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神武天下之睚眥> 第85章 落雨落花落血

第85章 落雨落花落血

  眾人散去後,格鬥場的血腥味混著塵土在冷風中慢慢沉澱。

  周家家主蹲下身,指尖觸到老供奉冰冷的手腕時,指腹不受控地抖了抖。

  他從懷裡摸出塊乾淨的帕子,一點點擦去老劍師臉上的血污……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9.com

  那些暗紅的漬跡已經半干,像凝固的淚痕,擦到眼角時,帕子邊角勾住了老人微蹙的眉峰,仿佛他只是睡著了,還在為剛才的戰局犯愁。

  「張叔,回家了。」家主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滾了滾才把後半句咽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供奉的遺體放平,解開對方緊握斷劍的手指時,指節因為僵硬而發出細碎的「咔噠」聲。

  那截斷劍的刃口還凝著層白霜,是老供奉最後一式「太陰歸寂」的余勁。

  家主的指尖剛碰到劍柄,就被冰得縮了縮,像觸到了一塊浸在寒潭裡的鐵。

  就在他抬手要將斷劍收起時,不知是風卷過還是劍身震顫,斷劍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那聲音細得像蛛絲,卻帶著穿透骨髓的悲戚,聽得人眼眶發酸。

  家主頓了頓,終究還是把斷劍塞進了自己的劍囊。

  回周家大宅的路格外長。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家主掀開車簾看了眼天,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連路邊的梧桐葉都垂著頭,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他沒讓下人通報,只是牽著馬韁慢慢走進大宅,剛過影壁就撞見掃灑的老僕,對方看見他身後的靈柩,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消息像滴進滾油的水,瞬間在宅子裡炸開。

  先是祠堂方向傳來幾聲壓抑的哭腔,接著是各房奔走的腳步聲,最後連廚房的柴火聲都停了。

  中堂的八仙桌被迅速清空,鋪上了素白的布,老供奉的靈位剛擺上去,就擺在他父親的排位之旁。

  老供奉雖然姓張,但他護佑周家幾十年,自然有資格受周家香火。

  燭火就被穿堂風撩得劇烈搖晃,將牆上先祖畫像的影子晃得支離破碎。

  家主站在畫像前,看著先祖的畫像出神。

  畫裡的先祖穿著清朝的官袍,眉眼凌厲,墨跡已經發暗,唯獨「光宗耀祖」四個字的題跋還透著點當年的筆鋒。

  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也是在這中堂,他踩著供桌的木棱偷拿最上層的桂花糕,剛把糕點塞進嘴裡,後領就被人攥住了。


  「小兔崽子,祖宗的供品也敢動?」老供奉的聲音帶著笑,捏著他耳朵的手卻沒敢用力,「再饞也得等祭祀完,不然老子罰你抄十遍家規。」

  那時候老供奉的頭髮還沒全白,說話時總帶著點菸袋鍋子的焦香,捏他耳朵的指腹有層薄繭,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

  可現在,供桌上的桂花糕換了新的,那個會捏著他耳朵說教的老人,卻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木牌。

  「收拾行李吧。」家主轉過身,看見族人們都聚在中堂門口,年輕的紅著眼,年長的垂著頭,連平日裡最跳脫的幾個半大孩子都抿著嘴。

  他的聲音像泡了水的棉絮,軟塌塌的沒力氣:「三日後,岑家就要來接管老宅了。」

  話音剛落,西廂房就傳來書箱倒地的聲響。

  幾個負責看管藏書的年輕子弟正搬著古籍往外走,最上面一摞《武經總要》沒拿穩,摔在地上散了頁,泛黃的紙頁在風裡打著旋,露出裡面老供奉用硃砂批註的字跡。

  一個十六歲的周家少年蹲下去撿,手指觸到那些紅痕時,突然「哇」地哭出聲來。

  後院的婦人們也動了起來。

  她們把疊好的衣物放進樟木箱,樟腦丸的氣味混著哭聲漫開來。

  一個抱著襁褓的婦人疊到一半突然停了,盯著手裡那件小棉襖發愣。

  唯有幾個剛會跑的孩童,不知從哪裡摸來足球,在庭院裡追著玩。

  皮球撞在靈堂前的石獅子上,發出「咚」的悶響,驚得燭火又是一陣搖晃。

  一個梳羊角辮的小姑娘跑過家主身邊,被他拽住了胳膊,她仰起臉,眼裡還帶著玩鬧的雀躍:「大爺爺,張爺爺什麼時候回來?他說要教我們練劍的?」

  家主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小姑娘的頭。

  他轉身走到東廂房門口,抬手撫上門框——那裡有道淺淺的刻痕,是他十八歲那年跟老供奉比劍留下的。

  當時他仗著年輕力壯,一劍劈在門框上,本以為能贏,結果被老供奉用劍鞘敲了後腦勺:「力道浮得很,再過十年也別想超過我。」

  如今,那道刻痕被歲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邊緣圓滾滾的,像被無數隻手摩挲過。

  家主的指尖順著刻痕滑過,能感覺到木頭裡藏著的紋路,就像能摸到當年自己握劍的手汗,摸到老供奉敲他後腦勺時,劍鞘上那層溫潤的包漿。

  ……

  溫羽凡推開那扇脫漆的木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哀鳴,像位垂暮老者的嘆息。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斜斜地打在空蕩蕩的門環位置。


  那對鎮宅的銅獅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兩個淺凹的印痕,積著些潮濕的黑泥,像兩道未癒合的傷疤。

  走廊的青石板路上,散落著幾片碎瓷。

  最大的一塊還留著半朵纏枝蓮紋,釉色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邊緣被人踩過,磨出些圓潤的弧度,卻仍能看出是當年擺在中堂的青花瓷瓶碎片。

  溫羽凡的皮鞋碾過一片細瓷,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宅院裡格外刺耳。

  霞姐的腳步頓在遊廊下。

  她抬手,指尖輕輕落在柱子上,那裡的木頭被歲月泡得發烏,指腹觸到的地方坑坑窪窪——是她十歲那年,踩著小板凳用炭筆描的小兔子。

  如今兔耳朵早就被雨水沖成了模糊的弧線,兔身只剩一團淺灰的影子,像被淚水暈開的墨跡。

  她的指尖在那團影子上摩挲,木頭的紋理硌得指腹發疼,恍惚間還能想起當時炭筆斷了半截,她氣得把筆扔在地上,是張叔撿起來,笑著幫她補完了兔子的短尾巴。

  書房的窗紙破了個洞,夜風裹著雨絲鑽進來,吹得燭火明明滅滅。

  老家主背對著門口,佝僂的身影投在牆上,像株被霜打蔫的蘆葦。

  他面前的書架空蕩蕩的,層板上還留著深淺不一的書痕,積著薄薄一層灰,指腹擦過的地方能看出原木的淺色。

  「重振門楣」四個大字在他身後的牆上泛著冷光。

  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振」字的最後一捺裂了道縫,像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風從窗洞鑽進來,吹動老人花白的鬢髮,他抬手按了按書架,指尖的繭子刮過木棱,發出細碎的聲響。

  聽見腳步聲,老人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的皺紋像被水泡漲的紙,每一道都浸著疲憊。

  看見霞姐的瞬間,他想扯出個笑,可嘴角剛動,就被滿臉的褶子扯得僵硬,眼尾的紋路里盛著月光,亮得像含著淚:「小霞啊……你回來啦。」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沙啞,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

  霞姐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間像堵著團濕棉花,半句「大伯」在舌尖滾了滾,終究只化作一聲哽咽。

  老人擺了擺手,轉身望向窗外。

  雨點子砸在百年梧桐的葉子上,「噼里啪啦」的響,像無數隻手在拍打著葉片。

  樹影在窗紙上搖晃,枝椏的輪廓張牙舞爪,像要把這破敗的屋子吞進去。

  「多看看吧,」他的目光落在樹幹最粗的地方,那裡有個歪歪扭扭的「周」字,是他小時候刻的,「過了這三天,連這棵樹……都不再屬於周家了。」


  話音剛落,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身子彎得像只蝦米,手背抵著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條條縷縷的,像老牆上爬滿的枯藤,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大伯,我們……」霞姐往前湊了半步,想扶他,聲音里的哭腔再也藏不住。

  「別說了。」老人抬手打斷她,手背還沾著咳出來的血絲。

  他顫巍巍地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摸出個檀木盒子。

  盒子邊角磨得發亮,銅鎖上生了層綠鏽,打開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裡面躺著塊玉佩,羊脂白的玉質,上面刻著個遒勁的「周」字。

  玉牌被摩挲得溫潤,邊緣卻還留著點鋒利的稜角,是當年家主繼位時,老供奉親手為他系上的。

  「這是周家最後的體面了。」老人的手指捏著玉牌,指腹的溫度卻暖不透玉的涼,「你們帶著它走吧,去個岑家找不到的地方……」

  他說著,忽然想起這玉牌當年的分量……

  那時他剛接過它,站在祠堂的供桌前,聽老供奉說「持此牌者,當守周家燈火」。

  可如今,周家燈火成了斷壁殘垣,這玉牌也只剩塊冰涼的石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慟猛地攥住了他。

  老人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像被狂風搖撼的枯枝,手裡的檀木盒「啪」地掉在桌上,玉牌滾出來,撞在桌角發出清脆的響。

  「家主!」溫羽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只覺老人的胳膊像段枯木,涼得刺骨,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顫。

  老人靠在溫羽凡的臂彎里,喘著粗氣,望著滾到腳邊的玉牌,忽然笑了。

  那笑聲混著咳嗽,像破風箱在響,眼裡的光卻一點點暗下去,像燭火被雨打滅前的最後掙扎。

  ……

  夜色漫過老宅的飛檐時,房間裡的燈光正一盞盞熄滅。

  先是東廂房那盞瓦數偏低的節能燈,光暈在窗紙上晃了晃,像只垂死的飛蛾,隨即徹底沉入黑暗;

  接著是西跨院的日光燈,熄滅前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驚得檐角銅鈴晃了晃,卻被雨聲吞得沒了蹤跡。

  最後只剩走廊那盞低瓦數的節能燈還亮著,燈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罩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片模糊的冷光,雨絲穿過光帶時,像無數根透明的線在輕輕晃動。

  溫羽凡站在走廊下,後背抵著冰涼的廊柱。

  柱身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他指尖無意識地划過一道裂縫,那裡還嵌著半片乾枯的梧桐葉。


  雨幕把庭院罩得嚴嚴實實,遠處的影壁在雨里只剩個朦朧的輪廓,檐角滴落的雨水順著瓦當往下淌,在地面的青磚上砸出細碎的水花,一圈圈暈開又被新的水珠覆蓋,像永遠畫不完的圓。

  「江湖如棋,落子無悔。」閒雲居士說這話時,指尖捻著的棋子還沾著茶漬。

  可此刻,名為周家的這枚棋子,分明是被人硬生生從棋盤上剜了下來,連帶著百年的地基都被翻起,碎成泥里的塵埃。

  他喉間發緊,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別的什麼,只覺得這雨下得格外沉,像是要把整個院子都泡軟、泡爛。

  雨簾里忽然冒出個影子,踩著積水慢慢走近。

  是周柏軒,布鞋沾了泥,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還帶著道新傷,血漬被雨水沖得淡了,卻仍能看出猙獰的形狀。

  他走到溫羽凡身邊,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兩人的影子在廊燈下被拉得很長,像兩道沒了力氣的剪影。

  周柏軒的手一直沒離開過腰間的劍鞘。

  那鞘是新找的,黑檀木的,邊緣還沒磨出包漿,與他身上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格格不入。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鞘口,那裡插著的半截青鋒劍硌得掌心生疼。

  「當日周家捨棄了你,為的是保全自己。」他望著雨幕,聲音里裹著水汽,軟得像塊泡發的棉絮,「現在呢?還不是落得這步田地……你說,這算不算天大的笑話?」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卻帶著股狠勁,像是在罵自己。

  溫羽凡的目光落在檐角的銅鈴上。

  那鈴被雨水打得叮噹響,鈴身的纏枝蓮紋早就磨平了,卻還在固執地搖晃。

  「換作是我當家主,也會做同樣的選擇。」他說得平靜,指尖在廊柱上敲了敲,「一族人的性命,總比一個人來得重要。」

  周柏軒猛地轉頭,雨水正好打在他眼睛裡,他眨了眨眼,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混在雨里,又澀又啞,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竟然不怪我們。我以為……至少會聽見兩句罵聲。」

  「有什麼好怪的。」溫羽凡彎腰,撿起一片被風吹落的梧桐葉。葉子被雨泡得發皺,脈絡卻還清晰,「怪當初沒人站出來替我說話?還是恨立了功勞卻沒有得到獎賞?」他把葉子往雨里一丟,葉片打著旋兒漂遠了,「沒意義。」

  他頓了頓,看向祠堂的方向。那裡隱隱傳來幾聲幼童的啼哭,被雨聲裹著,忽遠忽近,像只受驚的貓在叫:「對了,周家這麼多人,之後要去哪裡?」

  「散了。」周柏軒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客卿們在岑家下戰書的時候就陸續離開了;丫鬟僕人們領了三個月工錢,今早也各自上了路。剩下的二十幾口……」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老人們說想去終南山,找個道觀清修;年輕人……年輕人說要去闖闖,至於往哪闖,誰也說不清。」


  雨忽然大了些,砸在走廊的玻璃罩上,發出「噼啪」的響。

  溫羽凡轉頭看他,燈光剛好落在周柏軒的側臉,那裡的胡茬冒出了些,顯得格外憔悴:「你呢?」

  周柏軒沉默了很久,久到溫羽凡以為他不會回答。

  雨絲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落在襯衫領口,洇出片深色的痕。

  「還沒想好。」他終於開口,指尖在劍鞘上捏出了白印,「或許……去其他地方找個大家族,當個客卿?」語氣裡帶著不確定,像在問自己,「我們習武之人,除了這個,還能做什麼呢。」

  正說話間,溫羽凡耳畔突然炸響一連串尖銳的「叮——叮——」聲,像有根細針反覆扎著耳膜。

  那是系統提示音,急促得像是在敲警鐘。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雙眼微眯,靈視瞬間發動。

  視野驟然蒙上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黑暗中的輪廓變得異常清晰——雨霧裡的飛檐、濕漉漉的青瓦、牆根蜷縮的雜草,全都像被水洗過般分明。

  而最扎眼的,是周家大宅那圈青瓦飛檐的院牆上。

  數十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時已蟄伏在那裡,像一群蓄勢待發的夜梟。

  他們膝蓋微屈,腳尖死死扣著瓦片邊緣,黑色勁裝的衣擺被夜風掀起細小的弧度,手裡的刀刃藏在陰影里,卻仍有幽藍的寒光透過雨霧滲出來,在瓦面上映出細碎的光點。

  「是岑家!」溫羽凡喉間溢出一聲驚呼,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他早該想到的,岑家既然敢賭上死斗,就絕不會留著周家的根。

  話音剛落,一道青紫色的閃電像巨蟒般劈開鉛灰色的雲層。

  剎那間,整個周家老宅被照得如同白晝,飛檐上的神獸雕塑、影壁上斑駁的磚紋、庭院裡枯槁的梧桐枝,全都泛著慘白的光。

  牆頭上的黑衣人在這強光中無所遁形,他們手中的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冷光,像懸在半空的獠牙,看得人後頸發麻。

  周柏軒順著溫羽凡的目光抬頭,視線剛撞上牆頭上晃動的刀光,臉色「唰」地褪盡血色,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他手指猛地攥緊腰間的劍鞘,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木頭裡,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有團滾燙的東西堵在嗓子眼裡。

  「走,帶霞姐走!」他突然暴喝一聲,胳膊肘狠狠撞向溫羽凡的肩膀。

  那力道極大,溫羽凡踉蹌著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肩頭還留著清晰的觸感。

  話音還飄在雨里,周柏軒已經動了。

  「噌」的一聲銳響,半截青鋒劍刺破劍鞘,寒光在雨絲中一閃,映亮他緊繃的側臉。


  他甚至沒回頭,身體像離弦之箭般衝進雨幕,布鞋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濺起半人高的水幕,混著冰冷的雨水「啪嗒」砸在廊柱上,暈開深色的濕痕。

  幾乎在他衝出的瞬間,牆頭上的黑衣人同時動了。

  「唰——唰——」的拔刀聲像密集的蜂鳴,刺破雨幕。

  數十柄泛著幽藍寒光的刀刃同時出鞘,在閃電的餘輝里連成一片冰冷的光帶。

  緊接著,他們像被驚動的夜鴉,雙腿猛地蹬向牆頭,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刀刃劈開雨簾時發出「嗤嗤」的銳響,像是在撕裂空氣。

  「啊!」

  「救命!」

  慘叫聲瞬間在宅中炸開。

  東廂房傳來婦人驚恐的尖叫,西跨院響起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鐺啷」脆響和重物倒地的「噗通」悶響。

  這些聲音混在嘩嘩的雨聲里,像一把鈍刀,瞬間將這座老宅短暫的死寂撕得粉碎。

  溫羽凡望著雨幕中不斷倒下的人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而此刻的書房內,節能燈的光帶著點廉價的慘白,懶洋洋地淌在雕花木牆上。

  那些繁複的纏枝蓮紋被燈光拓出深淺不一的影子,家主和霞姐的輪廓就浮在這影子裡,像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家主的手搭在霞姐頭頂,指腹蹭過她發間的碎毛。

  「你啊……」他喉頭滾了滾,笑意從眼角的皺紋里漫出來,「小時候攥著塊半截磚,追得隔壁二柱子繞著巷子跑三圈。這附近的男孩子,哪個沒嘗過你『無影腳』的厲害?」

  他指尖往下滑,輕輕戳了戳霞姐的額頭:「現在不一樣了,有了上心的人,總得當點軟妹子。不然哪天把人家溫小子踢飛了,哭都來不及。」

  霞姐往他膝頭蹭了蹭,運動褲的布料蹭過家主的棉褲,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大伯淨瞎編。」她噘著嘴,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家主褲縫裡的線頭,「那次是二柱子搶了小宇的糖葫蘆!再說了,我就輕輕推了他一下,誰讓他自己嚇哭了……」

  話音還飄在半空,窗欞突然發出「吱呀——」一聲哀鳴,像被生生掰斷的骨頭。

  緊接著是「嘩啦」的脆響,雨水裹著玻璃碎片砸進來,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帶起的風裡混著泥腥味。

  「小心!」家主的聲音陡然繃緊。

  那黑影手裡的鋼刀泛著冷光,劃破雨幕時發出「咻」的銳響,直劈家主面門。

  家主枯瘦的手像只老鷹,猛地扣住案頭那方刻著「守拙」的青石鎮紙,那石頭沉得很,此刻被他掄得帶起呼嘯的風聲,直奔黑衣人面門。


  「鐺!」

  鋼刀與鎮紙撞在一處,火星「噼啪」炸開。

  鎮紙應聲裂成兩半,石屑像霰彈似的飛射,有幾片擦過霞姐的臉頰,帶著冰涼的疼。

  霞姐沒等石屑落地就旋身而起,運動褲的褲腿在空中繃出利落的弧線。

  她足尖點地的瞬間,整個人像片被風掀起的葉子,運動鞋的鞋尖精準地撞上黑衣人的太陽穴。

  「呃!」那人悶哼一聲,身體像袋破布撞在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青瓷瓶晃了晃,「哐當」一聲摔在青磚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瓶里的殘水混著他額角滲出的血,在地上漫開一小片暗紅。

  可這安靜連半秒都沒撐住。

  「小霞小心!」家主的驚呼還卡在喉嚨里,書房的木門就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那扇老榆木門板被硬生生踹得變形,木屑紛飛中,又一道黑影撞了進來。

  幾乎同時,右側的窗戶再響,第三道黑影翻了進來,靴底踩著碎玻璃,發出「咔嚓」的脆響。

  家主反應快得不像個老人。

  他腳尖一勾,地上那把剛掉落的鋼刀「噌」地彈起,穩穩落進他手裡。

  刀光在節能燈的照射下劃出冷冽的弧,迎向左側衝來的黑衣人。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刀刃相撞的銳響,混著家主壓抑的喘息,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霞姐轉身時,右側的匕首已刺到眼前。

  她猛地擰腰,馬尾辮的皮筋「嘣」地崩斷,烏髮像瀑布似的散開,掃過臉頰時帶著點癢。

  她足尖點地躍起,身體在空中擰出個漂亮的弧度,右腿帶著風聲旋踢出去,「啪」地正中那黑衣人面門。

  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堆滿書的案頭。

  硯台、毛筆、線裝書嘩啦啦落了一地,他的身體壓在上面,發出沉悶的「噗」聲,嘴角的血沫濺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深色的痕。

  霞姐剛落地,還沒來得及轉身支援家主,就聽見「嘩啦」三聲脆響……

  三道黑影從不同的窗戶鑽進來,像三隻撲食的蝙蝠。

  最前面的人手裡攥著把鋸齒刀,刀刃上的鋸齒在燈光下泛著森白的光,劈過來時帶著股鐵鏽味。

  霞姐猛地側身,鋸齒刀擦著她的袖口掃過,布料被劃開道口子,露出裡面白皙的手腕。

  「圍起來!」有人低喝。

  另外兩個黑衣人立刻呈三角站位,將她困在中央。


  左邊那人使著根黑鐵棍,棍影密得像暴雨,「呼呼」地砸向她面門;

  右邊那人手裡是雙匕首,銀亮的刀光纏著她的四肢,一招接一招,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霞姐的腿法快得像閃電,左踢右踹……

  可對方配合得太默契,棍影封死了她的退路,匕首又纏著她的下盤,她根本沒法突圍。

  「嗤——」

  左臂突然一涼,霞姐餘光看去,只見一道血線正順著胳膊往下淌。

  那血珠落在運動褲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咬了咬牙,抬眼時,眼裡的慌亂全被狠勁取代……

  「霞姐!」

  暴喝聲撞在書房斑駁的木牆上,幾乎要震落牆皮。

  千鈞一髮之際,溫羽凡的身影如離弦之箭從門縫擠入,帶起的氣流掀動了門邊積灰的布簾,靴底擦過青磚地面時發出一道銳響,像刀片划過玻璃。

  他雙腳剛沾地,膝蓋還沒完全挺直,雙臂已如游龍翻卷。

  擒龍手的氣勁在指縫間凝成漩渦,指節因發力而泛白,幾乎要捏碎空氣。

  左側那黑衣人剛揚起鋸齒刀,喉嚨就被這道鐵鉗般的力道死死扣住。

  「咔嚓」一聲脆響刺破雨幕,那人眼球猛地凸起,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砸在地上,濺起的血珠打在牆角的青瓷碎片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另一側的黑衣人剛擰過半個身子,餘光里已瞥見一抹幽藍。

  溫羽凡掌心的雷光正順著掌紋遊走,像困在皮肉下的閃電,沒等對方做出反應,龍雷掌已帶著灼人的氣浪印在其後心。

  「滋啦」一聲,淡藍色電弧炸開在黑衣人的背心上,布料瞬間焦黑,肋骨碎裂的悶響混著他的痛哼,整個人像被狂風捲起的麻袋,狠狠撞向身後那排空書架。

  書架上早已沒了書,木質框架在衝擊力下裂出蛛網般的紋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揚起的木屑混著血腥味漫在空氣里,嗆得人喉嚨發緊。

  老家主的動作比年輕人更顯狠厲。

  趁這間隙,他手中的鋼刀在節能燈慘白的光線下挽出半輪銀弧,刀風掃過桌面時,竟將那方裂成兩半的鎮紙削得更碎。

  對方的刀剛要劈落,他手腕猛地翻轉,刀刃已精準地抹向對方脖頸。

  血線如紅綢般綻開的瞬間,老人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喘息,握刀的手微微發顫,顯然牽動了腰間的傷口。

  霞姐的反擊帶著股野勁。


  她借著溫羽凡連殺兩名敵人的空檔,像只蓄勢的豹貓猛地竄出。

  右腿如靈蛇般纏上剩下那名黑衣人的長棍,運動褲的褲腿繃出利落的弧線,足尖甚至能感覺到棍身因受力而微微震顫。

  借著這股纏勁,她腰腹驟然發力,身體在空中擰出個漂亮的旋身,左腳抽出時帶起破風的銳響,「咔嚓」一聲脆響里,那持棍人的頸椎以肉眼可見的角度塌陷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最後一名黑衣人倒地時,書房裡只剩雨水敲打窗欞的節奏。

  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碎片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在濃重的血腥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溫羽凡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霞姐的小臂上。

  那道血痕從手肘蜿蜒到腕間,在蒼白的皮膚上紅得刺眼,血珠正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暈開細小的紅點。

  他喉結滾動的幅度幾乎能數清,指尖下意識地蜷起,指甲掐進掌心:「霞姐,你的手怎麼樣了?」

  霞姐抬眼時,睫毛上還掛著雨珠。

  方才打鬥時散開的烏髮沾在汗濕的臉頰上,泛紅的眼角像浸了水的櫻桃,可眼底漾開的柔光卻比燈光更暖。

  她輕輕搖頭,聲音帶著點喘:「皮外傷,不礙事。」

  溫羽凡沒心思細品那目光里的情意。

  他俯身撿起地上的匕首,金屬柄上還留著黑衣人的體溫,黏膩的血漬沾在掌心裡,像塊化不開的冰。

  他把匕首塞進霞姐手裡,指腹擦過她掌心練腿法磨出的薄繭,聲音急得發啞:「來不及了,必須立刻撤離!岑家今晚是鐵了心要把周家連根拔了!」

  「好。」霞姐的指尖立刻攥緊刀柄,指甲幾乎要掐進木質柄套里。

  她從不是會扭捏的性子,可這聲應答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們先走吧……」

  老家主的聲音從陰影里浮出來,像一截泡在水裡的老木頭,帶著股朽壞的沉。

  他靠在那張雕花木椅上,腰間的玉帶斷成兩截,一半垂在地上,另一半還掛在腰間,染血的綢緞貼著他枯瘦的腰腹,那道橫貫半尺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的光。

  「大伯……」霞姐的聲音剛出口就碎了,像被雨打落的花瓣,她往前湊了半步,想扶他,卻被老人抬手攔住。

  老人的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的厚繭,輕輕撫過霞姐的臉頰,把她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忽然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齒縫,眼角的皺紋堆得像揉皺的紙:「我這把老骨頭跑不動了,但能為你們多擋片刻。」他頓了頓,呼吸變得急促,「周家宗祠的密道鑰匙……在供桌第三格暗格……」


  話音還懸在半空,窗外突然傳來鐵器刮擦牆面的銳響,像有人在用刀尖一寸寸剜著磚。

  「霞姐,走!」溫羽凡猛地攥住霞姐的手腕,她的脈搏跳得又急又快,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震顫,竟和窗外的暴雨同頻。

  「但是,大伯……」霞姐被他拽著往外走,腳步在書房門口頓了頓。

  走廊的節能燈忽明忽暗,照在老人臉上,他眸子裡的光正一點點暗下去,像她小時候偷喝桂花釀被抓包時,書房裡那盞快燃盡的燭火。

  那時候她才八歲,踩著小板凳夠到書櫃頂層的青瓷瓶,甜香混著大伯假裝嚴厲的呵罵聲,燭火在他眼角的皺紋里跳,像藏著星星。

  「快走!」

  背後傳來硬物砸在門板上的悶響,「咚……咚……」的撞擊聲像重錘敲在心臟上。

  門板的木纖維在壓力下發出痛苦的呻吟,縫隙里已能看見刀尖的寒光,正一點點往裡鑽。

  溫羽凡不敢再停,拽著霞姐的手腕就往走廊盡頭沖。

  霞姐的眼淚突然涌了上來,滾燙地砸在手背上,可沒等落地就被穿堂風捲走的雨水衝散,只剩下喉嚨里壓抑的啜泣,混在嘩嘩的雨聲里,像只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