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134章 意外的援兵

第134章 意外的援兵

  李玲瓏的手指死死扣著軟劍劍柄,指腹下的蛟龍紋被掌心滲出的冷汗浸得發亮,連帶著手腕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中的軟劍在輕輕震動,像是也在呼應她胸腔里狂跳的心臟。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溫羽凡的呼吸聲。

  不是急促的喘息,而是均勻沉緩的節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微微的起伏,呼氣時氣流擦過喉間,在寂靜里撞出低啞的迴響。

  那聲音像村口老槐樹下懸掛的銅鐘,被晚風拂過的震顫沉穩得能壓下所有喧囂;

  又像暗夜裡錨定船舷的鐵鏈,哪怕浪濤拍岸,也自帶著紋絲不動的篤定。

  李玲瓏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半分,亂成一團的心跳竟真的跟著那呼吸的節奏慢了半拍,掌心的汗似乎也沒那麼燙了。

  夜風卷著股複雜的氣味撲過來,有摩托車燃燒的焦糊味,混著泥土被踩碎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被打翻的墨汁,在空氣里慢慢暈開。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路邊的玉米秸稈被風颳得往一側倒,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像是無數人在暗處踮腳挪動,又像是某種巨型生物在草叢裡翻身。

  風颳過耳畔時帶著哨音,掀起李玲瓏被汗水濡濕的額發,貼在臉頰上涼得像冰。

  西北方向的田埂後突然傳來幾聲犬吠,「汪……汪汪……」,聲音起初還帶著點怯意,轉瞬就變得狂躁起來,在空曠的田野里打著旋兒擴散,撞在玉米稈上又彈回來,碎成一片雜亂的迴響。

  那叫聲不像尋常農家狗的警覺,倒像是被什麼驚著了,帶著股瀕死的悽厲,把這方天地里的死寂撕開一道口子,反倒襯得眼前的對峙更像暴風雨前的窒息。

  「你們跑不掉了。」

  巨錘大漢的聲音突然炸響,像兩塊生鏽的鐵板在摩擦,每個字都帶著砂礫般的粗糙。

  他那鐵塔似的身子往前傾了傾,握著重錘的手緊了緊,錘頭在柏油路上拖過,劃出一串火星,紅得像濺落的血珠。

  橫肉堆壘的臉上擠出個獰笑,小眼睛裡閃著餓狼似的光:「乖乖把命留下,要是老子動手,你們可就生不如死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舌尖卷著唾沫星子,仿佛已經在想像獵物哀嚎的模樣。

  周圍的黑影又往前挪了挪,腳步聲踩在乾枯的玉米葉上發出「咔嚓」的脆響,像無數隻腳在碾過碎骨。

  有人手裡的砍刀被火光映出冷弧,刀背的寒光掃過李玲瓏的臉頰;

  有人掄著鐵鏈在身側畫圈,鏈環碰撞的「咯吱」聲里,倒刺閃著毒蛇吐信般的幽光。


  包圍圈像只收緊的口袋,邊緣已經壓到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連空氣都被擠得稀薄起來。

  溫羽凡的手突然動了,指尖擦過李玲瓏後背的劍鞘,「噌」的一聲輕響,長劍出鞘的瞬間,竟真的帶出了類似龍吟的清越。

  火光順著劍脊流淌,在刃面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真的像把揉碎的星河握在手裡,亮得讓那些逼近的黑影都下意識頓了頓。

  他側身站到李玲瓏身前,肩膀微微沉落,將她完全護在陰影里。

  「想拿我的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淬火後的冷硬,每個字都像敲在青銅鼎上,擲地有聲,「先問過我的劍。」

  話音未落,劍刃突然微微震顫,仿佛也在應和這句誓言。

  就在這時,一聲哨聲突然從包圍圈外炸響。

  那聲音尖銳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帶著股撕裂空氣的狠勁,「咻」地劃破濃稠如墨的夜色。

  風似乎都被這哨聲震得頓了頓,玉米葉的沙沙聲瞬間低了下去,連遠處野狗的吠叫都戛然而止,天地間只剩下這道哨音在曠野里打著旋兒,像根無形的針,猛地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下一秒,那些原本像蓄勢野獸般步步逼近的殺手們,眼神驟然變得狠戾。

  他們的動作像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械,腳尖同時蹬向地面,「咚」的一聲悶響里,幾十道黑影幾乎同時撲了上來。

  有人嘴角咧開猙獰的弧度,露出被火光映得發黃的牙齒;

  有人握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刀鞘摩擦著褲腿發出「噌噌」的急響……

  那股子同步的凶勁,真像一群餓極了的狼,眼裡只有撕咬獵物的瘋狂。

  「呼……」巨錘大漢的呼吸聲粗得像風箱,他離得最近,那柄半人高的重錘率先動了。

  錘柄被他攥得發白,帶著破空的銳嘯橫掃過來,錘面邊緣的鐵鏽在火光里閃著冷硬的光,掀起的氣流颳得溫羽凡臉頰生疼。

  溫羽凡手腕一翻,長劍順著臂力劃出半輪銀亮的弧光,像道劈開黑暗的閃電,精準地撞上錘面。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火星「噗」地炸開,像無數碎星從碰撞點飛濺出去,有的落在地上燙出焦黑的小點,有的濺在殺手們的黑衣上,轉瞬熄滅。

  借著這瞬間的光亮,能看清四周的黑衣人像漲潮的海水般湧來:

  有人甩動鐵鏈,鏈環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倒刺在光線下閃著毒牙似的寒光;

  有人舉著短刀貓腰疾沖,刀尖擦過地面帶起細碎的塵土,腳步踏在玉米葉上發出「咔嚓」的脆響。


  李玲瓏的軟劍好似靈蛇出洞,劍光在她腕間靈活地轉了個圈,織成一張細密的銀網。

  「嗤啦」一聲,她手腕微沉,軟劍精準地纏上一名嘍囉握刀的手腕。

  只聽「咔嚓」的骨裂聲混著慘叫,那隻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彎刀「噹啷」落地。

  可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後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冰錐狠狠扎了一下。

  是另一名嘍囉從側後方偷襲,匕首劃破了她的衛衣,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肉擦過。

  「唔!」李玲瓏悶哼一聲,匕首雖然只是劃傷皮肉,但也帶來一股難忍的刺痛。

  但她沒空喊痛,只是借著刺痛的勁兒猛地旋身,長發在空中甩開一道弧線。

  手中軟劍順勢繃直,帶著凌厲的風聲掃向那名偷襲者的咽喉,「噗」的一聲,溫熱粘稠的血瞬間噴濺出來,濺在她的臉頰和脖頸上,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她眨了眨眼,視線被血霧糊住了大半,只能模糊地看到更多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像附在骨頭上的蛆蟲,甩都甩不掉。

  不遠處,那團吞噬了摩托車的火焰還在熊熊燃燒。

  火苗「噼啪」地舔舐著焦黑的鐵皮,時而竄起半米高,將周圍的玉米稈映得忽明忽暗。

  火光里,殺手們的臉一半亮一半暗,猙獰得像地獄裡的惡鬼;

  溫羽凡揮劍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劍尖的寒光與火星交織成網;

  李玲瓏轉動的劍尖沾著血跡,在地上甩出斷斷續續的紅痕……

  那火焰真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瞳孔是跳動的橘紅色,眼白是泛著焦糊味的濃煙。

  它沉默地懸在曠野里,將這場生死對決里的每一道刀光、每一滴血跡、每聲喘息,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然後烙印在這沉沉的夜幕上,像幅永不褪色的血色剪影。

  溫羽凡的身影在火光中驟然拔高,右腿如鋼鞭般繃直,帶著破空的銳嘯凌空踹出。

  鞋底與巨錘的木柄狠狠相撞,發出「咚」的悶響,那力道透過錘柄震得巨錘大漢虎口發麻,整個人像被撞歪的鐵塔,踉蹌著後退三步,厚重的軍靴在柏油路上犁出三道淺溝,帶起的塵土混著血腥味在夜風裡翻卷。

  還沒等他穩住重心,斜後方的玉米地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那嘍囉貓著腰,手裡的鋼刀在火光下拖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劈溫羽凡暴露在外的左肩。

  刀鋒破開空氣的「咻」聲幾乎與肌肉被切開的「嗤啦」聲同時響起——

  劇痛瞬間炸開!

  像有團燒紅的烙鐵按在了肩窩,火辣辣的痛感順著血脈瘋跑,眨眼間就竄遍四肢百骸。


  溫羽凡牙關猛地咬緊,冷汗瞬間浸透後背的運動衫,可手腕卻比痛覺更快做出反應:持劍的右手猛地後翻,長劍帶著凌厲的風聲倒刺而出,精準無誤地扎進偷襲者的心窩。

  嘍囉的瞳孔驟然放大,舉刀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湧出的血沫泡子沾濕了下巴。

  溫羽凡手腕一旋,抽出長劍,滾燙的血順著劍刃噴涌而出,濺在他的側臉,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而他左肩的傷口已裂開一道血口,暗紅的血正順著手臂往下淌,在指尖匯成血珠,滴落在地砸開細碎的紅痕。

  「師傅小心!」李玲瓏的驚呼聲像被撕裂的綢布,陡然刺破夜空。

  她剛解決掉身前的敵人,眼角餘光就瞥見巨錘大漢正獰笑著快速逼近。

  那鐵塔似的漢子抓住溫羽凡受傷的破綻,雙手握著重錘高高舉過頭頂,錘頭在火光里閃著冷硬的光,帶著要砸碎一切的狠勁,朝著溫羽凡的天靈蓋轟然砸下!

  溫羽凡的瞳孔在那瞬間縮成針尖。

  他甚至能看見錘頭邊緣的鐵鏽和凝固的黑血,能聽見重錘劃破空氣時的呼嘯。

  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矮身,以左肩的劇痛為代價,貼著地面狼狽地翻滾出去。

  「轟!」

  重錘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剛才他站立的位置,柏油路面像被炸開的餅乾,瞬間陷下去半米深的凹坑。

  飛濺的碎石混著金屬碎屑如暴雨般射向四周,其中幾塊鋒利的石片擦過溫羽凡的臉頰,劃出三四道細密的血痕,血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滾,滴進沾滿塵土的衣領。

  他剛要撐著地面站起,三道黑影已從三個方向撲來。

  那三人弓著背,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手裡的砍刀、鐵鏈帶著風聲纏了過來,像三條餓瘋了的野狗,眼裡只有撕咬的瘋狂。

  溫羽凡手腕猛地一抖,三道銀光從指間射出——是三枚攥得發燙的一元硬幣。

  硬幣破空的「咻咻」聲里,精準地扎進三個嘍囉的咽喉。

  「噗、噗、噗」三聲輕響,三串血珠順著硬幣的邊緣噴濺而出,那三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屍體砸在玉米稈上發出「嘩啦」的悶響。

  可他們的屍體還沒在地上躺熱,又有三個黑影踩著同伴的屍首沖了上來。

  腳下的屍體被踩得發出「咯吱」的骨裂聲,那三人臉上沾著同伴的血,眼神比剛才更凶戾。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左肩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可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長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動的銀光,「唰、唰、唰」三記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劈砍,劍光閃過之處,又是三顆頭顱帶著血柱飛起。


  溫熱的血順著劍脊往下淌,在劍柄處積成小水窪,再順著指縫滴落。

  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血染成深沉的暗紅,連袖口都浸透了黏膩的血。

  粗重的喘息聲從齒間擠出來,混著滿口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燒紅的鐵砂,可他的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他揮劍劈開一道迎面而來的刀光時,眼角的餘光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包圍圈外那片相對幽暗的玉米地邊緣,一抹極淡的冷笑正浮在青銅面具的嘴角。

  那面具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額角雕刻的紋路被遠處燃燒的摩托車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某種蟄伏凶獸的鱗片。

  神秘人指間的哨子轉得飛快,黃銅表面被摩挲得發亮,偶爾與指尖碰撞發出細碎的「叮」聲,在這片充斥著兵刃交擊的喧囂里,竟透著種詭異的悠閒。

  「咻——」

  尖銳的哨音突然刺破夜空,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狠狠扎進耳膜。

  哨音未落,兩側的玉米地便傳來「嘩啦」的聲響,比剛才更密集的黑影從秸稈縫隙里鑽出來。

  他們大多穿著深色短褂,手裡的砍刀、鐵棍沾著泥土和血污,眼神空洞得像被挖去了瞳孔,只有在哨音響起時,才會陡然亮起野獸般的凶光,嘶吼著撲上來。

  這些人根本不像活人,更像被扯著線的傀儡。

  前一波殺手的屍體還沒在地上躺穩,後一波就踩著同伴的血污湧上來,刀刃劈砍的角度、出拳的時機,都帶著種被嚴格操控的機械感。

  溫羽凡的劍刃上已經卷了口,每一次揮砍都能感覺到骨頭被劈開的滯澀,可對面的人仿佛不知疼痛,哪怕胳膊被斬斷,剩下的手仍會攥著武器往他身上撲。

  血色在腳下積成了淺淺的水窪,被踩得「咯吱」作響。

  溫羽凡的鞋底早已被浸透,每一次蹬地都能感覺到黏膩的阻力,像陷在某種濃稠的泥漿里。

  「是他在操控!」

  這個念頭像驚雷般在溫羽凡腦海里炸開。他死死盯著那青銅面具人,對方指尖的哨子又開始轉動,下一次哨音響起前,至少有十幾個黑影正從側後方迂迴,顯然是想切斷他們最後的退路。

  「必須先解決他!」

  溫羽凡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指腹碾過被血浸得發燙的木質紋路。

  丹田處的乾坤功內勁瞬間提至巔峰,肩窩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他卻像沒察覺似的,腳尖已經踮起,準備借著一記劈砍的反作用力衝出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寒芒突然從斜下方竄起——是柄磨得發亮的匕首,握著它的手腕上還纏著半截染血的布條,顯然是剛才混在屍體堆里裝死的殺手。


  匕首的寒光離他面門只有半尺,帶著股鐵鏽和汗臭的氣息。

  「嗤!」

  溫羽凡手腕急翻,長劍像條突然昂起的蛇,劍脊精準地磕在匕首側面。

  金屬碰撞的脆響里,火星「噗」地濺在他臉上,燙得皮膚發麻。

  借著這一擋的力道,他手腕順勢下沉,劍刃帶著凌厲的風聲掃過對方的咽喉。

  血線在夜色中亮起的瞬間,那殺手的眼睛還保持著猙獰的圓睜,身體卻已軟軟地倒下去,撞在身後的玉米稈上發出「嘩啦」的悶響。

  溫羽凡連看都沒看倒下的屍體,腳尖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青銅面具人衝去。

  可還沒衝出三步,一股腥風便從側後方壓來。

  「嗬!」

  巨錘壯漢那鐵塔似的身影撞開兩名擋路的殺手,重錘在柏油路上拖出長長的火星,錘面邊緣的鐵鏽被火光映得發紅,像塊燒紅的烙鐵。

  他顯然看穿了溫羽凡的意圖,悶吼著掄起巨錘,帶著能砸碎巨石的力道橫掃過來,硬生生擋住了溫羽凡的去路。

  「鐺!」

  長劍與錘面碰撞的瞬間,溫羽凡只覺得手臂像被重錘砸中,虎口震得發麻,長劍差點脫手。

  他被迫後退出兩步,腳尖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剛凝聚的沖勢瞬間被打散。

  餘光里,青銅面具人似乎又笑了,指尖的哨子再次舉到唇邊。

  另一邊的李玲瓏正被三條鐵鏈纏得喘不過氣。

  她的軟劍像條靈動的銀蛇,在鐵鏈的縫隙里穿梭,剛才那記絞纏用得極巧——手腕翻轉間,軟劍順著鐵鏈的弧度繞了三圈,再猛地繃緊,「咔」的一聲脆響,最粗的那截鐵鏈竟被生生絞斷,斷裂的鏈環帶著火星飛進玉米地。

  可還沒等她鬆口氣,右側突然襲來一陣冷風。

  是柄短刀,刀身窄而鋒利,顯然是衝著她的腰側來的。

  李玲瓏下意識扭身躲閃,刀刃還是劃破了衛衣的布料,冰冷的觸感貼著皮肉擦過,隨即便是一陣火燒火燎的疼。

  「唔!」

  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從額頭冒出來。

  但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慢,軟劍借著扭身的力道回卷,精準地划過了持刀人的脖頸。

  短刀「噹啷」落地。

  可更多的黑影已經圍了上來。

  一個舉著鐵叉的漢子從正面壓來,叉齒上還掛著片玉米葉;

  左側竄出個握著鋤頭的矮個子,木柄上的汗漬被火光映得發亮。


  李玲瓏被逼得連連後退,腳後跟撞上一具屍體的膝蓋,踉蹌著差點摔倒。

  她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混著濺上來的血珠,又涼又黏。

  手臂因為長時間握劍而酸得發顫,軟劍的劍尖都在微微晃動,可她還是咬緊牙關,將軟劍橫在胸前——哪怕退到了絕境,至少不能讓這些人傷了師傅。

  火光在她身後跳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株在狂風裡倔強不倒的野草。

  敵人像是從地底裂縫裡源源不斷湧出的潮水,前一波的屍體還沒在柏油路上堆穩,後一波就踩著溫熱的血污撲上來。

  砍刀劈砍的寒光、鐵鏈甩動的黑影、短匕刺出的冷芒在視野里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連月光都被切割成碎片。

  溫羽凡的手臂已經酸得快要抬不起來,每一次揮劍都像在拖動灌了鉛的鐵條。

  肩窩的傷口被汗水泡得發白,血珠順著胳膊肘往下滴,在劍柄上積成黏膩的水窪,握劍的虎口早已磨出了血泡,被汗水一浸,疼得像撒了把鹽。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肺葉像個破風箱般呼哧作響。

  李玲瓏的情況更糟。

  後背的傷口被鉤鐮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深紅色的血漬已經浸透了厚衛衣,每一次轉身都牽扯著皮肉,疼得她眼前發黑。

  軟劍的劍尖早就卷了刃,剛才格開一記劈砍時,劍身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斷裂聲。

  她的手腕抖得厲害,握劍的力道越來越弱,卻還是咬緊牙關把軟劍橫在胸前。

  他們被逼得一步步後退,腳後跟磕到屍體時的悶響成了唯一的節奏。

  兩人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不斷後縮,直到後背「咚」地撞上彼此。

  溫羽凡能感覺到李玲瓏後背傳來的顫抖,不是害怕,是脫力的震顫;

  李玲瓏也能觸到師傅肩胛骨處肌肉的僵硬,那是強撐著的緊繃。

  周圍的金屬碰撞聲像密集的鼓點敲在耳膜上,鐵鏈砸在地面的「哐當」聲、刀刃劈中骨骼的「咔嚓」聲、殺手臨死前的悶哼聲混在一起,成了催命的哀樂。

  他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撞得肋骨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皮肉跳出來。

  「這樣下去撐不過半個小時!」李玲瓏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碎布,尾音里裹著沒忍住的哭腔。

  後背的傷口又開始作亂,鉤鐮劃開的口子像張貪婪的嘴,血已經浸透了厚衛衣,黏在背上像塊冰冷的烙鐵,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鑽心的疼。


  溫羽凡的掌心被劍柄磨得發燙,老繭裂開的地方滲出血,和劍柄的木頭粘在一起。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影,死死盯住了包圍圈外那個青銅面具——那人指尖的哨子又抬了起來,黃銅表面在火光里閃著陰冷的光。

  遠處的灌木叢「沙沙」作響,比剛才更密集的黑影正在秸稈後攢動,新的殺機像烏雲似的壓過來。

  「繼續殺!別放棄!」溫羽凡猛地擰轉手腕,劍刃在月光下甩出一串血珠,他死死盯著前方涌動的黑影,眼底的紅血絲比劍上的血還濃,「我就不信他們的人數真的無窮無盡!」

  他的聲音裡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卻像重錘敲在李玲瓏的心上。

  李玲瓏的軟劍「嗡」地顫了一下,第三處卷刃的缺口在火光里閃了閃。

  剛才那記橫劈,她幾乎用盡了最後力氣,可溫羽凡的聲音像戰鼓,「咚」地撞在她心上,突然就有股熱流從丹田湧上來。

  她狠狠抹了把臉,把混著血和汗的碎發抹開,露出眼底的光。

  「哈!」她低喝一聲,旋身時帆布鞋掃過地面的血窪,帶起一串猩紅的水珠。

  軟劍在她手中突然活了,像道銀蛇竄出,精準地纏上迎面而來的刀背,猛地一絞。

  「咔嚓!」

  刀身應聲而斷。

  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帶著鐵鏽味,可她連眼都沒眨,死死盯著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

  只要師傅在,就一定有辦法。

  這個念頭像根釘子,狠狠扎在她心裡。

  她再次舉起軟劍,哪怕手臂酸得快要斷掉,哪怕虎口的血已經把劍柄泡得發漲,也沒再後退半步。

  而就在刀光與血霧絞成一團的剎那,遠處的地平線突然被兩道刺目白光狠狠撕開。

  那光起初只是兩枚針尖大小的亮斑,轉瞬就漲成兩道熾烈的光帶,像被巨斧劈開的綢緞,在墨色的天幕上拖出長長的裂痕。

  光刃掃過玉米地,秸稈上的枯葉被照得透亮,在地上投下鋸齒狀的光斑,隨著光源逼近,那些光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狂奔。

  緊接著,引擎的轟鳴從遠處滾來。

  起初是悶在胸腔里的低吟,混著夜風的呼嘯若有若無,眨眼間就炸開成震耳的咆哮,像千萬匹野馬踏過荒原,連空氣都跟著震顫。

  驚飛的夜鳥撲棱著翅膀四散奔逃,翅膀拍打的「撲棱」聲混在引擎聲里,倒像是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嚇得失了魂。

  巨錘大漢高舉的重錘僵在半空。

  那柄半人高的鐵傢伙還凝著破空的銳勢,錘面反射的火光在停滯的空氣中微微顫動,可他虬結的手臂卻像被凍住的鋼筋,肱二頭肌上暴起的青筋像嵌在肉里的青蛇,連指節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都凝住了。

  他原本猙獰的臉被車燈掃過,一半亮一半暗,下頜的肌肉突突跳著,像是在嚼一塊燒紅的鐵。

  青銅面具人藏在玉米地的陰影里,面具額角雕刻的鱗紋被車燈的餘光掃過,泛出冷硬的金屬光。

  沒人看得見他的臉,可那雙透過面具眼洞的瞳孔正劇烈收縮,像被強光刺中的貓,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藏在深處。

  那哨子還捏在指間,黃銅表面被汗浸得發亮,卻遲遲沒再發出聲響。

  本該空無一人的道路盡頭,兩束雪亮的車頭燈正以要撕裂夜幕的速度猛衝過來。

  燈柱在坑窪的路面上劃出流動的光帶,碎石被車輪碾得飛濺,像無數顆流星在夜色里亂竄,光帶所過之處,連路邊的狗尾草都被照得根根分明,草葉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不對勁!」巨錘大漢突然將重錘往地上一杵,「哐當」一聲悶響,柏油路面被砸出個淺坑,震起的碎石彈在玉米稈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他的怒吼裹著沙礫般的沙啞,唾沫星子混著嘴角的血沫噴在胸前的短褂上:「老子明明讓人把前後路口都封死了!這群廢物!」

  沙啞的吼聲里裹著藏不住的慌。

  那些原本像潮水般往前涌的武徒小卒,腳步驟然亂了。

  有個舉著短刀的嘍囉被震起的碎石砸中手背,刀「噹啷」落地,他盯著地上的刀愣了半秒,才驚覺自己早已停下了動作。

  包圍圈像被戳破的氣球,邊緣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縫隙,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卷著血腥味往人骨子裡鑽。

  刺眼的車燈越來越近,像兩柄燒紅的利刃,把濃稠的夜色劈得七零八落。

  光線下,能看清空中飛舞的塵土和草屑,甚至能數清路邊玉米稈上的枯葉。

  引擎的轟鳴已經震得地面簌簌發抖,腳底板傳來的震顫順著骨頭縫往上竄,連牙齒都跟著打顫。

  一輛黑色 SUV正以瘋魔的速度衝來。

  車身在顛簸的路面上上下起伏,像頭掙脫了韁繩的凶獸,車頭撞開夜色的屏障,裹挾著碎石與塵土狂奔。

  車輪碾過路面的裂紋,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車身上的泥點被氣流吹得向後飛散,倒像是這頭野獸在噴吐涎水。

  李玲瓏趁著這一刻的鬆懈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的膝蓋陷進溫熱的血窪里,壓出一圈圈漣漪,另一隻撐地的手早已被碎石磨破,掌心的血和地上的血糊在一起;


  她的軟劍橫在胸前,劍脊上的血珠正順著弧度緩緩下滑。

  她後背的衛衣早已被血浸透,深褐色的血漬暈開成一片,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肋骨的疼,喉間溢出的血沫混著喘息聲,像破風箱在拉扯;

  劍尖垂著的血珠「嗒」地墜在地上,在引擎轟鳴里敲出清晰的脆響,像秒針在為這場生死局倒計時。

  溫羽凡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漬。

  指腹蹭過乾裂的唇,帶起一小塊暗紅的血痂,落在地上瞬間被塵土蓋住。

  左肩的傷口被這動作牽扯,一陣尖銳的疼順著胳膊竄上來,他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悶哼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像繃緊的弓弦,死死鎖在那輛瘋衝過來的 SUV上。

  車燈的強光刺得他眯起眼,可視線卻沒半分動搖,在 SUV和鬆動的包圍圈之間來回掃過。

  他握劍的手悄悄調整了姿勢,指尖抵住劍柄的凹槽,虎口磨破的血泡被壓得生疼,但他卻握得更緊了些。

  新來的人不知道是敵是友?

  而此刻戰局早已岌岌可危,若是再來一波敵人,他和李玲瓏怕是真要埋骨在這片玉米地里了。

  巨錘大漢的眼球被遠處 SUV的車燈刺得發酸,他死死盯著那兩道撕裂夜色的光帶,粗糲的手指把錘柄攥出了新的指痕。

  他的胸腔里像塞了團浸了油的棉絮,又悶又躁。

  這破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明明讓人在三公里外就封死了岔路,連只野狗都別想鑽進來,這 SUV是從地里冒出來的?

  更讓他牙癢的是那懸在嘴邊的千萬賞金。

  眼皮子底下溫羽凡已經快撐不住了,李玲瓏的軟劍都卷了刃,這時候殺出個程咬金,萬一是來撿便宜的,那他這一身傷豈不是白受了?

  「媽的,哪來的野路子?」他喉結滾了滾,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狠狠啐在地上,砸在某具屍體的手背上。

  「攔下他們!」暴喝像炸雷在曠野上滾過,震得近處的玉米葉簌簌往下掉。

  他攥錘的手猛地抬了抬,錘頭在地上磕出火星:「不管什麼來路,敢壞老子的事,剁碎了餵狗!」

  幾乎就在吼聲落地的瞬間,玉米地陰影里響起「咻——」的銳響。

  那哨音比剛才更尖,像根燒紅的鐵絲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朵。

  青銅面具人捏著哨子的手指關節泛白,面具額角的鱗紋在車燈掃過時閃著冷光。

  哨音鑽進殺手們的耳膜,那些剛才被車燈驚得腳步發亂的黑影,眼神里的慌亂瞬間被狠戾取代,像是被按了重啟鍵的機器,動作驟然同步。


  包圍圈「唰」地收緊了。

  原本還留著些許空隙的人牆,此刻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的鐵鉗。

  刀刃交錯的寒光在火光與車燈間織成密不透風的網,連風都被割得支離破碎。

  殺手們踩著同伴的血污往前挪,腳踝碾過地上的碎骨發出咯吱聲,呼吸聲整齊得像拉風箱,把溫羽凡和李玲瓏死死鎖在中央。

  與此同時,二十多個黑影從人牆邊緣竄了出去。

  他們像被抽了弦的箭,弓著背往 SUV衝去。

  月光順著鋼刀的刃口淌下來,在刀身淬出一層幽藍。

  最前頭的矮個殺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閃著和刀光一樣的凶光,他把刀扛在肩上,腳步碾過玉米葉的沙沙聲里,藏著要把那輛黑色鐵殼子劈成碎片的狠勁。

  引擎的咆哮越來越近,車燈光束在地上掃出的光斑越來越大。

  沖在最前的黑影已經能看清 SUV車頭的進氣格柵,他猛地矮身,手中鋼刀平舉,刀刃劃破空氣的銳響,和遠處鐵鏈碰撞的脆響攪在一起,在曠野里掀起更烈的殺聲。

  黑色 SUV在坑窪的柏油路上猛地擰動方向,車身像被無形巨手拽住的陀螺橫甩出去。

  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發出指甲刮過玻璃般的刺耳尖嘯,在寂靜的曠野里撕開一道口子,連遠處玉米地里的夜蟲都驟然噤聲。

  輪胎碾過碎石迸出火星,在地面拖出兩道焦黑的弧線,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橡膠燃燒的焦糊味,混著塵土被氣流掀起的腥氣,在夜風裡翻捲成一團躁動的霧。

  車身還在以極小的幅度震顫,兩側后座車門已同時發出「砰」的悶響,合在一起竟像聲短促的驚雷。

  門軸轉動的金屬摩擦聲里,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順著車門縫隙漫出來,像塊浸了冰的鐵,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

  離得最近的幾個殺手下意識頓住腳步,握著武器的手莫名發緊。

  率先下車的男人踩著鋥亮的牛津鞋,鞋跟磕在路面裂紋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沉穩得像敲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他一身義大利手工西裝熨帖得沒有半絲褶皺。

  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反射著遠處燃燒的火光,將他眼底的陰冷折射成兩道細銳的冰棱,掃過之處,連殺手們握刀的指節都泛起青白。

  緊隨其後的身影帶著一陣風跨出另一側的車門,雪白的空手道服在夜色里像道刺眼的光。

  木屐底與地面碰撞的「嗒嗒」聲清脆得詭異,和周圍的血腥氣形成尖銳對比。

  他身形如松,肩背繃得筆直,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像刀刻般分明,瞳孔里跳動著火焰的倒影,卻燃著比火焰更烈的凶戾。


  空手道服的下擺被疾馳帶起的氣浪掀起,露出小腿緊繃的肌肉線條,每一寸都透著蓄勢待發的爆發力。

  他們正是從櫻花國遠道而來的黑田與澤井。

  黑田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食指關節在鏡腿上輕輕一磕。

  鏡片在火光里晃過一道冷芒,像毒蛇吐信時閃過的幽光,他嘴角勾起半分幾不可察的弧度,指尖已蓄滿內勁,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澤井微微頷首,脖頸轉動時發出細微的骨節脆響。

  他的目光如鷹隼鎖定獵物,視線從殺手們顫抖的膝蓋滑到他們握刀的虎口,空手道服的衣襟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是即將撕裂空氣的凌厲。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任何言語,卻像有電流噼啪炸開。

  下一秒,黑田已如離弦之箭竄向左側人群,澤井則擰身沖向右側,兩道身影在夜色里拉出殘影,帶起的風卷著血味掠過玉米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兩位內勁高手甫一出手,便如兩柄剛從熔爐中淬鍊而出的精鋼利刃,鋒銳無匹的氣息瞬間刺破戰場的混沌。

  黑田那身筆挺的義大利西裝在夜色中劃出冷冽的殘影,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精準到毫釐的殺意。

  他指尖蓄滿的內勁在觸及殺手咽喉的剎那驟然爆發,指節扣壓的力道仿佛能捏碎頑石——「咔嚓」一聲脆響,甲狀軟骨碎裂的悶響混著殺手喉間漏出的嗬嗬氣音,成了最催命的哀樂。

  他甚至沒看倒地的屍體,手腕輕旋間已扣住下一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聽「脫臼」的脆響,對方手中的砍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半圈,竟直直插進另一名殺手的肩胛。

  澤井的空手道服在腥風裡獵獵作響,木屐踏在柏油路上的「嗒嗒」聲像是死亡的節拍。

  他的下段踢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木屐底精準踹在持鏈殺手的膝蓋外側,脛骨斷裂的「咔嚓」聲里,那鐵塔似的漢子轟然倒地,鐵鏈脫手時濺起的血珠,在他雪白的褲腳洇出點點猩紅。

  他落地時借勢擰身,腰間肌肉賁張間,一記側踢已帶著千鈞之力撞上旁人身側,肋骨斷裂的悶響里,那殺手像被拋起的麻袋,重重砸進玉米地,驚起一片秸稈斷裂的嘩啦聲。

  駕駛座上的劉鐵山早在車門打開時就猛地縮下身子,額頭抵著方向盤,真皮座椅被他後背的冷汗浸出一塊深色的印子。

  他能清晰聽見外面骨骼碎裂的悶響、殺手的慘叫和武器落地的哐當聲,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自己的喘息聲驚動了外面那群瘋子。


  後視鏡里閃過的刀光劍影讓他眼皮狂跳,他只能閉緊眼睛在心裡反覆念叨:「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儀錶盤的冷光映著他煞白的臉,像張被揉皺的白紙。

  但他的害怕是多餘的,不過眨眼功夫,那二十多個沖向 SUV的殺手便已盡數倒地。

  柏油路上的血窪里,橫七豎八的屍體疊成了小山,有的脖頸以詭異角度彎折,有的胸腔塌陷,最駭人的是被澤井踢中面門的傢伙,半邊臉都陷了下去,混著腦漿的血順著路面的裂紋往低處淌。

  可黑田與澤井腳下未停,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直撲圍困溫羽凡與李玲瓏的包圍圈。

  原本如鐵桶般密不透風的人牆,在這兩股銳不可當的力量衝擊下,瞬間亂了陣腳。

  黑田所過之處,殺手們手中的兵刃如同紙糊,他那看似纖細的手指總能精準找到關節的縫隙,每一次觸碰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澤井則如同一道白色閃電,高踢、側踹、肘擊,每一招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硬生生在人牆中撞出一條血路。

  「嘩啦……」

  不過數十秒,原本緊密的包圍圈便被撕開兩道巨大的缺口。

  左側的殺手被黑田逼得連連後退,撞翻了身後同伴的屍體,陣型亂成一鍋粥;

  右側的澤井更是一腳踹飛三人,讓那片的人牆出現了真空。

  整個包圍圈像被颶風掃過的沙堡,邊緣的殺手開始下意識後退,眼神里的兇狠被慌亂取代,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溫羽凡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緊握的長劍猛地一振,劍刃在燃燒的摩托車火光映照下,竟發出一聲類似龍吟的清越銳響,刺破了瀰漫的硝煙。

  下一秒,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虛影,腳尖在血窪里輕輕一點,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目標直指包圍圈外那個始終捏著哨子的青銅面具人。

  「擒賊先擒王!」這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時,左肩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可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比誰都清楚,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傢伙才是這場圍殺的核心,只要解決了他,這群如傀儡般的殺手便會不攻自破。

  青銅面具人顯然沒料到溫羽凡敢在此時突圍,面具下的臉色驟變,捏著哨子的手指猛地收緊,黃銅哨子被他吹得尖銳刺耳。

  「咻——咻——」的哨音里,正前方的殺手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指令,嘶吼著朝溫羽凡湧來,試圖用人牆攔住他的去路。

  可這洶湧的人潮,反倒像潑在烈火上的油,徹底點燃了溫羽凡的殺意。


  他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碎石飛濺,腳下的血窪被踩得「咯吱」作響,帶起的勁風如無形的牆,將兩側撲來的嘍囉掀翻在地。

  那些武徒境界的殺手剛舉刀劈來,便被他劍鋒掃出的無形劍罡割中咽喉,血線在夜色中亮起的瞬間,人已直挺挺倒下,連半聲慘叫都沒能擠出來。

  「嗬!」

  巨錘壯漢見狀怒吼一聲,那柄半人高的重錘在他手中掄成黑色旋風,帶著砸裂路面的力道追了上來,錘風掃得溫羽凡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可溫羽凡的身形卻詭異地一側,像被風吹動的柳葉,險之又險地避開重錘掃過的軌跡。

  同時手腕翻轉,長劍如靈蛇出洞,劍鋒擦著重錘的木柄削過,帶起的劍風直逼壯漢握柄的手腕。

  那壯漢驚出一身冷汗,倉促間鬆開左手去擋,只聽「嗤」的一聲,右手手背被劍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疼得他悶哼一聲,被迫連連後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而溫羽凡早已借著這瞬息的空檔,再次提氣加速。

  他的身影在飛濺的血霧中拉出一道猩紅軌跡,腳尖在一具屍體的胸口一點,借力騰空,如獵鷹撲食般,直取那個還在瘋狂吹哨的青銅面具人!

  別看那青銅面具人始終躲在包圍圈外圍,只靠哨音指揮全局,實則一身內勁已臻一重境界。

  面具下的手腕翻轉間,黃銅哨子被吹得尖厲刺耳,每一聲急促的哨音都像道無形的指令,催得周圍殺手如瘋蟻般往前涌。

  他雙腳在玉米地的枯葉上碾出細碎的聲響,身形卻退得極快,肩頭微沉的架勢分明藏著隨時反撲的勁道。

  溫羽凡的劍刃剛劈開左側襲來的鐵鏈,右側就有短刀貼著肋下滑過,帶起的冷風颳得皮肉發麻。

  他腳尖在一具屍體的胸腔上借力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卻被三名撲上來的殺手用身體死死纏住。

  長劍在人群中攪出銀亮的弧光,每一次劈砍都能帶起血珠,可那些嘍囉像不知疼痛的傀儡,倒下一個立刻有兩個補上來,硬生生把他的沖勢拖慢了半拍。

  「嘖。」溫羽凡喉間溢出一聲悶響,眼角餘光瞥見青銅面具人的身影已退到十米外的田埂後,哨音卻愈發急促。

  他能感覺到後背的舊傷在震顫,左肩的傷口更是被汗水泡得發漲,再這麼被拖下去,不等靠近對方,恐怕先被這群雜兵耗光了力氣。

  田埂後的青銅面具人顯然打得也是這個主意。

  他退到安全距離後,哨音突然變了調,原本蜂擁而上的殺手瞬間改變陣型,像層粘稠的網,不遠不近地纏著溫羽凡,既不讓他脫身,又不跟他硬拼。


  月光從面具的眼洞漏進去,映出他眼底算計的冷光——他要像磨死獵物的狼,用無窮無盡的消耗拖垮眼前這頭負傷的猛虎。

  「這樣下去不行!」溫羽凡猛地矮身避開當頭砸來的鐵棍,劍脊順勢磕在對方膝蓋上,聽著那聲清脆的骨裂,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拖得越久,玲瓏那邊越危險!」

  他瞥見不遠處的李玲瓏正被幾名殺手纏得左支右絀,軟劍的弧度都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溫羽凡胸口的氣血因急怒而翻湧。

  他突然咬緊牙關,右手手腕猛地一翻,長劍在身前劃出個圓,逼退近身的三名殺手。

  「只能搏上一搏了!」

  這個念頭剛在溫羽凡腦海里炸開,右臂肌肉猛地賁張,肩窩的傷口被牽扯得傳來撕裂般的疼,可他手腕翻轉的力道卻分毫不減。

  只聽「咻」的一聲銳響,手中長劍脫腕而出,劍脊在燃燒的摩托車火光里划過一道銀亮的軌跡,真像顆墜向地面的流星,帶著撕裂空氣的狠勁,直撲十幾米外的青銅面具人。

  玉米葉被劍風掃得簌簌作響,幾片枯葉卷著火星被氣流掀起,在劍身後頭追了半米才緩緩飄落。

  青銅面具人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抹毫不掩飾的不屑。

  他不慌不忙,只用眼角餘光斜睨著那道飛來的劍光。

  足有十幾米的距離,這柄沒了主人握持的劍,撐死了不過是道強弩之末的殘影,還能翻天不成?

  「呵。」一聲冷哼混著夜風砸在地上,他只腰腹微微一擰,身形便如貼地滑行的蛇,輕巧地往左側挪開半米。

  動作快得只留下道模糊的黑影,恰好避開了長劍原本的飛行路徑。

  青銅面具人甚至還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漫出來:沒了劍的溫羽凡,就像被拔了牙的狼,接下來只需吹聲哨子,這群傀儡殺手便能把他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指尖的黃銅哨子已經微微抬起,正盤算著要先斷對方左臂還是右腿,好讓那筆賞金來得更「值當」些。

  可就在這時,那柄本該掠過他身側的長劍,離他身前只剩一米距離時,空氣里突然響起「嗡」的一聲震顫。

  溫羽凡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原本垂在身側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又狠狠攥緊,像是在隔空拉扯什麼無形的東西。

  他眼中寒芒乍現,那點冷光比劍尖的寒芒更刺人,唇齒間擠出兩個字,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追!」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本已快墜向地面的長劍,像是突然被只無形的手拽了把,劍頭猛地一沉,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拐出個九十度的折角!


  銀亮的劍身劃出道近乎違背常理的弧線,像條突然昂起頭的毒蛇,掉轉方向後速度反而更快,劍刃破開空氣的銳響變得愈發尖利,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以氣馭劍?!」青銅面具人瞳孔驟然放大,面具眼洞後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驚惶,這個念頭像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他浸淫武道二十餘年,見過的高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以氣馭劍」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絕技,分明只有那些能真氣外放的化境宗師才敢觸碰。

  溫羽凡不過是個內勁修為的武者,怎麼可能……

  他想後退,想側翻,想舉起手臂格擋,可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道突然變向的劍光帶著死亡的陰影,已經近得能看清劍刃上卷著的細小缺口,能聞到劍身沾染的血腥味混著鐵鏽的氣息。

  「噗嗤——」

  利刃入肉的脆響在寂靜的曠野里格外清晰。

  長劍精準無誤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劍尖從後頸透出半寸,帶出的血珠順著劍刃往下淌,先是在青銅面具的唇線位置積成小血珠,隨即「啪嗒」墜落在地,緊接著便是洶湧的血柱噴涌而出。

  溫熱的血濺在冰冷的青銅面具上,順著額角雕刻的鱗紋蜿蜒流下,像給那些猙獰的紋路鍍上了層猩紅的釉彩。

  青銅面具人身體猛地一僵,握著哨子的手無力地垂下,黃銅哨子「叮」地掉在玉米地里,滾了幾圈後卡在兩片枯葉中間。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柄洞穿自己咽喉的長劍尾端。

  這才發現,一根細如髮絲的魚線,正隨著夜風輕輕顫動。

  魚線的末端隱在溫羽凡攥緊的手指縫裡,剛才那記詭異的變向,哪是什麼以氣馭劍,不過是這小子借著擲劍的力道,用魚線玩了手出其不意的牽引。

  原來如此……

  溫羽凡攥著魚線的指節猛地收緊,細如髮絲的魚線瞬間繃成一道直線,帶著破空的輕響往回拉扯。

  那柄剛洞穿青銅面具人咽喉的長劍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劍脊在火光里劃出道急促的銀弧,血珠順著刃面簌簌滾落,在空中拉出一串斷續的猩紅,像被狂風扯斷的紅綢子,濺在滿地的血窪里漾開細碎的漣漪。

  青銅面具人喉嚨里的咕嚕聲越來越沉,像破風箱在抽拉,混雜著血沫的氣泡從嘴角不斷湧出,又被湧出的新血拍碎。

  他雙眼瞪得快要從眼窩裡凸出來,瞳孔里最後那點驚惶的光起初像被狂風舔舐的燭苗,忽明忽暗地掙扎,片刻後便徹底沉下去,只剩兩團灰濛濛的死寂,仿佛深夜裡驟然熄滅的燈籠。


  那枚精緻的青銅面具還牢牢貼在臉上,額角雕刻的鱗紋被溫熱的血浸透,順著紋路蜿蜒成一條條猩紅的小溪。

  他空洞的眼洞正對著夜空,原本透著的冷冽威懾蕩然無存,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像是能吸走周圍所有光線,連夜風掠過都帶著股刺骨的寒意,讓近處的幾個殺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撲通——」

  沉悶的倒地聲砸在鋪滿碎玉米葉的地上,震起一陣混著血腥味的塵土。

  青銅面具人的身體先是猛地抽搐了兩下,右手手指還無意識地蜷縮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可不過兩秒便徹底僵住,雙腿伸直的姿態在月光下透著股詭異的僵硬,只有脖頸處不斷湧出的血還在汩汩地往土裡滲。

  周圍的殺手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最前頭那個舉著鐵鏈的漢子,臉上的猙獰還凝固在嘴角,可瞳孔已經空了,鐵鏈從他鬆開的手裡「哐當」砸在地上,鏈環碰撞的脆響驚得他渾身一顫,卻還是僵在原地沒動。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底板碾過地上的碎骨發出「咯吱」聲,這才驚覺自己的牙齒正在打顫,冷汗混著臉上的血珠往下淌,在下巴積成小水球,「啪嗒」滴在胸前的刀疤上。

  他們的視線在同伴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倒在田埂邊的首領之間來回晃,像是迷路的野獸。

  有人望著腳邊斷手斷腳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有人死死盯著青銅面具人那枚染血的面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剛才還被哨音操控著往前沖的狠勁,此刻全變成了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連握緊武器的力氣都沒了。

  前一秒還像鐵桶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這會徹底散了架。

  原本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變成了雜亂的挪動,有人被身後的人撞得一個趔趄,手裡的砍刀「噹啷」落地,卻連撿都忘了撿;

  有人想往前沖,腳剛抬起又猛地縮回,眼神里的兇狠早被茫然取代,像是一群沒了頭的蒼蠅。

  「殺!」

  溫羽凡的暴喝突然炸響,像平地驚雷劈開了這片詭異的死寂。

  他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件運動衫,可握劍的手穩得像嵌在鐵砧上,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最近的殺手。

  劍光掃過之處,血線應聲而起,那股子狠勁比剛才更甚。

  他清楚,對付這群失了魂的傀儡,唯有雷霆手段才能斬草除根。

  李玲瓏像是被這聲暴喝點燃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抹了把臉上的血污,露出的眼睛亮得驚人,手腕翻轉間,軟劍「嗡」地抖出個漂亮的劍花,如靈蛇般纏上一名殺手的手腕。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那殺手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短刀脫手的瞬間,軟劍已順勢抹過他的咽喉,溫熱的血濺在她沾滿塵土的衛衣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黑田推了推下滑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的火光里透著刺骨的冷。

  他那雙看似纖細的手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指尖精準地扣住一名殺手的肘關節,稍一用力便聽「咔嚓」的骨裂聲,緊接著手肘反折,帶著那殺手的身體往側面另一名殺手撞去。

  沉悶的撞擊聲想起,兩名殺手滾做了一團,停下時,已經全都爬不起來了。

  澤井的木屐踏在地上,發出「嗒嗒」的急促聲響,像死神的節拍。

  他身形猛地拔高,右腿如鋼鞭般帶著破空的銳嘯踢起,木屐底精準地砸在一名殺手的側頸。

  「噗嗤」一聲,血霧在月光下炸開,那殺手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橫飛出去,重重砸進玉米稈堆里,驚起一片秸稈斷裂的嘩啦聲。

  哭喊聲、慘叫聲、武器落地的哐當聲混在一起,在曠野里匯成一片絕望的哀嚎,那些曾經兇悍的身影此刻如喪家之犬,在四人的圍殺下潰不成軍,只餘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不斷蔓延的血跡。

  ……

  巨錘壯漢那身虬結的肌肉在月光下繃緊如鐵塊,額角的冷汗混著血珠往下淌,砸在滿是老繭的手背上。

  他雖生得鐵塔似的身量,那雙小眼睛裡卻藏著不輸給任何人的算計。

  青銅面具人咽喉插劍的瞬間,他眼角餘光就掃到了殺手群里蔓延的恐慌,鏈環落地的脆響、後退時踩碎骨片的咯吱聲,像無數根針戳破了剛才的兇悍。

  「操!」他喉間擠出一聲粗罵,握錘的手突然青筋暴起。

  那柄半人高的重錘被他猛地往地上一杵,「哐當」一聲悶響震得柏油路面又裂了道縫,濺起的碎石彈在玉米稈上噼啪作響。

  隨後他沙啞的吼聲便裹著夜風炸開:「風緊,扯呼!」

  這句黑道暗語像塊冰砸進滾油里。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離他最近的兩個嘍囉,握著砍刀的手突然一松,「噹啷」聲在曠野里格外刺耳。

  有人還維持著揮刀的姿勢僵在原地,喉結滾了滾才猛地回過神,轉身時被身後的人絆倒,連滾帶爬地往玉米地里鑽。

  巨錘壯漢可沒功夫看他們亂成一鍋粥。

  吼聲未落,他龐大的身軀已經像頭受驚的黑熊轉身狂奔。

  寬厚的肩膀撞開兩個擋路的同伴,軍靴碾過地上的血窪濺起暗紅的水花,竟比剛才衝鋒時快了半分。


  玉米稈被他撞得嘩啦作響,粗壯的秸稈擦過他後背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半點沒減速,他那身橫肉在夜色里顛得厲害,倒像頭被逼急了的野豬,只顧著往黑暗裡鑽。

  剩下的殺手徹底散了架。

  有人把武器往地上一扔,抱著胳膊肘就往田埂後竄;

  有人慌不擇路踩進同伴的血坑裡,「噗通」一聲摔了個嘴啃泥,爬起來時門牙都磕掉了半顆,混著血沫往肚子裡咽。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眨眼間就成了潰散的蟻群,武器落地的哐當聲、絆倒時的咒罵聲、玉米葉被踩斷的沙沙聲,在曠野里織成一片潰敗的亂響。

  溫羽凡這才拄著劍彎下腰,胸腔里像揣了個破風箱,每口喘息都帶著鐵鏽味。

  汗水順著額角的傷口往下淌,混著凝固的血痂在下巴積成小珠,滴在胸前深褐的血漬上暈開淺痕。

  左肩的傷口被剛才的發力扯得生疼,他抬手按了按,指腹立刻被溫熱的血浸透,卻扯出半抹疲憊的笑……

  終於,能喘口氣了。

  李玲瓏腿彎突然一軟,「咚」地坐在了黏膩的血窪里。

  工裝褲瞬間吸飽了地上的溫熱液體,她卻顧不上這些,只是把軟劍往身邊一扔,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眼前陣陣發黑,手臂酸得像脫了臼,剛才死死攥著劍柄的指節泛著青白,虎口磨破的地方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

  她望著四散奔逃的黑影,突然笑出聲,笑聲里混著哭腔,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滿是血污的手背上。

  黑田從西裝內袋摸出塊象牙白真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金絲眼鏡片上的血點。

  鏡片反射的餘光掠過滿地狼藉,他指尖捏著帕子的動作沒半分慌亂,仿佛剛才捏碎別人喉骨的不是這雙手。

  帕子上繡著的暗紋鳶尾花沾了點暗紅,他輕輕一折,重新塞回口袋時,連唇角的弧度都沒怎麼變。

  澤井抬手按了按後頸,骨節轉動時發出清晰的「咔」聲。

  雪白的空手道服下擺沾著幾點噴濺的血,像雪地里落了幾朵紅梅,他卻渾不在意,只是眯起眼掃過逃竄的背影,喉間溢出句櫻花語,尾音帶著不屑的輕嗤:「こんな程度では、全然足りない……」(這種程度,根本不夠看……)

  不遠處,那輛被燒毀的摩托車早已沒了火苗,只剩堆焦黑的鐵架子冒著青煙,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夜風卷過曠野,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終於壓過了濃稠的血腥味。

  溫羽凡扶著李玲瓏站起來,兩人的胳膊都在發顫,黑田推了推眼鏡,澤井活動著手腕,四個身影在月光下並肩站著,身後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和狼藉的戰場。

  這場浸在血里的惡戰,總算在漸沉的夜色里落了幕,只剩下滿身疲憊,和空氣里慢慢沉澱下來的、帶著金屬味的寧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