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真品出世

  文物部門的人來得很快。

  宋局打了電話——景德鎮這邊的文保所——下午就到了。

  一個姓周的工作人員——四十多歲——戴一副眼鏡。他看完那件梅瓶之後——半天沒說話。

  "……這是——"

  "元代青花。"陸青檀說，"'蕭何月下追韓信'題材。"

  "我知道。"周工說，"但——這個——太——"

  "太什麼？"

  "太——不像真的了。"

  陸青檀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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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是仿的？"

  "不是。"周工說，"恰恰相反——是——太像真的了。像得——我不敢信。"

  他蹲下來。

  又看了一遍。

  "你看這釉——這胎——這青花發色——"

  "要是真的——這就是——國寶級的東西。"

  "但——'蕭何月下追韓信'——存世有數——每一件都有出處——"

  "這件——沒有出處。"

  "它從一座墳里出來。"

  "這——怎麼說？"

  陸青檀把前因後果——簡略說了一遍。

  許家窯。許家老匠。家傳的梅瓶。埋在墳里四十年。

  周工聽完。

  "……許家窯——我知道。"他說，"民國年間——東郊有個許家窯——做'私窯'的。"

  "私窯？"

  "對。"周工說，"不入冊的窯。燒的東西——不進官窯帳目。有些——是仿古的——有些——是'夾帶'的。"

  "許家窯——祖上——會不會——燒過'元代'的東西？"

  "你是說——這件——不是元代的？"

  "我不知道。"周工說，"但'私窯'——最擅長的——就是'以假亂真'。"

  "要是許家祖上——仿了一代又一代——把一件仿品——當傳家寶——傳下來——"

  "那這件——就可能是——'仿元'的。"

  陸青檀蹲在那件梅瓶前面。

  "周工——你看這件——像是仿的嗎？"

  周工看了很久。

  "……不像。"

  "胎釉——青花——都是元代才有的特徵。"

  "要是仿的——那仿的人——得是元代以後——最頂尖的仿古大師。"

  "——許家祖上——有這樣的人嗎？"

  "不知道。"

  陸青檀想了想。

  "周工——能做碳十四檢測嗎？"

  "可以。"周工說，"取樣——測胎土裡的有機物——或者——測青花料的年代。"

  "做吧。"陸青檀說，"測出來——就知道了。"

  "行。我安排。"

  周工小心地把梅瓶收進專用的箱子裡。

  "這瓶子——我先帶回所里——走程序——登記、檢測。"

  "嗯。"

  "陸老師——您——"

  "我不是老師。"陸青檀說，"我就是個開店的。"

  "您這眼力——不是開店的水平。"周工說，"您當年那個案子——我聽說過。"

  "……謝謝。"

  "等檢測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行。"

  周工帶著瓶子走了。

  陸青檀站在倉庫門口。

  看著那輛車開遠。

  "陳霜——你說——那件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仿的？"

  "我不知道。"陳霜說，"但不管是真的還是仿的——它都值錢。"

  "值錢——就有人惦記。"

  "對。"

  "何師傅說——'那件東西出來——會死人。'"

  "它現在——出來了。"

  "——盯緊點。"

  ---

  檢測結果——等了十天。

  十天後，周工的電話打過來了。

  "陸老師——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

  "碳十四——顯示——胎土的年代——在元末明初之間。"

  "青花料——蘇麻離青——是元代進口料。"

  "結論——"周工的聲音有點抖，"——這是一件——元代青花真品。"

  "只是——它帶著一道窯裂——算是殘器——但殘器——也是真品。"

  陸青檀握著手機。

  站在店裡。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

  "……真品。"

  "對。真品。"

  "那——'蕭何月下追韓信'——又多了一件。"

  "對。"周工說，"這件事——已經上報了。省里——國家文物局——都會來人。"

  "他們——"

  "他們想見你。"周工說，"想聽你說說——這件東西——是怎麼找到的。"

  陸青檀沉默了一會兒。

  "……好。"

  "還有——"周工說，"國家文物局那邊——問了一句——"

  "什麼？"

  "他們說——'當年0471那件事——鑑定人陸青檀——現在——能不能——回來？'"

  "他們說——'國家需要她。'"

  陸青檀站在店裡。

  陽光照在她臉上。

  三年。

  她等了三年。

  "……我考慮一下。"

  "行。您考慮好了——隨時聯繫我。"

  掛了電話。

  她站在那裡。

  很久。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虎口的老繭。

  握放大鏡和刻刀磨出來的。

  "……國家需要她。"

  她輕輕念了一遍。

  嘴角——翹了一下。

  "那——得看看——給多少錢了。"

  她笑了。

  陳霜站在門口。

  "笑什麼？"

  "沒什麼。"陸青檀說，"就是——覺得——這日子——有盼頭了。"

  國家文物局的人，是一周後來的。

  來了兩個人。一個姓鄭的處長。一個姓孟的專家。

  他們先去了景德鎮——看了那件梅瓶——然後專程繞到城南——來找陸青檀。

  在清韻閣。

  鄭處長站在店裡，打量著貨架上的東西。

  "陸老闆——你這店裡——真東西不多。"

  "我靠這個吃飯的。真的都在裡屋。"

  "能看看嗎？"

  "看什麼？"

  "您收的那些真東西。"

  陸青檀看了他一會兒。

  "鄭處長——您不是來看我的東西的。"

  "……"

  "您是有話要跟我說。"

  鄭處長笑了一下。

  "陸老闆——爽快。"

  他坐下來。

  "那件梅瓶——我們做了進一步檢測。"

  "結果——跟景德鎮那邊——一致。元代真品。"

  "但——"他頓了一下，"——我們查了它的'身世'。"

  "身世？"

  "對。"鄭處長說，"我們查了許家窯——查了許家的譜系——"

  "許家——是元代就在景德鎮的？"

  "許家的老譜——最早能追到——元末。"

  "元末——"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許家的祖上——元末就在景德鎮？"

  "對。"鄭處長說，"許家老譜上——元末明初——有一個許姓匠人——叫許廣福。"

  "許廣福？"

  "對。"鄭處長說，"老譜上寫著——'廣福公，善繪事，工青花，元末於鎮東設窯，世傳其技。'"

  "元末於鎮東設窯。"

  "——許家窯——從元末就有了？"

  "按老譜——是這樣。"

  陸青檀站在那裡。

  "那——許家窯——不是民國年間的窯。"

  "是——元末就有的窯。"

  "那件梅瓶——"

  "按老譜的記載——"鄭處長說，"——許廣福——元末——親手燒過一件梅瓶。畫的——就是'蕭何月下追韓信'。"

  "老譜上——畫了那件梅瓶的圖樣？"

  "沒有圖樣。"鄭處長說，"但老譜上寫著——那件梅瓶——'有裂一道，自肩及腹'。"

  "跟咱們找到的那件——一模一樣。"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

  許廣福。

  元末明初。

  "蕭何月下追韓信"梅瓶——是他——親手燒的。

  ——許家的"家傳"——不是"仿的"。

  ——是"原創"。

  一件元末的匠人——親手燒的青花梅瓶——畫蕭何月下追韓信——有窯裂一道。

  ——被許家——一代一代傳下來。

  ——傳到1948年——方河洛見到——畫下來。

  ——傳到今天——從墳里出來。

  "那——它就不是'出土'的文物。"陸青檀說，"它——從頭到尾——就是許家的家傳。"

  "是。"鄭處長說，"但按老譜——許廣福——在元末——燒這件梅瓶的時候——"

  "——他燒了兩件。"

  "兩件？"

  "對。"鄭處長說，"老譜上寫著——'廣福公制梅瓶二，一存家，一售於客。'"

  "一件——自己留著——傳家。"

  "一件——賣了。"

  "賣給誰了？"

  "老譜上——沒寫。"鄭處長說，"就寫了一個字——'客'。"

  "但——如果那件賣出去的——還在世上——"

  "——那它——就跟博物館那件——或者跟0471——有關？"

  陸青檀的腦子——飛速轉著。

  許廣福燒了兩件。

  一件——許家留著——就是墳里這件。

  一件——賣了——"售於客"。

  那——博物館那件"蕭何月下追韓信"——是不是就是許廣福賣出去的那件？

  ——還是——另有其器？

  ——還是——當年何志強在市場上看到的"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就是那一件？

  "鄭處長——老譜上——那件'售於客'的——有什麼特徵嗎？"

  鄭處長想了想。

  "老譜上——寫了一句——"

  "什麼？"

  "'客購之，不知所蹤。'"

  "客購之，不知所蹤。"

  陸青檀重複了一遍。

  "——那件——從元末——就不知所蹤了。"

  "對。"

  她站在那裡。

  "鄭處長——那件'不知所蹤'的——"

  "——可能——才是何志強當年——看到的——'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