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監控
老街的監控不多。
街口兩個,中段一個,盡頭一個。都是老式的攝像頭,畫質模糊,晚上基本靠猜。
陳霜調了三天——從她們去北京那天開始,到她們從洛陽回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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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幀一幀過。
陸青檀坐在旁邊,眼睛盯著屏幕。
"停。"
陳霜按了暫停。
凌晨一點二十。
清韻閣門口。
一個黑影——站在店門口。
看不清臉。戴著帽子。低著頭。
他站在那裡——大概十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在捲簾門上——摸了一下。
像是摸什麼。
然後轉身走了。
"這是哪天的?"
"三天前。"陳霜說。"你們從洛陽回來的那天晚上。"
陸青檀看著那個黑影。
身形——瘦高。
"像何川嗎?"
"像。"
"能看清臉嗎?"
"看不清。他戴著帽子。角度也不好。"
陸青檀盯著屏幕。
那個黑影——站在她的店門口。凌晨一點二十。他摸了一下捲簾門。
他在幹什麼?
——找東西?
——留東西?
——還是——確認她回來了?
"前面還有沒有?"
陳霜繼續回放。
兩天前。凌晨兩點。
畫面里——又出現一個黑影。
這次——不是店門口。是對面馬路。站在一棵樹下面。看不清在幹什麼。站了幾分鐘。走了。
身形——看不清。像是——比上一個——壯一點?
"兩個?"
"兩個。"
陸青檀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兩個黑影。
一個瘦高——像何川。
一個微胖——像趙建國。
還是——都是何川的人?
"能放大嗎?"
陳霜試著放大。
畫質太差。糊了。
"調別的攝像頭看看——街口的那個。他往哪個方向走的。"
陳霜切到街口攝像頭。
凌晨兩點——那個黑影——從畫面里走過。
往——古玩城的方向。
古玩城。
16號。
"他去16號了?"
"從方向上看——是。"
陸青檀站起來。
"16號——我們昨天才去過。"
"對。"
"如果他去過——他可能看到我們進地下室了。"
"或者——"陳霜說,"——他就是去確認那個地下室的。"
"確認什麼?"
"確認——東西還在不在。"
陸青檀站在那裡。
如果何川在她們之後去了16號——打開地下室——發現帳本沒了——
那他就知道——帳本在她們手裡。
"廖德厚——"
"嗯?"
"廖德厚在城南——他知道嗎?"
陳霜想了想。
"他剛來。應該沒人知道。"
"但貓呢?"
"貓在屋裡。不出去。"
"鎖好門。"
"鎖了。"
陸青檀坐下來。
手指敲著桌面。
"陳霜——那個監控——再往前倒。我走的那天——就是收到簡訊那天——老侯的店——開門嗎?"
陳霜翻到那天。
上午。老街。老侯的修表鋪——捲簾門拉著。
"那天老侯沒開門。"
"對。我一走——他就關門了。"
"你是說——"
"不是。"陸青檀說。"我就是覺得——巧。"
"老侯那天去哪兒了?"
"不知道。"
她想了想。
"他以前——從沒在我出門那天關過門。他是整條街開得最早關得最晚的。"
"那你覺得——"
"我不知道。"陸青檀說。"我就是——心裡不踏實。"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老街。下午。陽光斜斜的。
老侯的修表鋪——開著門。老侯坐在門口,低著頭修表。放大鏡卡在眼眶上。
一切正常。
"陳霜——幫我查一個人。"
"誰?"
"老侯。侯——什麼來著?"
"侯建國。"
"……侯建國?"
"對。"陳霜說。"他登記的名字。侯建國。六十歲。城南本地人。"
侯建國。
建國。
——趙建國。
也是"建國"。
巧合?
陸青檀站在窗邊,看著老侯。
老侯抬起頭——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朝清韻閣這邊望了一眼。
陸青檀沒躲。
老侯又低下頭去了。
"陳霜。"
"嗯。"
"老侯——是什麼時候來這條街的?"
"我查一下。"
陳霜翻開手機。
"檔案顯示——他在這條街上住了十五年。"
十五年。
"十五年前——他搬來的?"
"對。之前——戶籍在洛陽。"
陸青檀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陽。
老侯——洛陽人。
十五年前搬來城南老街。
開了一家修表鋪。
——修表。
鐘錶。
懷表。
"陳霜——老侯——會修懷表嗎?"
"應該會。修表鋪嘛。"
"那——'給老趙。河洛。2008'那塊懷表——"
"錶針停在兩點十五分。"
"如果那塊表——是老侯修的——或者——老侯經手的——"
陸青檀沒說完。
她轉身。
"我去找他。"
"現在?"
"現在。"
修表鋪里有一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老侯坐在櫃檯後面,戴著那個放大鏡,正在修一塊老式的機械錶。表殼拆開了,零件攤在一塊絨布上。他的手指很穩——一雙手在那麼細的零件上面,一點不抖。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喲。陸老闆。"
他把放大鏡推上去,露出眼睛。
"今天怎麼有空——"
"老侯。"
陸青檀站在櫃檯前面。
"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表。
銀色的外殼。
放在櫃檯上。
老侯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輕微。但陸青檀看到了。
"……好表。"老侯說。"老貨了。銀殼的。"
"你認識嗎?"
"不認識。"老侯說。"就是——看著眼熟。"
"哪兒眼熟?"
老侯沒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塊懷表。翻過來。
背面——"給老趙。河洛。2008。"
他看了很久。
"老趙——"他念了一遍,"——是趙建國吧。"
陸青檀沒說話。
"這表——是別人送的。"老侯把表放回櫃檯。"2008年。洛陽。河洛。"
他抬起頭。
看著陸青檀。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你認識何師傅?"
老侯沉默了一會兒。
"認識。"
"你認識鄭遠明?"
"認識。"
"你認識何川?"
老侯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他把放大鏡從眼眶上拿下來,放在絨布上。動作很慢。
"你怎麼知道何川的?"
"帳本。"
"帳本?"
"河洛的帳本。1993年起的。在16號的地下室找到的。"
老侯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像是心裡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下來了。
"那個帳本——我等了十五年。"
"什麼?"
"十五年前——何師傅讓我來城南,守著這條街。他說——'早晚會有人來找那本帳。你等著。'"
陸青檀愣了一下。
"何師傅讓你——守在這裡?"
"對。"老侯說。"他讓我守在老街。守著——清韻閣那個位置。"
"為什麼是清韻閣?"
"因為——"老侯看著她,"——他說,將來會有一個鑑定師,開一家古董店。那個鑑定師——會替他翻案。"
"他說——'那個人叫陸青檀。'"
陸青檀站在櫃檯前面。
腦子裡嗡了一下。
十五年前。
她還在讀研。
何師傅——鄭遠明——就已經知道她了嗎?
"他——十五年前就知道我?"
"他說——他見過你的論文。北大考古系的。寫明代民窯青花斷代的那篇。"
陸青檀想起來了。
她研究生二年級,發表了一篇論文——《明代民窯青花斷代的幾點新證》。
鄭遠明還誇過她。
"他說——'這個學生,眼力好。'"
老侯的聲音很平。
"他說——'將來要是有一天,我出了事,讓她來查。她查得明白。'"
陸青檀站在那裡。
修表鋪里的燈光昏黃。零件在絨布上反射著細碎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
鄭遠明毀了她。
但鄭遠明——也把翻案的鑰匙,留在了她身邊。
老侯。懷表。帳本。石榴樹。
每一步——他都在。
"老侯——何師傅——現在在哪兒?"
老侯看著她。
"他死了。"
"……真的死了?"
"真的。"老侯說。"這次是真的。"
"何川——在河裡溺死的那個——不是替身?"
"不是。"
老侯的聲音低下去。
"何川殺他的時候——我就在場。"
陸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在場?"
"對。"老侯說。"我看見了。"
"你為什麼不報警?"
老侯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塊懷表。
"因為——何川殺他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何川說——'爸。你躲了我十五年。夠了吧。'"
陸青檀站在櫃檯前面。
爸。
何川——是何師傅的兒子。
何師傅——是鄭遠明。
鄭遠明——是何川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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