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已經死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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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看著王軍。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沒變。像是說一件他已經接受很久了的事。
"鄭遠明——死了?"
"死了。"
"什麼時候?"
"你們去北京之前的那幾天。"
陸青檀腦子裡快速轉了一下。
去北京之前——那就是——她給方國華打電話的那個時候。
那幾天。
鄭遠明在那幾天死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王軍看著她,"——我看到了。"
"你在哪兒看到的?"
"洛陽。老供銷社旁邊的那條河。"
陸青檀的手指涼了一下。
老供銷社。
那條河。
——趙建國留下筆記本的地方附近。
"他是怎麼死的?"
王軍沒立刻回答。
他坐回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看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水裡了。"
"你報警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報警。"王軍的聲音有點啞。"我報警——警察就會查到我。查到我跟鄭遠明的關係。查到河洛。查到所有事。"
"然後呢?"
"然後——我就說不清了。"
陸青檀看著他。
"你現在就說得清?"
王軍沒說話。
陳霜開口了。
"屍體呢?"
"我不知道。我看到之後——走了。後來再去——已經沒了。"
"被人撈走了?"
"可能是。也可能是被水沖走了。"
陸青檀腦子裡飛速轉著。
鄭遠明死了。死在老供銷社旁邊的河裡。王軍看到了。沒有報警。
——那趙建國呢?
趙建國消失之前——說要去見一個人。
他是不是去見了鄭遠明?
"趙建國——你見過他嗎?"
王軍搖頭。
"他失蹤之後——我沒見過他。"
"但他用洛陽的號碼聯繫過你。"
王軍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查到的。"
王軍沉默了幾秒。
"那不是他打的。"
陸青檀愣了一下。
"什麼?"
"那個電話。不是我接的。"
"那是誰?"
王軍抬起頭。
"——是廖德厚。"
陸青檀看著他。
"廖德厚用趙建國的號碼給你打過電話?"
"打過一次。兩個月前。"
"他說什麼?"
王軍停了一下。
"他說——'別查了。'"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然後掛了。"
陸青檀坐在那裡。
廖德厚。用趙建國的號碼。給王軍打電話。
——廖德厚跟趙建國在一起?
還是——廖德厚拿了趙建國的手機?
她想起了那個洛陽鎮西頭的老太太——手機號被冒用的那個。
不是趙建國冒用的。
——是廖德厚。
是廖德厚在用那個號碼。
廖德厚一直在洛陽鎮。
——他哪兒都沒去。
就躲在王軍的老家附近。
"廖德厚——現在在哪兒?"
王軍看著她。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兩個月前他給我打了那個電話之後——就沒再聯繫過我。"
陸青檀站起來。
她在客廳里走了兩步。
腦子裡很亂。
鄭遠明死了。廖德厚還在。趙建國失蹤了。
王軍坐在這裡——像是一直在等她們來。
她轉身。
"王軍——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軍看著她。
"我是什麼人?"
"你是中間人。你認識廖德厚。認識趙建國。認識鄭遠明。認識方國華。你幫河洛送錢。你買碎瓷片。你幫何志強——"
她停了一下。
"——你幫何志強查到了什麼?"
王軍的表情——變了。
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幫過他?"
"因為你第一個發現了他的屍體。"陸青檀說。"如果你是他查的人——你不會報警。你會走。但你報了警。你留在現場。"
王軍沒說話。
"你幫他查過。"
王軍低著頭。
過了很久。
"他是我表哥。"
陸青檀愣住了。
"什麼?"
"何志強——是我表哥。"
王軍的聲音很輕。
"他比我大八歲。他當警察之後——我們不太聯繫了。後來他開始查文物案。查到洛陽——查到我這邊來了。"
"他不知道我是中間人。"
"但我告訴他了。"
"——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他了。"
"然後他死了。"
"是我害死的。"
王軍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不該告訴他那些。"
"——我不該讓他去查那個郵箱。"
陸青檀站在那裡。
何志強是王軍的表哥。
王軍幫他查。
然後何志強死了。
王軍一直藏著這個秘密。
——他把何志強的照片貼在床板下面。
"第一個人。"
他是何志強的弟弟。
他失去了唯一的表哥。
陸青檀站在那裡。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軍是何志強的表弟。
他幫何志強查。
然後何志強死了。
他背負著這個秘密——三年。
"你——那5頁報告?"
"什麼?"
"何志強寄給方國華的那5頁報告——你知道?"
王軍點了點頭。
"他知道那個郵箱是鄭遠明註冊的。但他沒寫——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是我告訴他的。"
"我看見鄭遠明註冊的。"
陸青檀愣了一下。
"你看見的?"
"那天我在鑑定中心附近。鄭遠明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我後來才知道——他剛註冊完那個郵箱。"
"你告訴何志強了?"
"告訴了。"
"何志強讓我別聲張——他說他要查清楚再上報。"
王軍的聲音更低了下去。
"然後他就死了。"
陸青檀沒說話。
"你知道鄭遠明為什麼註冊那個郵箱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自願的。"
"什麼意思?"
"註冊那個郵箱的前一天——有人找過他。"
"誰?"
王軍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那天我在洛陽。但我看到了——有人進了鄭遠明的辦公室。待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鄭遠明的臉色很難看。"
"那個人——長什麼樣?"
"沒看清。隔著遠。只看到——穿了一件黑夾克。瘦高。"
陸青檀的手指緊了一下。
黑夾克。瘦高。
——加油站監控里的那個人。
——趙建國妻子說的那個上門的男人。
——又是他。
"那個人——你也見過?"
"見過。"王軍說。"他來找過趙建國。也來找過我。"
"找你幹什麼?"
"警告我。讓我別管河洛的事。"
"你管了嗎?"
王軍沒回答。
他低著頭。
"我管了。"
"——我告訴何志強了。"
"——然後他就死了。"
他重複了一遍。
陸青檀看著他。
她突然覺得——王軍不是在躲。他是在等。
等有人來——把這個故事聽完。
"那個黑夾克的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王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跟廖德厚有關係。"
"為什麼?"
"因為——廖德厚怕他。"
陸青檀停了一下。
"廖德厚怕他?"
"嗯。有一次廖德厚喝多了。跟我說——'那個人不是我們能惹的。'"
陸青檀坐在那裡。
廖德厚。那個造出元青花高仿的工匠。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種人。
他說——"那個人不是我們能惹的。"
黑夾克的男子。
到底是誰?
"王軍——你末一回見廖德厚是什麼時候?"
"兩個多月前。他給我打了那個電話之後——就再沒見過。"
"打那個電話的時候——他聽起來怎麼樣?"
王軍想了想。
"害怕。"
"害怕?"
"嗯。他的聲音在抖。他說——'別查了。'然後掛了。"
陸青檀腦子裡浮現出廖德厚的樣子。
那個手上有疤的工匠。
那個躲在洛陽鎮做了十幾年仿古瓷的人。
他在害怕。
害怕到——用趙建國的號碼打電話。只說了三個字。然後消失。
——他在躲那個黑夾克的人。
"王軍——你為什麼不跑?"
王軍看著她。
"跑?"
"你可以在我們找到你之前離開。"
王軍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拿起一個東西。
是一個相框。
他拿過來。
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兩個男孩。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大的穿著警服——剛畢業的那種。小的穿著一件白襯衫。兩個人站在一個老房子門口。笑著的。
"何志強剛當警察那年——帶我拍的。"
王軍的聲音很輕。
"他跟我說——'你長大了別學我。當警察太累了。'"
"我說——'我不當警察。我做古董。'"
"他說——'那也行。別做犯法的。'"
王軍停了一下。
"——我做了。"
"他死了。"
"我沒跑。"
"——我應該去自首的。但我沒那個膽子。"
他抬起頭。
"現在你們來了。"
"——你們帶我走吧。"
屋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青檀看著他。
然後她站起來。
"我不是來抓你的。"
王軍愣了一下。
"你——"
"何志強的案子——不是我管的。"
她看了一眼陳霜。
陳霜看著她。
"但有人需要知道真相。"
陸青檀拿起那本筆記。
放在茶几上。
"你認識趙建國嗎?"
"認識。"
"他在哪兒?"
王軍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
"因為——"王軍停了一下。"——他給我寄過一張明信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打開。
是一張明信片。
背面——是洛陽鎮的老供銷社。
正面——寫著一行字。
"我在老地方。等你來。"
——趙建國。
陸青檀看著那張明信片。
趙建國還活著。
在老地方。
——但老供銷社已經空了。
他去哪兒了?
她突然想起那口井。
那本筆記本。
——井裡只有筆記本。沒有人。
趙建國說"我在老地方"——但他不在那兒。
他在別處。
——那個"老地方"——不是供銷社。
是別的東西。
她抬起頭。
"陳霜——那張地圖。"
"什麼地圖?"
"趙建國畫的那張。老供銷社後院。第三間。"
"那張圖——不是地圖。"
陳霜看著她。
"那是——"
"那是一張拼圖的第一塊。"
她看著王軍。
"趙建國還給你寄過別的東西嗎?"
王軍想了想。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柜子前。
拉開抽屜。
拿出一個東西。
一個信封。
遞給陸青檀。
她打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
拍的是一個院子——土院子。有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口井。
——但不是洛陽那個供銷社的院子。
是另一個地方。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我小時候的家。"
下面還有一行——
"去找那棵石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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