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決定
早上七點,陸青檀醒了。
沒睡好。那條消息像一根刺,一直在腦子裡扎著。她翻來覆去想了一夜——誰發的?怎麼知道她的號碼?怎麼知道她要去洛陽?
她起來洗了把臉。
店裡的水龍頭有點鬆了,擰緊了還是滴水。水滴在搪瓷盆里,發出一聲一聲的迴響。她聽著那個聲音,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出手機。
給陳霜發了條消息。
"來一下。有事跟你說。"
十分鐘後,陳霜到了。
她穿著那件舊皮衣,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手裡端著一杯豆漿——老街口那家買的。
"出什麼事了?"
"昨天我收到一條消息。"
陸青檀把手機遞給她。
陳霜接過去,看了一眼屏幕。那條消息她已經刪了,但簡訊記錄里還有——陌生號碼發來的那行字。
"別再去洛陽了。"
陳霜皺了一下眉。
"什麼時候收到的?"
"昨天到站的時候。"
"你昨晚怎麼不說?"
陸青檀沒回答。
陳霜看著她。那個表情不是生氣——是那種"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的表情。
"號碼呢?"
"打回去——關機了。"
陳霜把手機還給她。
"你怎麼想的?"
"我想去洛陽。"
陳霜沒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豆漿,然後坐在櫃檯對面的那把椅子上。椅子嘎吱響了一聲。
"你知道這消息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有人在看著你。"
"知道。"
"你還要去?"
"去。"
陸青檀的聲音很平靜。
陳霜看了她好幾秒。
然後她站起來。
"行。我陪你。"
"你不用——"
"我不是為了你。"陳霜打斷她。"王軍是洛陽人。河洛的註冊地也在洛陽。我要查的是這個案子——不是你的。"
陸青檀沒說話。
她知道陳霜說的是真的。但也知道——不全是真的。
"什麼時候走?"
"今天。"
"今天?"
"對。越早越好。"
陳霜沒問為什麼。她知道為什麼。那條消息的意思很明確——有人不想讓她們去洛陽。那就說明洛陽一定有什麼。
她們越快,對方越來不及反應。
"我去跟宋局說一聲。"
陳霜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對了——昨晚宋局又發了一點東西過來。"
"什麼?"
"王軍的戶籍信息——他的籍貫是洛陽沒錯。但他的社保繳納記錄顯示,他近三年一直在城南——從來沒有離開過。也就是說——"
"——他一直在我們身邊。"
"對。"
陸青檀腦子裡快速轉了一下。
王軍一直在城南。他買碎瓷片。他幫人鑑定。他認識方國華。他出現在廖德厚的紙條上。他收了河洛的十五萬。他是何志強案的第一發現者。
他一直在眼皮底下。
"那他現在呢?"
"社保記錄停在了四個月前。跟宋國平出事的時間差不多。"
"停了——是什麼意思?"
"停了就是他沒再交過。要麼是他換工作了,要麼——"
"——要麼他跑了。"
陳霜沒接話。
但那個表情說明她也是這麼想的。
陸青檀站起來。
她走到櫃檯後面,把那個信封拿出來——裡面是那五頁報告。她把信封放進包里。然後又把那枚印章放進去——那枚"河洛"印章,她一直帶著。
她背上包。
"走。"
她們走出清韻閣。
天已經完全亮了。老街開始熱鬧起來。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隔壁雜貨店的老闆在往門口擺貨。老侯坐在店門口喝茶,看到陸青檀出來,揚了一下手裡的搪瓷缸。
"出門啊?"
"嗯。"
"去哪兒?"
"有點事。"
老侯沒多問。他點了點頭,繼續喝他的茶。
陸青檀走到街口。
陳霜的摩托車已經發動了。
她跨上去。
摩托車的引擎在安靜的老街上響了兩聲。
然後她們駛出了老街。
去洛陽。
——不管那條消息說了什麼。
摩托車上了國道。
風很大。陸青檀眯著眼睛,看著前面延伸的路面。路兩邊的樹飛快的往後退。她想起了上次去洛陽的時候——那是她第一次跟陳霜一起出城。那次是去廖德厚的作坊。
那次作坊已經空了。
這次呢?
這次她們要去河洛公司的註冊地址。那個跟作坊只隔三公里的地方。
她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問題——那條消息是誰發的?
知道她要去洛陽的人不多。方國華?他在北京。陳霜?她跟自己在一起。老侯?她沒跟他說要去洛陽。
那消息只有可能是——那個一直在暗中觀察的人發的。
那個動了她的筆記本的人。
那個給方國華塞恐嚇信的人。
那個出現在加油站監控里的人。
——黑夾克的男子。
她在腦子裡描了一下那個人的輪廓。瘦高。手上有疤。戴墨鏡。一個月前去找過趙建國。然後趙建國失蹤了。現在他又出現了——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別再去洛陽了。"
他是怕她們去洛陽發現什麼?
還是在保護她們?
陸青檀說不準。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如果只是在威脅,那他應該什麼都不說。等她們去了洛陽,自然會有事發生。但他在她們出發之前發了消息——說明他不想讓她們去。
為什麼不想讓她們去?
因為洛陽有危險?
還是因為——洛陽有他不想讓她們看到的東西?
兩種可能,都不太好。
但她必須去。
她欠何志強一個答案。
摩托車拐了一個彎。路面變窄了。兩邊出現了農田——玉米地,大豆地,還有幾塊花生地。遠處能看到一個鎮子的輪廓。
洛陽鎮。
快到了。
陳霜減慢了速度。
她沒直接進鎮。而是在鎮外面的一個路口停了車。熄火之後,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還有遠處田裡的一台拖拉機在突突突地響。
"先不去鎮上。"
陸青檀下了車,腿有點麻。
"先去看那個地址?"
"對。"
陳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宋局發來的河洛公司註冊地址。洛陽鎮,XX街,XX號。
她們往前走。
XX街在鎮子的邊緣。一條不寬的街道,兩邊都是自建房。有的兩層,有的三層。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有的已經發黃了。街上人不多,只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XX號在一排房子的中間。
一棟三層的自建房。
一樓是一個捲簾門——拉下來的。門上有鏽跡。門口堆著幾個紙箱,被雨淋濕了,軟塌塌地癱在地上。
牆上釘著一塊牌子。
"河洛文化投資有限公司"。
字是噴上去的。藍底白字。牌子上方有一道裂縫,雨水從裂縫裡滲進去,在字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跡。
陸青檀站在門口。
這就是河洛公司。
一個空掛的地址。一塊褪色的牌子。一個鏽住的捲簾門。
旁邊有個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在剝毛豆。她看了一眼陸青檀和陳霜,又低下頭繼續剝。
陸青檀走過去。
"阿姨——請問這家人呢?"
老太太抬起頭。
她眯著眼睛看了陸青檀一會兒。
"沒人。"
"沒人?"
"早沒人了。半年沒人來過。"
"您知道去哪兒了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
"不知道。以前有個男的,偶爾來一次。後來不來了。"
"那個男的——長什麼樣?"
老太太想了想。
"不高。胖。四十多歲。"
趙建國。
河洛公司的法人。
"他多久沒來了?"
"三四個月了吧。"
老太太低下頭,繼續剝毛豆。塑料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陸青檀站在那扇捲簾門前。
她伸手拉了一下。
拉不動。
鎖著的。
她蹲下來,掀開捲簾門下面的一條縫——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一陣說不清的味道從裡面透出來。像是霉味。又像是舊的紙箱被潮氣浸透了的味道。
她站起來。
走到旁邊的窗戶。窗戶從裡面用報紙糊住了。
她轉身看向陳霜。
"能打開嗎?"
陳霜走過來。她看了看捲簾門的鎖——普通的掛鎖。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
陸青檀愣了一下。
"刑警都隨身帶這個?"
陳霜沒回答。
她把鐵絲彎了一下,插進鎖孔里。轉了轉。
咔嗒。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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