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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黃蜂尾後針

  熊幫自從入駐甌江城以後,就像一頭貪婪無度的巨獸,倚仗著新到手的地盤和產業,肆無忌憚地擴充著自己的勢力,大張旗鼓地招兵買馬。

  新收編的這些殺手,實力的確不容小覷,和往日那些諸如黑蜘蛛、釣魚人之類的烏合之眾相比,要強上不少,每個人都達到了武徒五六階的水準,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了能站穩腳跟的資本。

  然而,這群熊幫殺手絕不會想到,此刻站在碼頭上的溫羽凡,早已不是幾個月前那個能被他們隨意圍堵、像捏死螞蟻般拿捏的角色了。

  川府倉庫中與亡命徒的近身搏殺,苗疆瘴氣里與蠱蟲的生死周旋,川地密林中和追兵的晝夜搏殺,還有無數個在寒夜裡咬著牙突破瓶頸的瞬間……

  數不清的刀光劍影在他骨血里刻下了痕跡,一次次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掙扎,早已將他的筋骨淬成了精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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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他,不僅突破了內勁修為的瓶頸,連眼神里的沉靜都帶著久經沙場的銳!

  那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從容,仿佛周遭的殺氣再濃,也驚不亂他心頭的半分波瀾。

  夜風卷著洞庭湖的潮氣撲在碼頭上,鏽跡斑斑的貨櫃在黑暗裡投下猙獰的影子,廢棄漁網的破洞漏出零星的月光,照得地面上的水窪泛著冷光。

  這滿是肅殺的空氣里,只有奪命指那雙藏在斗笠陰影下的眼睛,還能讓溫羽凡的瞳孔微微收緊……

  內勁二重的氣勁像團沉甸甸的烏雲,壓得周圍的風都滯澀了幾分,是個能讓他提起十二分精神的對手。

  至於其餘九個黑衣殺手,縱然他們手中的鋼刀在月光下閃著凜冽的寒芒,腳步碾過石板的聲響透著狠勁,可在溫羽凡眼裡,不過是一群舞刀弄槍的凡夫俗子。

  他們的招式再凶,也藏不住破綻里的浮躁;

  氣勢再盛,也掩不住眼底的慌亂——就像一群被驅趕的野狗,空有撲咬的兇相,卻連獵物的衣角都碰不到。

  「殺!」

  奪命指的暴喝突然炸響,像驚雷在碼頭低空炸開,震得貨柜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連遠處岳陽樓的飛檐仿佛都抖了抖。

  這聲怒喝里裹著內勁,撞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帶著撕裂般的疼。

  幾乎就在「殺」字落地的瞬間,九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四面抄過來,手中的兵器帶著破空的銳響:

  左邊的殺手長劍直刺溫羽凡心口,劍尖的寒光像毒蛇吐信;

  右邊的刀客橫劈而來,刀風掃得地面水窪濺起細碎的水花;

  身後的短刃手貓著腰突進,刀刃貼著地面滑行,專挑下三路……


  九種攻勢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眨眼間就將溫羽凡困在中央。

  岸邊的烏篷船上,李玲瓏的手指早已把軟劍的劍柄攥得發白。

  指腹蹭過冰涼的劍身,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的震顫——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在抖。

  她看著溫羽凡被圍在中間,那些寒光閃閃的兵器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喉嚨里像堵著團滾燙的棉絮,好幾次都想提劍衝上去。

  可想起溫羽凡剛才那句「你走,這裡我應付」,她又硬生生咬住了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任由焦急像潮水般在胸腔里翻湧。

  但溫羽凡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奪命指身上。

  那些從四面八方撲來的兵器,那些帶著風聲的殺招,他仿佛根本沒看見。

  當左側長劍刺到胸前三寸時,他只微微側過身,像被風吹動的蘆葦般輕巧。

  那柄劍擦著他的風衣掠過,帶起的氣流掀動了衣擺的一角,卻連他的皮膚都沒碰到。

  緊接著,身後的短刃已經掃到膝蓋,他腳尖在濕滑的地面上輕輕一點,身體像片被氣流托著的黑羽,向後飄出半尺。

  短刃的鋒芒貼著他的靴底划過,在地面上留下道細碎的火星,而他落地時,甚至沒帶起半點水花。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多餘,每一次側身、每一次飄退,都像提前算好了對方的招式。

  風衣在廝殺中舒展又收攏,衣料摩擦空氣的輕響,竟比兵器的破空聲還要從容。

  明明是身陷重圍,卻像在跳一支危險的獨舞,舉手投足間,全是碾壓般的遊刃有餘。

  那些殺手們越打越心驚。

  他們拼盡全力揮砍刺劈,可刀刃永遠差那麼一寸;

  他們嘶吼著調整陣型,想把包圍圈收得更緊,卻總被溫羽凡看似隨意的一步輕鬆掙脫。

  就像一群圍著火焰打轉的飛蛾,明明看得見目標,卻怎麼也撲不上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刀光劍影里穿梭,把他們的兇狠和急躁,襯得像場可笑的鬧劇。

  奪命指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眼球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連帶著額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那雙眼平日裡總藏著陰鷙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滾圓,眼白上爬滿的紅血絲像蛛網般纏向黑瞳,裡面翻湧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他實在沒法相信,眼前這道在刀光里遊刃有餘的黑影,會是幾個月前那個被他追得像喪家犬的小子。

  記憶里的溫羽凡,不過是武徒六七階的水準,渾身的勁氣散得像漏風的麻袋,當時若不是朱雀那穿快餐店制服的煞星橫插一腳,他指尖的毒刺早就能輕易戳穿對方的喉嚨。


  可現在?

  碼頭上的夜風卷著潮氣撲過來,吹得奪命指斗笠的邊緣簌簌作響,他盯著溫羽凡……

  那小子甚至沒怎麼動真格,身形在九名殺手的包圍圈裡滑來滑去,黑風衣的下擺掃過地面水窪時帶起的漣漪都透著從容,仿佛不是在拼命,而是在跳一場危險的獨舞。

  更讓他心頭髮寒的是,對方周身隱隱透出的氣勁,沉凝得像塊浸了水的鐵,分明已摸到了內勁的門檻。

  「這不可能!」

  心底的怒吼幾乎要衝破喉嚨,奪命指的腮幫子猛地繃緊,咬肌在皮膚下鼓成硬邦邦的疙瘩,連帶著嘴角的山羊鬍都在微微抽搐。

  他混江湖幾十年,見過的天才不算少,可從沒見過誰能在短短數月里,從武徒六七階竄到內勁境界——這簡直是逆天!

  尋常武者突破一個小境界都要磨個一年半載,跨越武徒到內勁的鴻溝,更是難如登天。

  這小子難道是吃了什麼天材地寶?

  視線再次落在溫羽凡身上時,奪命指後頸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領。

  那小子剛輕巧地側身避開左側刺來的長劍,刀刃擦著風衣划過的瞬間,他甚至還微微偏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種碾壓般的從容,像根冰錐狠狠扎進奪命指的心裡。

  「他究竟是什麼怪物?」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瘋狂轉圈,攪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意識到,今天要是讓溫羽凡活著離開,後果不堪設想!

  這小子的進步速度簡直不是人,再過些日子,別說自己這內勁二重,恐怕連熊幫老大那內勁七重的硬功夫,在對方眼裡都可能成了笑話。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鐵鉗攥緊,奪命指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猛地咬緊後槽牙,牙關錯動的「咯吱」聲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決絕像冰碴子落進眼底,瞬間凍結了所有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得像個風箱,丹田處的內勁驟然翻湧起來,在經脈里撞得「嗡嗡」作響,連帶著指尖的鋼指套都泛起一層幽藍的光——那是內勁催逼毒液的跡象。

  下一秒,他的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

  不是跑,是疾掠。

  斗笠的黑影在地面上拖出道殘影,腳下的水泥地被內勁碾得「咯吱」作響,整個人像枚被彈射出去的黑箭,直撲溫羽凡。

  就在靠近的剎那,他右手微不可查地動了。


  指縫間的兩枚毒針突然射出,細得像頭髮絲,卻帶著「咻咻」的破空聲,劃破潮濕的空氣,一道取左眼,一道取右眼,角度刁鑽得讓人避無可避。

  毒針在空中留下的淡藍色殘影,是劇毒與內勁混合的痕跡,哪怕只是擦破點皮,也能讓人瞬間麻痹。

  溫羽凡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在毒針離手的瞬間,他手中的武士刀已經橫了過來。

  刀身在空中劃出道銀亮的弧線,快得只留下一片流光,「當!當!」兩聲脆響幾乎連成一線,像敲在青銅鐘上,兩枚毒針被精準地彈飛,墜進遠處貨櫃的陰影里,連點聲響都沒再發出來。

  可這只是開始。

  奪命指借著毒針吸引注意力的瞬間,身形已經欺到近前,斗笠的陰影幾乎要罩住溫羽凡的臉。

  他右手猛地成爪,五指彎曲如鷹喙,指尖的鋼指套泛著冷光,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抓對方的咽喉。

  這一爪凝聚了他八成內勁,連指風都颳得溫羽凡頸間的汗毛倒豎。

  千鈞一髮之際,溫羽凡的身體突然向後彎折,像被狂風壓彎的蘆葦,腰背幾乎貼到地面,雙腿微微彎曲成弓。

  這姿勢詭異又驚險,奪命指的爪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掀得他額前碎發亂飛。

  緊接著,溫羽凡雙腳在濕滑的地面上輕輕一點,身體像片被氣流托著的黑羽,「嗖」地向後飄出三米多遠,穩穩落在碼頭邊緣。

  奪命指的爪風還凝在半空,見溫羽凡退開,他喉間低低「嘖」了一聲,沒再追擊。

  那雙藏在斗笠陰影里的三角眼掃過圍上來的手下,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九個黑衣殺手立刻會意,鋼刀在月光下劃出交錯的寒光,像張收緊的鐵網,再次朝著溫羽凡撲去。

  他自己則往後退了半步,斗笠檐角的陰影恰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角和微微眯起的眼。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塊待剖的璞玉,一寸寸掃過溫羽凡的肩、腰、腳踝,連風衣下擺飄動的弧度都沒放過。

  空氣里的殺氣突然凝住,連風都像被他這眼神凍得滯澀了幾分——他在等,等一個能讓對方萬劫不復的破綻。

  溫羽凡握著武士刀的手緊了緊,掌心的汗被刀柄的防滑繩吸走。

  他太清楚奪命指的算盤了——這些殺手不過是消耗他體力的棋子,真正的殺招藏在那雙淬了毒的指縫裡。

  繼續纏鬥下去,別說體內內勁會被拖垮,一旦露出半分疲態,那枚毒針必然會像毒蛇般竄過來。

  又是一輪刀光劍影撲來,像驟雨砸向湖面。


  溫羽凡的身影在刀縫裡穿梭,黑風衣時而鼓起如帆,時而貼體如綢,每一次側身都恰好避開刀鋒,每一步騰挪都踩著對方招式的間隙。

  碼頭的風卷著血腥味撲過來,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神驟然沉了下去——那雙眼底原本藏著的從容,瞬間被一層凜冽的寒光覆蓋。

  「速戰速決。」這四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溫羽凡突然矮身,躲過左側劈來的長刀。

  刀風擦著他的頭頂掠過,劈在石階上,火星濺起半尺高。

  「就是現在。」

  下一瞬,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賁張,風衣下的青筋像蚯蚓般突起。

  丹田處的內勁順著經脈湧上來,撞得手臂發麻,連帶著武士刀的刀柄都在微微震顫。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翻轉間,刀身已帶著破空的銳響揮出。

  那道血色的弧線在月光下拖出殘影,快得像道閃電。

  最前面的黑衣殺手剛把刀舉過頭頂,瞳孔里便映出刀光——他甚至來不及閉眼,脖頸處已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下一秒,意識便隨著飛起的頭顱飄向半空。

  「噗嗤……」

  鮮血像被炸開的噴泉,從斷裂的脖頸處沖天而起,濺在三米外的貨柜上,順著鏽跡斑斑的鐵皮蜿蜒流下,在地面積成一灘暗紅。

  幾滴溫熱的血珠落在旁邊殺手的臉上,那人才驚覺同伴的頭顱正滾落在腳邊,眼睛還圓睜著,倒映著自己驚恐的臉。

  可就在這瞬間的凝滯里,一道黑影從溫羽凡身後的陰影里竄了出來。

  那殺手足尖點地時幾乎沒聲,手中短刃反握在腕間,借著同伴屍體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揚起手臂。

  可他的腳步剛踏出第三步,溫羽凡的後背像是長了眼睛。

  握著武士刀的手腕猛地向內一擰,刀身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圓弧,原本朝前的刀鋒瞬間指向後方。

  這動作快得像本能,連衣擺的擺動都沒被打亂。

  「嗤啦——」

  刀刃劃破空氣的銳響里,溫羽凡手臂向後一收,武士刀的鋒芒帶著道妖異的紅光,精準地刺穿了那名殺手的胸口。

  對方的動作僵在半空,短刃「哐當」落地,眼睛瞪得滾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連對方的背影都沒碰到。

  但他喉嚨里連半聲痛呼都沒發出。

  意識到自己必死,那殺手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血沫。

  他猛地鬆開握刀的手,雙手像兩柄鐵鉗,死死扣住武士刀的刀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嵌進了刀身的血槽里。


  「殺……殺了他……」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卻偏要把刀死死按住,連帶著身體都往溫羽凡身上撞去,擺明了要為同伴爭取那致命的一瞬。

  武士刀被卡得紋絲不動,溫羽凡眉峰一沉,剛要發力抽刀,眼角的餘光已瞥見奪命指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睛——那道藏了許久的毒針,終於要來了。

  「幹得好!」

  奪命指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珠砸在血糊糊的地面上,每個字都帶著齒縫裡擠出來的寒意。

  他盯著那名用身體鎖住武士刀的手下,斗笠陰影里的眼睛卻滑過一道陰鷙的光。

  話音還沒在潮濕的空氣里落穩,他的身影已經破開血霧。

  黑綢夜行衣掃過凝結著血珠的水窪,帶起一串細碎的猩紅飛沫,整個人像被狂風捲動的墨團,在月光與陰影的縫隙里拉出殘影。

  碼頭上廢棄漁網的破洞漏下幾縷慘白的光,剛好照見他蜷起的右手——戴著鋼指套的手指繃得筆直,指節泛白如骨,指尖的冷光比周圍所有兵器加起來都要瘮人。

  「嗤——」

  空氣被指尖撕裂的銳響刺得人耳膜發疼。

  那根裹著內勁的手指像突然出鞘的三棱軍刺,帶著破風的嘯聲直戳溫羽凡心口,指腹上淬毒的紋路在月色下泛著幽藍,仿佛要在皮肉上戳出個窟窿來。

  周圍的殺手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有人踩著同伴的屍體躍起,鋼刀劈出的弧線在半空劃出銀亮的光軌,刀刃上的血珠被離心力甩成細碎的血星;

  有人貓著腰從貨櫃後竄出,短刃反握在腕間,寒光貼著地面滑行,專挑溫羽凡下盤的破綻;

  更有人將弓弩再次上弦,淬毒的箭頭在陰影里閃著冷光,弓弦繃緊的「咯吱」聲混著浪濤拍岸的節奏,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網。

  溫羽凡的餘光掃過被死死鉗住的刀身。

  那名殺手的指甲已經嵌進刀背的防滑紋里,胸腔湧出的血泡正順著刀刃往下淌,糊住了他握刀的指縫。

  沒有半秒的遲疑。

  他突然鬆開右手,掌心與刀柄分離的瞬間甚至帶起一道細微的氣流。

  放棄兵器的動作乾脆得像斬斷多餘的肢體,這利落里藏著的狠勁,讓周圍撲來的殺手都下意識頓了半分。

  但奪命指的指尖已經到了眼前。

  那道寒光離胸口只剩三寸,近得能看見鋼指套上凝結的血垢,能聞到指縫裡飄來的苦杏仁味。

  溫羽凡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剛才還在閃避刀鋒的身體突然定住,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陀螺。

  可下一秒,他的右手以一個違反常理的角度翻起,原本舒展的五指猛地蜷曲,指節暴起如鷹爪。

  就在那根毒指即將觸到衣襟的剎那,這隻手像突然活過來的毒蛇,帶著破風的銳響疾探而出,死死扣住了奪命指的手腕!

  「咔!」

  指骨相撞的脆響混著鋼指套摩擦的刺耳聲。

  溫羽凡指腹的老繭恰好卡在對方腕骨的縫隙里,力道之大讓奪命指的動作猛地一滯,那根離心口只有寸許的毒指硬生生頓在半空,指尖的幽藍幾乎要舔到黑風衣的布料。

  與此同時,溫羽凡的雙腳在濕滑的水泥地上碾出兩道淺痕。

  不是被對方的力道帶著後退,而是借著扣住手腕的反作用力,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飄飛。

  黑風衣的下擺被氣流掀起,掃過堆在碼頭邊緣的鐵錨,帶起一陣鐵鏽簌簌墜落的輕響。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已經退到三米開外的石階上,腳下的地面被內勁震得「嗡」地一聲輕顫。

  那些撲過來的殺手們收不住勢。

  有人的鋼刀劈在空處,刀刃重重磕在貨櫃鐵皮上,火星濺起的瞬間,刀身竟崩出個缺口;

  有人的短刃擦著奪命指的肩頭划過,布料被割開的裂口裡露出片蒼白的皮膚,驚得那殺手猛地收招,差點把自己絆倒在血泊里。

  奪命指被鉗住的手腕猛地發力,卻沒能掙開。

  可下一刻,他本該暴怒的臉卻忽然鬆弛下來,嘴角甚至往上挑了挑。

  那笑容擠在橫肉叢生的臉上,像老樹皮裂開道滲著黏液的縫——那是獵人看著獵物鑽進陷阱時的表情,是毒蛇盤起身子準備吐出信子的前兆。

  溫羽凡心頭猛地一緊。

  這不對勁。

  還沒等他鬆開手,就見奪命指被扣住的右手突然動了。

  不是抽回,而是指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內彎折,藏在鋼指套第二節夾層里的東西「噌」地彈了出來——那是枚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的銀亮毒針,針尖裹著層蠟狀的透明毒液,在月光下像一粒滾動的水銀。

  「咻!」

  毒針射出的速度比剛才的指刺快了不止一倍。

  溫羽凡幾乎是憑著本能鬆開手,身體像被彈簧彈起般向後急退。

  可距離太近了,近得能聞到毒針上揮發的苦腥氣,近得能看見針尖劃破空氣留下的淡藍殘影。

  「呃!」


  悶哼聲從喉嚨里擠出來時,溫羽凡感覺胸口像是被燒紅的鐵釘狠狠扎了下。

  那枚毒針已經沒入半寸,針尾還在皮肉上微微顫動,周圍的布料瞬間被滲出來的血濡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溫羽凡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

  胸口的灼痛感順著血管炸開,不是普通的刺痛,是帶著腐蝕性的灼燒,仿佛有一捧滾燙的岩漿順著針眼往裡灌,所過之處的筋肉都在抽搐、痙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毒素像有生命的藤蔓,正順著血脈往心臟的方向瘋長。

  「嗤啦——」

  他第一時間反手捏住針尾,猛地往外一拔。

  毒針帶著血絲被抽離,針尖的毒液在月光下甩出個微型的藍弧。

  可已經晚了,那股灼燒感非但沒減弱,反而像被捅破的蟻穴,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丹田處的內勁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正以驚人的速度消散。

  他的雙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重重砸在石階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周圍的水窪都泛起漣漪。

  膝蓋撞在堅硬的水泥地上,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骨頭傳來的鈍痛,可這點痛和胸口的灼痛比起來,簡直像撓癢。

  溫羽凡的左手死死按在胸口,右手撐在石階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青筋像蚯蚓般爬滿手背,指甲幾乎要摳進粗糙的水泥縫裡。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剛滲出皮膚就被夜風凍成冰涼的水珠。

  那些水珠滑過蒼白如紙的臉頰,墜在下巴尖上,又「啪嗒」滴在地上,在那灘混雜著血和水的污漬里砸出小小的水花,暈開一圈淡淡的白。

  他死死咬著牙,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擋不住視線漸漸發花。

  貨櫃的陰影、殺手的身影、遠處岳陽樓的輪廓……所有東西都在眼前晃,像被揉皺的水墨畫。

  可他沒倒下,撐在地上的手還在微微發顫,那是不甘,是還沒認輸的倔強。

  「哈哈……我這毒針見血封喉!溫羽凡,今夜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了!」

  奪命指的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水泥地上摩擦,在空曠的碼頭炸開來,撞在鏽跡斑斑的貨柜上又彈回來,震得檐角的夜鷺撲稜稜飛起來。

  他微微仰著頭,斗笠的陰影遮不住嘴角那抹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笑,眼白上爬滿的紅血絲里全是張狂——像終於逮到獵物的狼,連呼吸都帶著得償所願的粗重。

  他瞥了眼半跪在石階上的溫羽凡,對方撐在地上的手正劇烈發顫,指節泛白得像要嵌進水泥縫裡,胸口的血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把黑色風衣浸出一片深褐。


  那模樣,活像條被抽走骨頭的蛇,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勝負已定。」奪命指心裡冷哼一聲,連上前補刀的興趣都沒有。

  這毒針是他花了三年才配成的「鎖心散」,針尖沾血的瞬間就能順著血管鑽心。

  在他看來,不出三刻,溫羽凡就得渾身僵硬如石。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手,手腕輕轉的弧度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周圍的九個黑衣殺手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狗,眼睛裡瞬間燃起興奮的紅光。

  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被牙齒咬得發白的牙齦;

  有人把鋼刀在掌心蹭了蹭,刀刃摩擦的「沙沙」聲里全是迫不及待。

  他們踩著地上的血窪圍過去,腳步「啪嗒啪嗒」地濺起暗紅的水花,形成一個越收越緊的圈。

  就算毒針沒立刻奪走他的命,這些淬了狠勁的刀刃,也會在他身上戳出十幾個窟窿。

  而此時,烏篷船上的李玲瓏渾身都在發顫。

  她死死攥著軟劍的劍柄,指腹已經把冰涼的金屬捏得發溫,指節卻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視線里,溫羽凡半跪的身影在月光下縮成一小團,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鐵鉗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剛才溫羽凡那句「你走,這裡我應付」還在耳邊響,可現在,那個說要護著銅鏡、護著她的人,正倒在血泊里。

  「不行……」她咬著牙,舌尖嘗到一絲血腥味,「不能讓他死!」

  「溫先生,我來幫你!」

  嬌喝聲剛破唇,她已經腳尖點在船板上。

  竹編的船板被踩得「吱呀」一聲輕響,她像只被驚飛的白鷺,衣袂在夜風中掀起月白色的弧度,手裡的軟劍帶著破空的「咻」聲,朝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黑衣殺手刺過去。

  劍光在月色里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冷得像淬了冰。

  那殺手正盯著溫羽凡的後頸,盤算著從哪下刀最利落,聽見風聲猛地回頭,鋼刀倉促間橫在胸前。

  「鐺!」

  軟劍與鋼刀撞在一起的脆響,像一塊冰砸在燒紅的鐵上,在寂靜的碼頭炸得格外刺耳。

  火星「噼啪」地濺起來,落在兩人腳邊的水窪里,瞬間滅成一縷白煙。

  奪命指聽見聲響,眉頭「唰」地擰成了疙瘩。

  他斜眼看向李玲瓏,斗笠下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丫頭倒是不怕死。」他心裡暗罵,隨即冷喝一聲:「你們三個,去把她拿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玲瓏那張沾著夜露的臉,語氣里多了幾分陰狠:「記住,留活口,洪門那邊還等著要她交差。」

  「是!」三個殺手齊聲應道,聲音里的凶戾比剛才更甚。

  他們猛地轉身,鋼刀在手裡轉了個圈,帶著「呼呼」的風聲撲向李玲瓏。

  李玲瓏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本是武徒九階的修為,對付一兩個殺手不在話下。

  可現在,前有剛才纏鬥的殺手,後有三個新撲上來的敵人,四柄刀在她眼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刀風颳得她臉頰生疼。

  她咬著牙揮劍格擋,軟劍在手裡舞成一團銀光,「叮叮噹噹」的碰撞聲里,她像片在刀縫裡掙扎的柳葉。

  可對方明顯不想傷她性命,只是用刀身不斷撞擊她的劍,逼得她一步步後退。

  「不行……撐不住了……」她感覺手臂越來越沉,軟劍的弧度都開始發飄。

  忽然,左側的殺手猛地變招,鋼刀不再撞劍,而是貼著她的手腕削過來。

  她急忙縮手,右側卻跟著掃來一腳,正踹在她的腰側。

  「唔!」她悶哼一聲,身體踉蹌著後退。

  還沒等她站穩,一柄鋼刀已經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貼著細膩的肌膚,寒氣順著毛孔往裡鑽,嚇得她渾身一僵。

  她能感覺到刀刃上殘留的血腥味,混合著碼頭潮濕的腥氣,嗆得她喉嚨發緊。

  不遠處,奪命指看著被制住的李玲瓏,嘴角又勾起那抹殘忍的笑。

  他低頭瞥了眼地上的溫羽凡,對方已經快趴在石階上,後背微弱的起伏像風中殘燭——看來,今夜真是雙喜臨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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