多可惜。'"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知道真品在墳里?"
"他知道。"許德順說,"他——好像是——'先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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