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個人

  第二天一早,陸青檀就去了修表鋪。

  老侯已經開門了。他坐在櫃檯後面,沒在修表。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

  像是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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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陸青檀坐下來。

  "你想好了?"

  老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昨天我回去想了半宿。"他說。"想了十五年的事——一下子要講出來——反倒不知道該從哪兒說。"

  "從何志強死的那天說起。"

  老侯放下杯子。

  "三年前。十月。"

  "何志強查到河洛——查到了趙建國。他約趙建國見面。"

  "約在哪兒?"

  "古玩城後面那條巷子。"老侯說。"16號後牆那邊。"

  "何志強想勸趙建國自首。趙建國——怕了。他求何志強——再給他幾天。他說——'我孩子還在上學。你給我幾天,我安排一下。'"

  "何志強答應了?"

  "答應了。"老侯說。"何志強這個人——心軟。他說——'行。你安排。三天後,你來找我自首。'"

  "然後呢?"

  "然後趙建國走了。"

  "何志強也走了。"

  "但何志強沒走成。"

  老侯的聲音低下去。

  "他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撞見了一個人。"

  "誰?"

  "方之遠。"

  陸青檀的手指緊了一下。

  "方之遠——那天在城南?"

  "在。"老侯說。"他那天——來跟何川交貨。那批貨——就是運去香港那批。"


  "何志強看見方之遠——認出了他——"

  "何志強查過方之遠。"老侯說。"他查河洛的貨往哪兒去——查到了香港。查到了遠山堂。他一直在找方之遠。"

  "他撞見方之遠——第一反應是——掏手機。"

  "他想報警。"

  "方之遠——"

  "方之遠沒動。"

  老侯看著她。

  "動手的是趙建國。"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趙建國?"

  "趙建國沒走遠。"老侯說。"他走到巷子口——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看見何志強要掏手機——他沖回來了。"

  "他推了何志強一把。"

  "何志強往後退了一步——後腦撞在牆上——"

  "就再沒起來。"

  修表鋪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嘀嗒聲。

  "趙建國——不是故意的。"老侯說。"他就是慌了。他想把何志強拉開——不讓他報警——結果推重了。"

  "他蹲下去看何志強——何志強不動了。"

  "趙建國嚇壞了。"

  "方之遠走過去——看了一眼——說——'你完了。'"

  "趙建國跪在地上——說——'我不是故意的。'"

  "方之遠說——'我知道。但警察不會信。'"

  "他說——'你走吧。剩下的事,我處理。'"

  "趙建國跑了。"

  "方之遠——把何志強的手機拿走了——把現場——弄成了'搶劫未遂'的樣子。"

  陸青檀坐在那裡。

  手裡攥著衣角。


  "所以——何志強——是趙建國失手殺的。"

  "對。"

  "方之遠——偽造了現場。"

  "對。"

  "那王軍——"

  "王軍是第二天早上路過的。"老侯說。"他看到屍體——報了警。他以為——是他害死的何志強——因為他告訴過何志強郵箱的事。"

  "他到現在——都以為是自己的錯。"

  陸青檀沒說話。

  她坐在那裡。

  陽光從修表鋪的門口照進來。

  她想起趙建國筆記本上的字——"我沒想過——會有人死。何志強。宋國平。"

  她想起趙建國寫的——"對不起"。

  她想起門框上刻的字。

  ——他說的對不起——不只是元青花的事。

  還有何志強。

  "趙建國——現在在哪兒?"

  老侯搖了搖頭。

  "不知道。"

  "方之遠知道他失手殺了人——就握住了他的把柄。"老侯說。"這些年——趙建國不敢跑。不敢報警。他只能——聽方之遠的。"

  "那他留的那些線索——"

  "是他自己的。"老侯說。"他不敢反抗方之遠。但他一直想——把真相留下來。"

  "他寄明信片給王軍——不是方之遠讓他寄的。"

  "是他自己——偷偷寄的。"

  陸青檀站起來。

  "那趙建國現在——"

  "可能在躲方之遠。"老侯說。"何川被抓了——方之遠急了——他可能想找趙建國——把他也滅了口。"

  陸青檀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之遠昨天說——"何志強的事——我能幫你。"


  他能幫什麼?

  幫她把趙建國交出來?

  還是——幫她把何志強的死——嫁禍給趙建國?

  ——把趙建國推出來——替罪?

  "老侯——方之遠昨天——跟你說了什麼?"

  老侯愣了一下。

  "他沒來找我。"

  "他真沒來找你?"

  "沒有。"

  陸青檀看著他。

  老侯也看著她。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陸青檀轉身走出修表鋪。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老侯——你十五年前——清遠齋——為什麼要關?"

  老侯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師父死了。"

  "師父死了——你就關了店?"

  "師父死的時候說——'你們三個,散了吧。別再做了。'"

  "何師傅聽了嗎?"

  "他沒聽。"老侯說。"他放不下手藝。"

  "方之遠呢?"

  "他也沒聽。他放不下錢。"

  "你呢?"

  老侯看著她。

  "我——聽師父的話。關了店。"

  "但我沒走。"

  "我留在老街——看著他們。"

  "——誰也沒攔住。"

  陸青檀回到清韻閣。

  陳霜已經在店裡了。她坐在櫃檯後面,在看手機。

  "查到了。"她說。"方之遠昨晚沒走。他住在城南賓館——老字號那家。三樓。包了一層。"

  "就他一個人?"

  "前台說——他帶了一個人。三十來歲。像是司機。兩人登記了兩間房。"


  "他今天有什麼動靜?"

  "早上八點出門。去了——古玩城。"

  "古玩城?"

  "對。"陳霜說。"他逛了一圈。在16號廢墟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去了博古軒。"

  "錢老闆那兒?"

  "嗯。待了大概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陸青檀皺了一下眉。

  "錢老闆——跟方之遠——也有來往?"

  "不知道。"陳霜說。"但錢老闆這個人——你也知道。誰給錢,他就跟誰說話。"

  陸青檀坐下來。

  她把手裡的帳本翻開。

  翻到錢老闆那一頁——沒有。

  帳本上——沒有錢老闆的記錄。

  "那他去博古軒——幹什麼?"

  "可能——就是逛逛。"

  "或者——"陸青檀說,"——去找錢老闆打聽消息。"

  "打聽什麼?"

  "打聽——帳本在誰手裡。打聽——元青花在誰手裡。"

  她站起來。

  "陳霜——你讓人盯著錢老闆嗎?"

  "沒有。"

  "盯上。"陸青檀說。"方之遠跟錢老闆接觸過——錢老闆轉頭就可能給他遞消息。"

  "好。"

  陳霜發了條消息。

  "還有——"陸青檀說,"——趙建國。"

  "他怎麼了?"

  "老侯說——方之遠急了。可能想找趙建國滅口。"

  "那趙建國——"

  "得搶在方之遠前面——找到他。"

  陳霜看著她。


  "怎麼找?他連他老婆都沒聯繫過。"

  "他不聯繫他老婆——但他寄過明信片。"陸青檀說。"明信片是寄給王軍的。王軍家在洛陽鎮。"

  "你是說——趙建國還在洛陽?"

  "可能在。"陸青檀說。"他躲的地方——可能離王軍不遠。不然他不會把明信片寄給王軍——太遠的話,投遞會出問題。"

  "寄明信片——不需要太近。全國都能寄。"

  "但投遞地址——是王軍的老家。"陸青檀說。"如果趙建國已經離開了洛陽——他怎麼會知道王軍在老家?王軍從城南跑回老家——是最近的事。"

  陳霜想了想。

  "你是說——趙建國知道王軍回老家了——說明他還在洛陽盯著?"

  "對。"

  "或者——他跟王軍一直有聯繫?"

  陸青檀看著她。

  "王軍說——趙建國寄了明信片給他。但他沒說——還寄了別的東西。"

  "王軍可能撒謊了?"

  "可能。"陸青檀說。"也可能——趙建國寄的不止一張明信片。"

  她拿起手機。

  翻到王軍的號碼。

  "我打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

  接了。

  "餵?"

  "王軍。是我。"

  "……陸青檀。"

  "趙建國——除了明信片——還給你寄過別的東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方之遠來了城南。"陸青檀說。"他可能會去找趙建國。我們要趕在他前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寄過一個包裹。"


  "包裹?"

  "嗯。上周到的。裡面是——一把鑰匙。"

  "什麼鑰匙?"

  "一把小鑰匙。銅的。很小的那種——像是開抽屜或者信箱的。"

  "鑰匙上有什麼標記嗎?"

  "……有一個字。刻著的。'方'。"

  陸青檀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方。

  "那個包裹——有寄件地址嗎?"

  "沒有。只寫了'內詳'。"

  "郵戳呢?"

  "……我看看。"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的聲音。"……郵戳是——城南。"

  城南。

  趙建國——在城南?

  他一直在城南?

  陸青檀掛了電話。

  她站在原地。

  趙建國——就在城南。

  躲著。

  一直沒走。

  方之遠——也在城南。

  兩個人——都在城南。

  "陳霜。"

  "嗯。"

  "趙建國在城南。"

  陳霜看著她。

  "那那把鑰匙——'方'字鑰匙——"

  "可能是——方之遠的什麼東西。"陸青檀說。"趙建國把它偷出來——寄給王軍——是在留後手。"

  "留什麼後手?"

  "萬一他出事了——那把鑰匙——能打開方之遠的秘密。"

  "什麼秘密?"

  "不知道。"陸青檀說。"但能讓趙建國冒著風險偷出來的——一定是能要方之遠命的東西。"

  她走到窗邊。

  看著老街。

  "陳霜——讓宋局查——城南有沒有什麼——方之遠名下的——房子或者倉庫。"

  "你覺得鑰匙是開那個的?"

  "試試看。"陸青檀說。"趙建國躲在城南。方之遠也在城南。那把鑰匙——可能就是找到他們倆——其中一個——的鑰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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