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115章 再遇熊幫

第115章 再遇熊幫

  然而就在溫羽凡乘坐的烏篷船徹底隱沒在湖心濃霧中沒多久,隱蛟島的夜空突然被一股凌厲的殺氣撕裂,一場毫無預兆的風暴瞬間席捲了這座原本沉寂的島嶼。

  渡口方向,原本只有浪濤拍岸聲的寂靜被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打破。

  那聲音起初像遠處悶雷滾動,隨即越來越近,帶著金屬齒輪的咬合聲與渦輪轉動的銳響,像一柄淬了冰的巨斧,硬生生劈開了夜的帷幕。

  濃霧中緩緩駛出一艘通體漆黑的客輪,船身龐大如蟄伏深海的巨獸,船體覆蓋著啞光塗層,連舷窗都被深色擋板遮蔽,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船首破開水面的剎那,掀起的浪花被月光鍍上一層森白,仿佛巨獸獠牙上滴落的涎水。

  按照碼頭的夜間通航規定,這個時辰絕不可能有客輪靠岸——這本身就是最危險的信號。

  客輪還未完全泊穩,甲板上已響起急促的破空聲。

  數十道黑影如同被彈射的利箭,踩著船舷縱身躍出。

  他們身著緊身夜行衣,褲腳束在戰術靴里,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去衝力,腳掌碾過礁石的悶響幾乎被風聲吞沒。

  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短刃或弩箭,動作劃一得像經過精密調試的機器,落地瞬間便組成戰術隊形,朝著蛟龍幫據點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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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掠過之處,空氣里揚起細碎的沙塵,靴底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迫得周圍的蟲鳴都戛然而止。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他們行進的路線上,幾道看似閒散的身影突然從暗處竄出——正是先前在宴會上推杯換盞的江湖客。

  他們臉上的醉意早已褪去,腰間暗藏的武器閃著寒光,迅速匯入黑衣人的洪流,顯然這場「夜宴」從一開始就是場精心布置的潛伏。

  警報聲幾乎在黑衣人踏入據點警戒範圍的瞬間撕裂夜空。

  那是蛟龍幫特製的高頻警報器,聲音尖銳得像玻璃划過金屬,在島嶼上空盤旋迴盪。

  正在巡邏的幫眾臉色驟變,握著電棍的手瞬間繃緊,腰間的通訊器里爆發出急促的呼叫聲。

  分散在各處的守衛從營房、崗亭、密林里奔出,刀光劍影在手電筒的光束里閃爍,短短几分鐘內,據點周圍便亮起數十盞探照燈,光柱如利劍般刺破黑暗,將整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黑衣人已衝到蛟龍幫大門前。

  厚重的朱漆木門尚未開啟,一道洪亮如洪鐘的聲音已從門內傳出,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震顫:「不知是哪路朋友深夜造訪隱蛟島?李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話音未落,兩扇沉重的木門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向內開啟,發出「嘎吱」的悶響,仿佛巨獸張開了獠牙密布的嘴。

  李蛟身著玄色長衫站在門內,金線繡成的蛟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身形如松,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門前的黑衣人時,嘴角噙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警惕。

  他身後,近百名幫眾迅速列成兩排,刀斧劍戟在燈光下反射出凜冽的寒光。

  前排的幫眾手持盾牌,盾面雕刻的蛟龍紋與李蛟長衫上的圖案遙相呼應;

  後排的弓弩手已搭箭上弦,箭頭對準門口的黑影。

  整齊的陣列與緊繃的氣勢,絲毫不輸來襲的黑衣人,一場血戰已在沉默中蓄勢待發。

  探照燈的光柱突然晃過黑衣人的隊伍,將領頭人那張刻滿橫肉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李蛟見了瞳孔驟然收縮,捏著長衫下擺的指尖猛地攥緊,金線繡的蛟龍鱗片被指節頂得微微發顫。

  身後幫眾的呼吸聲陡然變粗,握著盾牌的手不自覺地往前挺了半寸。

  誰都知道,熊幫的「熊瞎子」熊千仇出現在這裡,絕不是來喝杯洞庭春的。

  「是你?熊千仇!」李蛟的聲音里裹著未散的驚愕,尾音在夜風中抖了抖,「你怎麼會帶著人闖我隱蛟島?」他刻意放緩呼吸,試圖壓下胸腔里翻湧的驚濤,玄色長衫下的肌肉卻已繃緊如弦。

  熊千仇往前踏了半步,厚重的軍靴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吱」的脆響,像在碾壓誰的骨頭。

  他雙手叉腰,寬厚的肩膀幾乎擋住半道探照燈光柱,喉間滾出的聲音比洞庭湖的浪濤還沉:「李蛟,別裝糊塗。」

  他的目光掃過李蛟身後嚴陣以待的幫眾,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嘴角勾起抹殘忍的弧度:「別說我沒給你機會。現在把那面銅鏡乖乖交出來,我或許還能讓蛟龍幫的弟兄們多喘幾口氣。」

  李蛟深吸一口氣,指尖鬆開長衫,緩緩拱手。

  動作行雲流水,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倔強:「熊大當家,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該知道我李蛟從不說謊。」他抬眼時,眼底的驚濤已化作深潭,「李家那面傳家鏡,前幾日當真被小賊盜走了,我正懸賞百萬追查。」

  「放屁!」

  熊千仇的怒喝像炸雷在碼頭炸響,震得懸在門楣上的銅鈴「哐當」亂響。

  他猛地前傾身體,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像條掙扎的蛇,唾沫星子隨著喝罵濺在半空:「這種哄三歲小孩的藉口,也就騙騙那些沒見過血的雛兒!」

  他突然提高音量,聲浪撞在蛟龍幫眾人的盾牌上,彈回來又砸在每個人耳膜上:「洪門那幾位大佬眼睛亮得很,會信你這套鬼話?」


  李蛟的臉「唰」地沉了下來,原本還算平和的面色被怒意染得鐵青。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咬肌在腮邊鼓起硬邦邦的弧度,他盯著熊千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一字一頓地問:「所以,是洪門的人讓你來的?」

  「你管是誰讓來的?」熊千仇嗤笑一聲,傲然地揚起下巴,軍靴又往前碾了半寸,「你該清楚我熊千仇是做什麼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他突然抬手,粗如鐵鉗的手指重重戳向李蛟的胸口,語氣里的殺意像淬了毒的冰錐:「那位已經下了死命令,今天你要麼把銅鏡捧出來,要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蛟龍幫眾人攥緊武器的手,笑得愈發猙獰:「要麼就讓這隱蛟島,變成你們蛟龍幫的墳地!」

  最後幾個字落地時,熊千仇身後的黑衣人突然齊齊往前半步,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匯成一片,冰冷的刀光在探照燈下晃成白茫茫的一片,連空氣都被這股殺氣凍得發僵。

  李蛟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玄色長衫的下擺被夜風掀起個銳角,又重重垂落。

  他攥著拳頭的指節泛出青白,指腹深深嵌進掌心。

  那道金線繡成的蛟龍,仿佛被他這股力道攥得蜷縮起來,龍睛處的瑪瑙在探照燈下閃著焦躁的光。

  「銅鏡真的被偷走了。」他重複這話時,聲音壓得更低,卻像塊浸了水的石頭,砸在寂靜的夜裡濺起回聲。

  身後幫眾的呼吸聲陡然變粗,前排握著盾牌的漢子指節繃得發白,盾面雕刻的蛟龍紋在燈光下抖出細碎的影。

  「哼哼!」

  熊千仇的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歪著頭,舌尖舔過乾裂的嘴角,眼底的殘忍幾乎要溢出來。

  那目光掃過李蛟身後的隊列時,像在清點砧板上的肉,連瞳孔里都映著貪婪的綠光,活脫脫一頭在夜色里嗅到血味的餓狼,獠牙早就在唇後磨得發亮。

  沒必要再演了。

  他突然抬手,粗如鐵鉗的五指在空中猛地一劈。

  「殺!」

  這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比冰還要冷。

  話音還沒落地,他身後的黑衣人群里突然炸起一片衣袂翻飛的脆響。

  三十多個黑影像被按動了開關的彈簧,齊刷刷蹬地躍起。

  戰術靴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混著破空的銳響,成了最猙獰的前奏。

  他們的身形壓得極低,黑色夜行衣繃緊的線條里裹著獵豹般的爆發力,手中短刃反射的寒光在探照燈下連成一片冷白的網,朝著蛟龍幫的隊列撲過去。


  風裡瞬間卷進了殺氣。

  那是種混合著金屬腥氣與汗水的味道,像暴雨前壓在湖面的烏雲,沉甸甸地砸下來。

  「熊千仇!你敢!」

  李蛟的怒吼裡帶著血絲,雙眼紅得像要燃起來。

  他猛地拔劍,玄色長衫被驟然爆發的內勁撐得獵獵作響,腰間玉佩撞擊的脆響被淹沒在更刺耳的聲浪里……

  「鐺!」

  第一柄短刃撞上盾牌,火星像炸開的星子濺在地上。

  「噗嗤!」

  不知是誰的長刀劃破了皮肉,緊接著是震耳的慘叫。

  「放箭!」

  蛟龍幫的弓弩手吼聲未落,箭矢破空的「咻咻」聲已經織成密網。

  廝殺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瞬間席捲了整個據點。

  黑衣人的短刃專挑關節,寒光閃過便是一聲悶哼;

  蛟龍幫的盾牌陣層層推進,木柄撞在肉上的鈍響此起彼伏。

  有人被踹飛出去,撞在門柱上發出「咚」的巨響,嘴角的血沫混著碎牙噴在朱漆門板上;

  有人抱著對手滾在地上,指甲摳進對方的眼睛,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探照燈的光柱在混亂中瘋狂搖晃,把人影拉成扭曲的鬼祟。

  血腥味順著風漫開來,蓋過了洞庭湖的腥氣,黏在每個人的鼻尖上,像化不開的濃痰。

  李蛟的長劍已經染了血,金線蛟龍在血光里更顯猙獰。

  他劈開迎面砍來的長刀,劍鋒順勢抹過對手的喉嚨,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時,他甚至沒眨眼——眼裡只有熊千仇那張獰笑的臉,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場廝殺,從一開始就沒了退路。

  「熊瞎子!拿命來!」

  李蛟的怒吼像驚雷砸在混戰的人群里,玄色長衫被驟然暴漲的內勁撐得獵獵作響,下擺金線繡成的蛟龍仿佛活了過來,鱗片在探照燈的掃過下泛著猙獰的冷光。

  他周身的氣流突然扭曲,腳邊的青石板竟裂開細密的紋路,整個人如同一道被激怒的蛟龍,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朝著熊千仇猛撲而去。

  熊千仇臉上的橫肉猛地繃緊,不屑的冷笑卻沒褪半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淬了毒的鉤子,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就憑你?也配談『拿命』二字?」低沉的嗓音裹著胸腔的共鳴,像巨石碾過凍土。

  話音未落,他背後的長刀已「噌」地彈離刀鞘。


  那刀足有半人高,刀身寬厚得像塊小盾牌,在燈光下泛著啞光的冷白,刀鞘摩擦的金屬聲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他握住刀柄的剎那,手臂上的肌肉賁張起來,把黑色夜行衣的袖子撐得鼓鼓囊囊,仿佛隨時會裂開,竟不閃不避,握著長刀迎著劍氣沖了上去。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刺破耳膜,比任何驚雷都刺耳。

  長劍與長刀在半空悍然相撞,迸發的火星像驟雨般潑灑下來,有的落在石板上燙出焦痕,有的濺在旁邊廝殺者的衣襟上,嚇得人猛地後縮。

  李蛟的劍招驟然加快。

  他手中的「隱龍劍」泛著幽藍的寒光,像握著一團流動的光,劍尖在熊千仇周身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左劍虛晃逼喉,右劍斜劈肋下,緊接著手腕翻轉,劍尖突然下墜,擦著熊千仇的膝蓋划過——每一劍都快得像閃電,角度刁鑽得讓人防不勝防。

  劍風帶著破空的銳嘯,捲起地上的血珠,在兩人之間凝成一道旋轉的紅霧。

  「太慢了!」熊千仇的吼聲里滿是嘲諷。

  他竟不怎麼挪動腳步,只憑著手臂的巨力揮刀格擋。

  寬厚的刀身像面鐵壁,將所有劍尖都擋在半尺之外。

  「哐!哐!哐!」連續的撞擊聲密集得像鼓點,震得周圍的人耳膜發麻。

  他每劈出一刀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力道,刀風掃過之處,空氣仿佛被劈開,連旁邊兩名纏鬥的黑衣人和蛟龍幫眾都被掀飛出去,撞在門柱上昏死過去。

  然而不過十幾個回合,「隱龍劍」的鋒芒便撕開了長刀的破綻。

  李蛟手腕急轉,劍尖順著刀身斜滑而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柄陪伴熊千仇半生的長刀竟被從中斬成兩段,斷刃帶著呼嘯飛射出去,深深釘進旁邊的酒罈里,濺起滿地碎瓷。

  熊千仇握著半截刀柄,愣了半秒,隨即重重嘆了口氣,那口氣里裹著真切的惋惜:「這刀陪了我半輩子,勝似我的兄弟至親。你毀了它,得賠,用命賠。」

  李蛟劍鋒直指他的咽喉,眼底寒光凜冽:「沒了兵器,今天該留下命的是你。」

  熊千仇卻突然笑了,笑聲粗嘎得像生鏽的鐵片摩擦。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斷柄,雙手握拳,指骨捏得「啪啪」作響,指節泛出青白:「誰告訴你,老子只會用刀?」他的肌肉驟然繃緊,原本就壯碩的身軀仿佛膨脹了一圈,「老子的拳頭比刀強!」

  話音剛落,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體內噴涌而出,地面的石板竟被震得微微發顫。

  那是「內勁七重」的威壓,像無形的巨石壓向四周,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股氣勢,比傳聞中整整高出了兩個境界!

  李蛟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劍柄的手猛地一緊:「什麼!你竟然內勁七重了!」

  熊千仇沒再廢話,右腳猛地蹬地,青石板應聲碎裂。

  他的身影如出膛的炮彈般衝出,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撕裂風的銳響,直搗李蛟面門——用最蠻橫的拳頭,回答了所有質疑。

  而此時的他們身邊的戰場也早已成了絞肉機。

  一個蛟龍幫幫眾被三名黑衣人逼到牆角,他背靠著滾燙的牆壁,手中短刀已卷了刃,卻仍嘶吼著揮砍,直到一把匕首從肋下刺入,他低頭看著露出的刀尖,眼睛瞪得滾圓,最後一絲力氣化作一聲不甘的悶哼,重重倒在地上。

  另一邊,穿黑衣的刺客借著同伴的屍體作掩護,匕首從靴筒滑入手心,猛地刺向蛟龍幫弓弩手的後心。

  那弓弩手剛射出一箭,箭頭還帶著血珠,身體卻突然僵住,他緩緩轉身,看著刺客猙獰的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最終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栽倒,鮮血順著箭杆滴落在自己的弓上,染紅了纏在上面的防滑繩。

  更遠處,有人抱著對手滾在血泊里。

  指甲摳進對方的眼眶,牙齒咬著對方的耳朵,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也有人被砍掉了手臂,卻拖著殘軀撲上去,用斷腕處的血抹向敵人的臉,在對方慘叫的瞬間,用最後一點力氣將短刀送進其小腹。

  鮮血順著兵器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匯成蜿蜒的小溪,又聚成一灘灘殷紅的血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被火焰烤焦的皮肉味,黏在每個人的鼻尖上,像化不開的濃痰。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金鐵聲、火焰爆裂的噼啪聲……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隱蛟島的夜空下盤旋,像一首寫給死亡的狂想曲,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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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篷船像一片被夜色浸軟的墨紙,在洞庭湖面上緩緩鋪展。

  船槳沒入水中時帶起細碎的銀亮,攪碎了滿湖的月色,又隨著槳葉抬起緩緩合攏,像從未被驚擾過。

  溫羽凡坐在船頭的竹凳上,後背抵著微涼的竹編船篷。

  他沒說話,只是望著遠處岳陽樓的輪廓,飛檐的剪影浸在灰藍的霧靄里,像幅被打濕的水墨畫。

  他的掌心無意識地蹭過腰間,那裡貼身藏著的銅鏡隔著布料硌著皮肉,涼得像塊冰,卻又燙得他指尖發顫。

  這一路從隱蛟島逃出來的畫面在腦子裡翻湧:左少秋窗台上的戲謔、岩壁上那隻憨氣的小雞塗鴉、李玲瓏握槳時發白的指節……


  江湖的亂麻纏得更緊了。

  船尾傳來槳葉破水的輕響,規律得像秒針在走。

  李玲瓏站在那裡,斗笠早就摘了,長發被夜風掀起幾縷,貼在頸側。

  她握著船槳的手很穩,手臂轉動時,粗布袖口滑落半截,露出的小臂在月光下泛著冷白,槳葉入水的角度分毫不差,仿佛與這片湖水共生了數十年。

  偶爾有浪頭輕輕撞上船身,她腳下微不可察地一擰,船身便穩穩壓住,連晃都不晃一下。

  「快到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風濾得清冽,像山澗水打在石上。

  溫羽凡「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腳邊的保溫箱——紅蟲大概早就涼透了,可他沒扔。

  這箱子此刻和背上的魚竿包一樣,都是掩護,卻也成了這趟離奇旅程的見證。

  烏篷船漸漸放慢速度,船頭輕輕撞上碼頭的石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李玲瓏收起船槳,竹槳靠在船舷上,發出「咔嗒」輕響。

  溫羽凡站起身,久坐的腿有些發僵,他下意識地捶了捶膝蓋,動作裡帶著點隨意。

  背上魚竿包時,帆布帶勒在風衣上,剛好遮住背後武士刀的輪廓。

  他又拎起那個裝著紅蟲的保溫箱,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淺淺的印。

  「多謝李姑娘一路送我到這兒。」他轉頭,目光落在李玲瓏臉上。月光剛好漫過她的眉峰,把那雙眼裡的倔強照得清楚,「姑娘所託的銅鏡,只要溫某還有一口氣在,便絕不會落入旁人之手。」

  這話不是客套,他說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保溫箱的提手,指節泛白。

  李玲瓏雙手在身前輕輕一抱,算是回禮。

  她沒說「多謝」,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背後的魚竿包上頓了半秒,又落回他臉上,帶著點說不清的深意:「溫先生一路保重。江湖路險,多留個心眼。」

  「那有緣再見了。」溫羽凡笑了笑,這笑意里沒了宴席上的戒備,多了點江湖兒女的坦蕩。

  他後退半步,左腳在船板上輕輕一點,借著這股力道縱身躍起,風衣下擺被夜風掀起個利落的弧度,像只掠過水麵的鳥,穩穩落在碼頭上。

  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篤」的輕響,夜露浸過的石板涼得刺骨,瞬間驅散了坐船時的昏沉。

  岸邊的垂柳被風推得簌簌作響,枝條掃過碼頭上的石樁,像是誰在低聲絮語。

  洞庭湖的風裹著水汽撲過來,帶著點水草的腥甜,撩得他額前的碎發亂晃。

  不遠處的岳陽樓徹底浸在黑暗裡,飛檐的輪廓愈發模糊,倒真像個沉默的巨人,把這片夜色攏在懷裡。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拎著保溫箱,背著魚竿包,一步步往碼頭外走。

  路上只有他的腳步聲,和風吹柳葉的沙沙聲,在這空無一人的夜裡,格外清晰。

  然而他還沒走出七步,耳畔突然炸響一連串細密的脆響。

  「叮——叮——叮——」

  連續十聲銳鳴像生鏽的鋼針狠狠扎進耳膜,每一聲都帶著機械特有的冷硬質感,在寂靜的碼頭上空反覆迴蕩。

  聲波撞在貨櫃的鐵皮上,反彈出更尖銳的顫音,驚得檐角的夜鷺撲稜稜飛起,翅膀劃破月色的瞬間,投下片倉皇的黑影。

  溫羽凡的太陽穴突突狂跳,後頸的汗毛「唰」地豎成鋼針,連呼吸都跟著滯澀了半秒。

  這絕非偶然——碼頭上空無一人,此刻的死寂里,任何機械音都像舉著明火的信號彈。

  他猛地頓住腳步,瞳孔在月色下縮成針尖。

  視網膜上還殘留著岳陽樓飛檐的剪影,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危機感沖刷成空白。

  右手下意識往背後探去,帆布劍袋的粗糙紋理擦過指腹時,左手已將保溫箱狠狠摜在地上。

  「哐當!」

  塑料箱體撞在水泥地面上裂出蛛網紋,半盒凍僵的紅蟲從縫隙里滾出來,在慘白的月光下蜷成暗紅的小團。

  其中幾隻被箱體壓碎,漿汁混著冰碴濺在他的靴底,黏膩的觸感透過皮革滲進來,像沾了塊沒擦淨的血污。

  他的指節扣住武士刀刀柄的剎那,丹田處的內勁驟然翻湧。

  那股力道順著脊椎往上竄,撞得肩甲骨發麻,刀柄的冰涼順著指縫往骨髓里鑽,纏在柄上的防滑繩磨得掌心發燙。

  他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繃成了蚯蚓狀,在燈光下突突跳動。

  一股森冷的殺意從他周身瀰漫開來,像湖面突然凝結的薄冰,瞬間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碼頭上的夜風仿佛都被這股氣息逼退,柳樹枝條停止了搖晃,葉片上的露珠懸在尖端遲遲不肯墜落,連浪濤拍岸的聲響都低了八度,像是被扼住喉嚨的嗚咽。

  就在這時,左前方的貨櫃陰影里閃過五道寒芒。

  那陰影是碼頭最深處的死角,平時堆著廢棄的漁網和生鏽的鐵錨,此刻卻像頭張開嘴的巨獸,吐出淬毒的獠牙。

  「咻——咻——」

  破空聲尖銳得像玻璃划過金屬,五支弩箭拖著淡藍色的尾焰,在月色里拉出歪斜的光軌。

  箭頭淬過的幽藍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溫羽凡的身影突然模糊。

  黑風衣下擺被驟然爆發的內勁掀起,像展開的蝙蝠翼,衣料摩擦空氣發出「嘶嘶」輕響。

  他手腕翻轉間,帆布劍袋「嗤啦」裂開,武士刀帶著經年的血腥氣破袋而出,刀身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凌厲的刀風掀起地上的紅蟲碎冰,形成一道旋轉的氣牆,將月光折射成細碎的星芒。

  「鐺!鐺!鐺!鐺!鐺!」

  五聲脆響幾乎連成一線,像有人用錘子連續敲打青銅鐘。

  弩箭在半空中被精準劈成兩段。

  淬毒的箭頭墜落在地面上,滾出數圈後停下,幽藍的光在月光下緩緩暈開,像幾滴滲入泥土的毒液。

  其中一枚箭鏃撞在溫羽凡的鞋尖,他抬腳碾住,鞋跟用力旋了半圈,那幽藍便在水泥地上蹭成道扭曲的痕跡,漸漸褪成死灰。

  「溫先生!」

  船尾傳來李玲瓏的驚呼聲。

  她剛拾起船槳的手猛地一顫,竹槳「啪嗒」掉回船艙,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

  清秀的臉上血色褪盡,瞳孔里還映著剛才箭雨破空的殘影,卻在下一秒反手抽出腰間軟劍。

  劍鞘摩擦的輕響里,她已踩著船板掠向碼頭,粗布蓑衣的下擺被風掀起,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裙角。

  「我來幫你!」

  溫羽凡抬手扯下背後的釣竿包,帆布包帶在風衣上勒出的褶皺還沒平復,他已將包甩在腳邊。

  這玩意兒裝著魚竿雖然也不重,但此刻在刀光里任何一點累贅都可能決定生死。

  他橫刀而立的身姿,像被釘死在地上的鐵樁,連夜風都繞著他的刀身打旋。

  血色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刀脊上的血槽里,還凝著半乾的暗紅——那是苗疆密林里,蠱藤的毒液混著敵人的血,在刀身結下的印記,此刻在月色里泛著陳舊的腥氣。

  「不必。」

  兩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刀氣般的決絕。

  他微微偏過頭,眼角的餘光掃過李玲瓏緊握劍柄的手——那隻白皙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虎口處甚至沒磨出繭子,顯然沒經歷過多少實戰。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走,這裡我應付。」

  溫羽凡話音剛落,碼頭死寂的空氣突然被撕裂。

  十道黑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從鏽跡斑斑的貨櫃後、堆疊的漁網陰影里、廢棄鐵錨的死角竄出……

  他們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腳尖點地時幾乎聽不到聲響,只有戰術靴碾過潮濕水泥地面的「咯吱」聲,在夜霧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他們落地的瞬間便呈扇形散開,黑綢夜行衣緊繃著肌肉線條,袖口束得利落,露出的手腕上纏著黑色護腕,鋼刀同時出鞘,「噌」的銳響撞在一起,竟像是一聲齊鳴。

  刀刃在月色下泛著冷白的光,倒映著碼頭的輪廓,連邊緣的鋸齒都看得清晰,顯然是精鋼所鑄,刀身還凝著未乾的潮氣,透著股子剛從鞘里抽出來的凜冽。

  為首的黑衣人往前半步,身形比旁人更挺拔些,下巴上那撮山羊鬍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他的臉藏在斗笠的陰影里,只露出下半張臉,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最讓人發怵的是他的眼睛,從斗笠縫隙里漏出的光,像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釘在溫羽凡臉上,那裡面翻湧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溫羽凡!」他開口時,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毛刺,「這次看誰還能救得了你!」

  溫羽凡沒動,目光掃過對方那撮標誌性的山羊鬍,眉峰幾不可察地挑了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嗯?居然是你。」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周圍十名黑衣人握刀的手——指節發白,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站姿沉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顯然是熊幫里挑出來的精銳。

  「仔細想想也不意外。」溫羽凡的聲音里甚至帶了點笑意,像在嘲諷這俗套的橋段,「你們熊幫本就是吃這行飯的,在這種地方冒出來,倒也算專業對口。」

  奪命指的臉在陰影里更沉了些,喉間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股子血腥味:「上次在宜昌,我們弟兄蹲了小半個月,眼皮都沒合過,就等你自投羅網。」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沒想到你突然改道往苗地鑽,倒讓你多活了些日子!」

  他往前又踏了半步,語氣里的得意像漲潮的水,漫了出來:「不過這次,我們本是來辦別的事,倒沒想到……」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像毒蛇吐信般掃過溫羽凡,「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看來,連老天爺都要收你!」

  溫羽凡忽然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角,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灑脫。

  他微微揚起下巴,月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把眼底的從容照得清楚——那是經歷過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鎮定。

  「那可不一定。」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進死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倒覺得,今天你這十柄刀,還留不住我。」

  話音落地的瞬間,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

  黑衣人們握刀的手同時收緊,十道殺氣如同實質般壓過來,連碼頭的夜風都像是被凍住,停滯在半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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