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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蟲蠱女屍

  那具從棺材裡緩緩升起的女屍,空洞的眼窩像是被剜去血肉的黑洞,兩團幽綠的鬼火在洞底明明滅滅。

  不是平穩的跳動,而是劇烈的、帶著怨毒的震顫,如同兩條被困在骨縫裡的活蛇,正用磷火般的光焰舔舐著眼眶邊緣的腐肉。

  火光映在她青白的臉上,將顴骨的凹陷、唇縫裡露出的黑牙都染成了陰森的綠,連帶著她身上那件朽爛的婚服,都泛起了一層濕漉漉的暗光,仿佛剛從沼澤里撈出來。

  溫羽凡的後頸猛地竄起一股寒意,不是山間霧汽的涼,是帶著針芒的冰,順著脊椎骨一路鑽進天靈蓋。

  他一路刀光劍影過來,見過被兵器斬落的殘肢,見過被內勁震得七竅流血的軀體,可此刻面對這具女屍,攥著刀柄的指節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緊。

  那鬼火里藏著的,是能穿透皮肉直抵魂魄的怨恨,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裡盯著他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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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這念頭剛撞進腦海,他已經猛地轉身。

  膝蓋在發力的瞬間發出「咔」的輕響,鞋底碾過地面凝結的血珠,濺起的溫熱液體混著腐土的腥氣撲面而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狂奔,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動都撞得肋骨生疼,喉嚨里湧上鐵鏽味的血氣。

  身體離敞開的門戶只剩兩步時,那扇朽壞的木門卻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吱呀——吱呀——」木軸里的鐵鏽摩擦聲像無數指甲在玻璃上抓撓,門板邊緣的木屑簌簌往下掉,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門框的剎那。

  「轟!」

  門板像被巨錘砸中,猛地向內合攏,沉重的悶響震得整棟吊腳樓都在顫。

  溫羽凡抓住門環,想要將門打開,卻只感受到那層裹著血垢的冰冷,整扇門就已嚴絲合縫地閉上,門縫裡滲出的暗青色霧氣,帶著蠱蟲特有的腥甜。

  一股無形的力壓在門板上,像有兩頭山鬼在門外死死按著,任憑他怎麼拉、怎麼推,門板都紋絲不動。

  「乓!」溫羽凡卯足全身力氣,肩膀狠狠撞在門板中央。

  褪色的銅門環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像是不堪重負的老人在咳嗽。

  反震力順著肩膀炸開,手臂瞬間麻得像失去了知覺,可門板只是微微晃了晃,表面竟泛起一層細密的白霜,指尖碰上去,寒意像冰錐般扎進皮肉——這哪裡是木頭,分明是塊浸在冥河裡的玄鐵。

  「嘭!」第二下撞擊更狠,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將體重壓了上去。

  樑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簌簌落下,掉進他的衣領,冰涼地貼在背上。


  吊腳樓的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地板下傳來細碎的抓撓聲,像有無數枯骨在黑暗裡刨土,指甲刮過木頭的銳響順著腳底往上爬,聽得人頭皮發麻。

  「嘭!」第三下撞擊時,門板終於被撞得向外凸了半寸,露出一道細縫。

  溫羽凡眼睛一亮,正要再加把勁,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突然從門外反推過來。

  「轟!」門板猛地回彈,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著後退三步,後腰重重撞在立柱上,粗糙的木刺扎進衣料,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飛揚的塵土迷了眼,他眯著眼看向門板,這才發現剛才被撞出的縫隙里,正爬滿密密麻麻的蠱文。

  那些暗紅色的符號像活過來的蛆蟲,在門板表面蜿蜒遊走,很快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眼間泛著暗青色的幽光,將門板裹得像塊被符咒封印的活物。

  「噌——」溫羽凡情急之下,猛地抽出武士刀,刀尖狠狠磕在門板的蠱文上。

  只聽「噼啪」幾聲輕響,火星剛濺起就滅了。

  刀尖傳來的觸感不是木頭的硬,而是帶著彈性的滑,仿佛在切割某種粘稠的活物。

  門板上的蠱文被刀尖一碰,突然加速蠕動起來,幽光更盛,連帶著整扇門都開始發燙,一股焦糊味混著血腥氣瀰漫開來。

  溫羽凡猛地後退半步,不敢再出刀。

  他看著那扇在青光中微微搏動的木門,突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門,而是一道被詛咒封印的牆。

  也不知是否溫羽凡撞門的悶響徹底攪碎了這棟吊腳樓的死寂,那身著朽爛嫁衣的可怖身影突然猛地仰起頭。

  她的脖頸以一種違背骨骼常理的角度向後彎折,露出青灰色的喉管,下一秒,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陡然炸開。

  那聲響絕非人間所有。

  先是像數十片生鏽的刀片同時摁在磨砂玻璃上狠狠刮擦,尖銳得能刺透耳膜。

  溫羽凡只覺耳道里像塞進了滾燙的鐵絲,疼得他下意識攥緊刀柄,指節泛白。

  緊接著,千萬隻蠱蟲振翅的轟鳴驟然疊加進來,不是散亂的嗡鳴,而是擰成一股密不透風的聲浪,順著耳道往天靈蓋里鑽。

  他太陽穴突突狂跳,像有隻活蟲在血管里撞,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連腳下的青石板都跟著這聲波嗡嗡震顫,牆縫裡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灰簌簌往下掉,在半空連成細小的灰線。

  溫羽凡猛地轉身,脊椎骨發出一聲被強行擰轉的脆響,瞳孔在剎那間縮成針尖!

  女屍那張腐爛的臉徹底扭曲了。

  眼窩、鼻孔、嘴角,甚至耳孔里,正汩汩湧出猩紅的蟲潮。


  那是數不清的紅頭蠱蟲,每一隻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卻長著半透明的薄翼,翼膜在吊腳樓頂漏下的微光里泛著冷硬的金屬色,像被鍍了層鏽鐵。

  蟲足密密麻麻地摩擦著,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暗處用砂紙瘋狂打磨朽木。

  她的嘴角已經爛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齒,每顆牙尖上都掛著三四隻蠱蟲,蟲身互相纏繞,竟在齒間織成一張蠕動的血肉網,涎水混著蟲糞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棺蓋上「啪嗒」作響。

  「嗡……」

  蟲群漫過棺蓋的瞬間,突然掀起一道猩紅的浪。

  它們不再零散涌動,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在空中急速盤旋,轉眼就擰成一個直徑丈許的漩渦。

  無數蟲翼拍打的聲音匯成沉悶的風雷,漩渦中心的蠱蟲被擠得發出細碎的爆裂聲,而邊緣的蟲群還在源源不斷地往上涌,層層疊疊的蟲軀互相碾壓、攀爬,竟在漩渦外圍轉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暈,活像個不斷吞噬光線的恐怖深淵。

  溫羽凡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阿朵臨別時塞進他包里的那個油紙包猛地撞進腦海。

  他心臟狂跳,指尖幾乎是抖著探進藍布包,摸到那截靛青色布條的瞬間……

  他猛地扯開油紙包,裡面的橙黃色粉末瞬間揚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的弧線,像被陽光鍍了金的瀑布,又像突然綻開的火焰。

  最前排的蠱蟲撞進粉末里時,「噼啪」聲連成一片,像是有人把火星扔進了盛滿煤油的鐵桶。

  每隻蠱蟲的翅膀都在瞬間焦黑蜷曲,蟲身爆出細碎的螢光,綠的、紅的、金的,像被捏碎的螢火蟲,轉瞬間就化作一縷青煙。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蠱蟲體液的腥甜,像是燒著了的雞毛混著爛水果,嗆得溫羽凡喉嚨發緊。

  可這道金色屏障只撐了眨眼的功夫。

  更多的蠱蟲從漩渦里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漫過堤壩,猩紅的蟲潮瞬間吞噬了殘餘的粉末,連帶著那點焦糊味都被壓了下去。

  腥風裹挾著腐臭撲面而來,溫羽凡甚至能看清最前排蠱蟲複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它們的口器張合著,露出針尖大的利齒。

  他瞳孔微縮,不退反進。

  足尖猛地蹬在青石板上,地面被踩出一道淺痕,整個人像被弓弦彈出去的箭,陡然騰空。

  手中的武士刀刀身在昏暗裡劃出一道冷冽的血色弧光,快得像撕裂夜幕的閃電,「唰」地劈進蟲群里。

  刀鋒過處,蠱蟲應聲而斷。


  被斬成兩截的蟲屍還沒落地,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綠色的體液混著暗紅色的血,在半空凝成細小的液珠,砸在地上「嘀嗒」作響。

  那些液體順著青磚縫隙蜿蜒流淌,很快就在地面織出一張詭異的紅色網紋,像某種活物的血管在緩緩搏動。

  可蟲群實在太多了,前赴後繼地撲來,剛劈開一片,立刻又有新的蟲潮補上來。

  溫羽凡咬緊牙關,手臂肌肉賁張,武士刀在他手裡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光網。

  每一次揮刀都帶著破風的銳響,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蟲軀爆裂的脆聲,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混著濺到臉上的蟲血,黏膩得讓人難受。

  他只能不停地揮刀,再揮刀。

  手臂早已酸麻得像不屬於自己,虎口被震得發麻,可握著刀柄的手卻攥得更緊——他知道,一旦停下,這無邊無際的蟲潮會瞬間將他吞噬。

  就在溫羽凡全神貫注劈砍蜂擁而至的蠱蟲時,一道裹著朽爛苗族嫁衣的身影突然破開蟲群。

  那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鮮紅,暗沉的褐紅像乾涸了百年的血痂,貼在青灰色的皮膚上,腐爛處露出的肌理泛著濕冷的光,仿佛剛從血沼里撈出來。

  她飄在半空的姿態毫無生氣,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迅捷,像片被陰風捲動的破布,瞬間穿透了猩紅的蟲霧。

  「嗤啦——」女屍那腫脹變形的手指猛地探出,十根指節以違背骨骼常理的角度扭曲著,皮膚像泡發的腐肉般起皺翻卷,活脫脫一串腐爛的蘿蔔。

  指甲縫裡凝著的紫黑色膿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淌,「嘀嗒、嘀嗒」砸在青石板上,每一滴都帶著濃烈的惡臭。

  那是腐肉混著蠱蟲黏液的腥甜,像打翻了的陳年藥渣缸,熏得溫羽凡鼻腔發麻,幾欲作嘔。

  溫羽凡喉間發緊,卻連皺眉的空當都沒有。

  恐懼在他瞳孔里只晃了半秒,便被驟然燃起的戰意燒得一乾二淨。

  他手臂肌肉賁張,青筋像蚯蚓般在皮膚下突突跳動,握著武士刀的手掌沁出冷汗,卻將刀柄攥得更緊。

  「喝!」他低喝一聲,手腕突然如靈蛇般翻轉。

  那柄染透蟲血的武士刀瞬間活了過來,血色刀刃在狹小的吊腳樓里劃出殘影,眨眼間旋出十三道凌厲的弧光——正是周家老劍師的絕學「柔雲十三式」。

  刀身上盤踞的暗紋驟然亮起,幽藍的光暈順著刀刃流動,時而收縮如蟄伏的蛇,時而舒展如呼吸的肺,將女屍揮來的利爪和湧上前的蠱蟲全卷進了這漩渦般的刀勢里。

  「噼啪!噼啪!」泛著金屬光澤的紅頭蠱蟲剛撞上刀風,半透明的翅翼便像被烙鐵燙過般蜷曲起來,薄如蟬翼的膜瞬間焦黑,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它們墜向地面的過程中,身體漸漸化作綠的、紅的、金的螢光,像被捏碎的螢火蟲,在潮濕的空氣里緩緩消散,只留下一縷縷刺鼻的焦糊味。

  女屍的利爪卻在刀光交錯間詭異地扭動:

  她的指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彎折、凸起,皮膚像融化的蠟油般層層堆疊又重新塑形,指甲尖甚至憑空拉長半寸,泛著青黑的寒光。

  更駭人的是,她指尖迸濺的膿血還沒落地,竟在半空凝成了無數細小的蠱蟲:

  通體暗紅,細如髮絲,密密麻麻地順著刀身往上爬,蟲足摩擦金屬的「沙沙」聲連成一片,像一支紀律嚴明的血色軍團在逆流衝鋒。

  溫羽凡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足尖猛地在青石板上一點,借力旋身的瞬間,後腰撞在歪斜的立柱上,粗糙的木刺扎進衣料,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但這痛楚反而讓他動作更疾。

  下一瞬,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的半弧,原本綿密如流雲的「柔雲式」陡然變招,十三道弧光「轟」地炸開,化作漫天刀影。

  那刀影密得像暴雨梨花針,又快得像射出的弩箭,正是「逐箭式」。

  每一道銀芒都精準地扎進蠱蟲最密集的地方,「嗤啦——」撕裂聲此起彼伏,紅頭蠱蟲組成的紅色浪潮像被利刃劃開的綢緞,瞬間碎成無數細小的蟲屍。

  它們在空氣中蒸騰起刺鼻的腥霧,混著蟲血的甜膩和焦糊味,嗆得溫羽凡喉嚨發緊。

  趁這空檔,溫羽凡猛地欺身而上,武士刀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指女屍腐爛的咽喉。

  可就在刀鋒即將觸到她皮膚的剎那,女屍空洞眼眶裡的幽綠鬼火突然「噗」地分裂成四團,像四盞懸在空中的鬼燈,綠幽幽的光精準地鎖住了他的肩、肘、膝、踝四大要穴。

  與此同時,她發間纏繞的脊椎骨蠱飾劇烈震顫起來,每一節椎骨的縫隙里都滲出黑血,順著骨節往下淌,在她肩頭聚成一個猙獰的虛影。

  那是一隻人面蟲身,有這類似人的臉孔,眼睛卻是兩個黑洞,腦袋後的蟲軀之上六隻附肢帶著倒刺,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溫羽凡撲來。

  「小伎倆!」溫羽凡手腕急翻,刀勢陡變。

  「風卷式」的刀風如平地起旋風,「呼」地將四團鬼火卷得四散,又將撲來的蟲身虛影絞成了碎霧。

  緊接著,他手臂青筋暴起,刀鋒如閃電般直斬而下,正是用作強攻的「分金式」。

  然而,武士刀剛擦過女屍腐爛的喉間皮膚,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撞了上來。

  「嗡——」刀身劇烈震顫,竟被硬生生彈開數寸。


  溫羽凡只覺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發燙,他這才看清:女屍周身懸浮著密密麻麻的細小蠱文。

  那些蠱文泛著暗紫色的幽光,像無數條蠕動的微型鎖鏈,在她身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鎖鏈與鎖鏈的縫隙里,幽光忽明忽暗,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眨動。

  這哪裡是文字,分明是一道用怨毒與邪力鑄成的牆,將他的致命一擊悄無聲息地擋在了外面。

  溫羽凡右臂被蠱文結界震得發麻,卻絲毫沒有退意。

  他的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蟲血順著下頜線滾落,喉間滾出一聲沉雷般的暴喝:「看我破了你的手段!」

  話音未落,手腕已如被驚動的靈蛇猛地翻卷,武士刀的軌跡陡然變了模樣。

  「穿花式」的刀勢乍起,剎那間,刀影碎成漫天銀芒,像被狂風捲動的蝶群,翅尖帶起的銳風割得空氣「嘶嘶」作響。

  七道銀芒精準地釘向蠱文結界的七處,那是靈視找出的要害。

  「噼啪」幾聲脆響接連炸開,符文破裂處濺起細碎的墨色火星。

  可還沒等那破口擴大,詭異的一幕就發生了。

  斷裂的蠱文竟像活過來的蚯蚓,迅速滲出蛛網般的血絲。

  那些血絲在刀刃上扭曲攀爬,尖端帶著倒刺似的細鉤,順著刀身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金屬表面竟泛起一層青黑色的鏽跡,仿佛被某種邪力啃噬著。

  「噗!」一聲悶響從女屍口中炸開,比之前濃烈十倍的腐臭瞬間灌進鼻腔,那氣味里混著爛肉的甜膩與蠱蟲分泌的黏液腥氣,嗆得溫羽凡胸腔發緊。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女屍那張爛到耳根的嘴猛地咧開,黑黃的牙齒間攢動的紅頭蠱蟲突然被一股力道噴出,化作一團翻滾的黑紅色毒霧,直撲他面門。

  瞳孔在剎那間縮成針尖,溫羽凡腰部猛地向後彎折,脊椎發出「咔」的輕響,整個人像張被拉滿的弓。

  武士刀在半空劃出道流暢的圓弧,天刀八法「逆風式」的刀風如同一道無形的牆,精準地將毒霧劈成兩半。

  被劈開的毒霧撞在兩側的木柱上,瞬間騰起裊裊青煙,「滋滋」的腐蝕聲刺得人耳膜發疼。

  原本黝黑的木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很快就被蝕出幾個碗口大的焦黑凹痕,邊緣還在不斷往下掉著朽木渣。

  還沒等青煙散盡,溫羽凡的刀勢已如奔雷般切換。

  「流星式」起勢的瞬間。

  他猛地咬破舌尖,偏頭將血珠狠狠啐在刀身,原本明滅不定的暗紋被血浸透,瞬間染上更為刺目的紅,像有團血火順著紋路在刀刃上燃燒。


  「喝!」震破耳膜的暴喝從他喉間炸出,整個人突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如隕星般撞進迎面撲來的蟲潮。

  武士刀在他手中高速旋轉,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漩渦,氣流被卷得「嗚嗚」作響。

  所過之處,紅頭蠱蟲像被無形的手抓住,紛紛被吸入漩渦中心,「噼啪」的爆裂聲連成一片。

  被絞碎的蟲屍在空中炸開細碎的螢光,綠的像墳頭的磷火,紅的像凝固的血珠,金的像被揉碎的星子,密密麻麻地墜下來,倒像是場詭異的流星雨。

  女屍那張腐爛的臉突然劇烈扭曲,空洞眼眶裡的幽綠鬼火猛地竄高半寸。

  一聲尖銳的嘯叫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那聲音不像人聲,倒像夜梟被生生扯斷翅膀時的悲鳴,刺得溫羽凡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她發間纏繞的脊椎骨突然動了。

  那些被蠱文包裹的骨節「咔嗒」一聲錯開,像被點燃的火箭般暴起,骨尖劃破空氣的銳嘯里,暗紅的蠱文在骨面上流動如岩漿,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取溫羽凡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溫羽凡猛地鬆開刀柄,武士刀失去握持的瞬間旋轉著射向女屍胸膛。

  他卻來不及再顧及那邊。

  只見溫羽凡雙掌在胸前猛然合十,掌心陡然亮起藍白色的雷光,噼啪作響的電蛇順著指縫竄出,像無數條繃緊的銀線。

  「龍雷掌!」他低喝一聲,雙掌齊出,那道凝聚了全身內勁的雷光轟然撞向飛來的脊椎骨。

  「轟!」藍白雷光與暗紅蠱文在半空炸開,火星濺得滿室都是。

  骨節上的蠱文突然紅光大盛,像燒紅的烙鐵般燙人,與掌心的雷霆之力激烈糾纏,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蠱文被雷電灼燒的味道,混著骨頭髮焦的腥氣,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正所謂雷法破萬邪。

  藍白色的電蛇在骨面上瘋狂遊走,那些原本流動的蠱文很快就像被潑了冷水的岩漿,迅速黯淡下去。

  脊椎骨在雷光中猛地一滯,表面的蠱文如沸騰的熱油般瘋狂翻滾,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不過眨眼功夫,那截蘊含著邪惡力量的脊椎骨便從骨縫處開始崩解,「咔嚓」一聲裂成數段,隨即化作齏粉,在雷光中簌簌消散。

  而女屍雖然也將武士刀輕鬆地打得倒飛而回。

  但失去脊椎骨的支撐,女屍的身影突然像被風吹動的墨漬,開始變得模糊虛幻起來。

  周圍的紅頭蠱蟲也失去了之前的凶性,振翅的嗡鳴里多了幾分哀戚,像一群失去主人的敗兵,在半空慌亂地盤旋。


  可溫羽凡絲毫不敢鬆懈。

  他足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點,借著反作用力凌空躍起,右手精準地抓住倒飛而回的武士刀。

  刀柄上還沾著他方才啐出的血,握在掌心滾燙滾燙的。

  他手腕一抖,長刀在半空劃出道凌厲的弧光,隨著內力源源不斷注入,刀身上的血色暗紋突然褪成赤金色,紋路間仿佛有龍鱗在流動,宛如一條剛從沉睡中甦醒的巨龍,蓄勢待發。

  「分金式」的刀勢如一道驚鴻,穩穩鎖定了女屍的脖頸。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紅頭蠱蟲振翅的嗡鳴突然掐斷,連空氣都凝在半空,只有刀身劃破氣流的微響在吊腳樓里迴蕩。

  女屍空洞眼眶裡的幽綠鬼火劇烈明滅,忽明忽暗的光映得她腐爛的臉頰愈發猙獰。

  她發間殘留的脊椎骨碎末突然蒸騰成一縷細霧,在她頭頂盤旋涌動,像在做最後的掙扎。

  刀刃切入腐肉的瞬間,一股古怪的氣味鑽進鼻腔——不是預想中的血腥,而是松脂的清苦混著鐵鏽的澀味,像誰把陳年的松香與染血的鐵器扔進了火堆。

  女屍的脖頸甚至沒有噴出血,反而湧出成團的紅頭蠱蟲。

  那些蟲子被刀風一卷,瞬間化作螢光粉塵,可就在粉塵消散的剎那,溫羽凡餘光看見,她頸後的皮膚下,竟露出一片隱約可見的銀蝶刺青。

  銀蝶的翅膀在微光里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像用月光鍍過的鱗甲,只是翅尖處藏著幾縷被血漬浸過的暗痕,仿佛藏著一段被血與火掩埋的秘密。

  ……

  塵埃落定的瞬間,溫羽凡緊繃到極致的脊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驟然垮塌。

  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悶響,震得骨頭髮麻。

  一番惡戰後,肌肉終於扛不住的酸痛,順著脊椎一節節往下漫,像灌了鉛似的沉。

  冷汗浸透的青布衣緊緊黏在後背上,布料與皮膚摩擦時帶著澀意,勾勒出他嶙峋的肩胛骨輪廓。

  掌心的血痕早已乾涸,暗紅的紋路與刀鞘上磨損的防滑紋死死嵌在一起,像長在了一處。

  武士刀「鐺」地釘進地板,刀身還在微微震顫,發出持續的「嗡……」聲,那聲音從低沉到尖銳,又慢慢回落,像一頭剛歇戰的野獸在喘粗氣,宣洩著方才劈開蟲潮、斬斷邪骨的餘威。

  刀身反射著屋頂漏下的微光,晃得人眼暈。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像風箱,喉間湧上的腥甜越來越濃,帶著鐵鏽般的澀味。


  就在那股味道即將漫過舌尖時,他猛地僵住……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某種更尖銳的預警,像冰錐猝不及防扎進後頸。

  樓外突然炸開的蠱鈴聲,像憑空劈開了濃霧。

  起初是遠處山谷里傳來的悶響,「嗡……嗡……」,像被厚布裹著的銅鑼;

  轉瞬就衝破霧氣,變得尖銳起來,「叮鈴!叮鈴!」,密集得像冰雹砸在鐵皮上,順著山谷的回音滾過來,每一聲都重重敲在神經末梢上。

  溫羽凡的耳膜嗡嗡作響,指尖甚至能感覺到空氣隨著鈴聲在震顫。

  「這是怎麼回事?」他瞳孔驟縮,黑眸里還殘留著斬碎女屍時的銳光,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驚悸,「難道還有更強的東西?」

  他咬著牙撐起發麻的雙腿,膝蓋「咔」地響了一聲,踉蹌著站直。

  右手下意識按在刀柄上,指腹摸到冰涼的金屬時,才勉強穩住晃悠的身子。

  望向窗外的瞬間,他倒抽一口冷氣……

  濃霧像是被打翻的湯汁,濃得化不開。

  而霧海里,無數點幽綠正在浮動。

  不是平穩的亮,是忽明忽暗的閃爍,像瀕死的螢火蟲在掙扎,又像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眨動。

  它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順著風往吊腳樓的方向飄,快得詭異。

  蠱鈴聲突然變了節奏,從之前的沉緩驟然加快,「叮鈴鈴——叮鈴鈴——」,急促得像催命符。

  其間還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尖嘯,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某種野獸被掐住喉嚨的哀嚎,尖銳得能刺破耳膜,震得溫羽凡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傳來細微的震顫,起初是輕描淡寫的「沙沙」聲,很快變成「咔、咔」的脆響。

  整棟吊腳樓像活了過來,樑柱接縫處開始滲出暗褐色的黏液,黏稠得像未乾的血漿,順著木紋蜿蜒而下,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窪。

  湊近了能聞到股混合著鐵鏽與腐木的腥氣,黏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溫羽凡的臉瞬間褪成煞白。

  還沒等他握緊刀柄,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突然炸開。

  周圍的木板牆壁竟像有了關節,以一種違背物理常理的弧度向內翻轉,露出底下藏著的東西。

  那是密密麻麻的人骨。

  有的完整得像被精心打磨過,泛著森冷的白光,骨縫裡還卡著細碎的布料殘片;

  有的卻碎得厲害,顱骨上帶著碗口大的洞,邊緣犬牙交錯,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穿的;


  更有些骨頭上掛著乾枯的腐肉,黑褐色的,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混著霉味與血腥氣,在空氣里凝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腐味。

  這些骨頭層層疊疊地堆著,幾乎要填滿吊腳樓的空間。

  最上層的肋骨還保持著彎曲的弧度,像無數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要把人拖進去。

  昏暗的光線下,骨頭上的幽光忽明忽暗,照得整棟樓像個被撬開的巨大棺槨。

  寒意從溫羽凡的腳底猛地竄上來,順著腳踝、膝蓋、脊椎,一路衝到天靈蓋。

  他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後頸的皮膚繃得發緊,像有無數隻蟲子在爬。

  心跳「咚咚」地撞著胸腔,震得他耳膜發疼。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木樓,分明是座用屍骸堆成的魔窟。

  樓外的蠱鈴聲越來越近,尖銳得像要鑽進腦子裡。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響,而是帶著某種節奏,敲打著他的神經,像在倒數。

  溫羽凡深吸一口氣,猛地攥緊了武士刀。

  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壓下了掌心的冷汗。

  刀身反射的寒光映在他眼裡,那點驚悸漸漸被更烈的東西取代——是戰意,是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退無可退。

  濃霧裡的幽綠光點越來越近,吊腳樓的震顫越來越烈,人骨堆里甚至傳來細碎的「咔噠」聲,像有骨頭在動。

  溫羽凡抬起頭,目光刺破昏暗,落在門外那片翻滾的濃霧上。

  握緊的刀柄在掌心硌出紅痕,他的聲音帶著喘息,卻異常堅定:

  「來吧。」

  風從屋頂的破洞灌進來,捲起地上的骨屑,打在他汗濕的臉上。

  惡戰的前奏,已經奏響。

  而他,無所畏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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