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演武

  冬夜的風跟淬了冰似的,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

  溫羽凡咬著牙,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每推動一下輪椅,胳膊上的傷口就像被撒了把鹽,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冷汗剛滲出來就被寒風凍成了細冰碴,貼在皮膚上又冷又刺。

  小區門口的路燈忽明忽暗,光暈在結了薄冰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照得他推著輪椅的影子歪歪扭扭。

  輪椅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他豎起耳朵聽著四周,樓道口的垃圾桶被風吹得「哐當」晃,遠處傳來晚歸汽車的鳴笛,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動靜。

  確認沒人後,他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撐住輪椅扶手,借著這股勁,幾乎是踉蹌著站了起來。

  左胳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此刻稍一用力,就像有根燒紅的鐵絲往骨頭縫裡鑽。

  他咬著牙,彎腰將輪椅摺疊起來,金屬支架碰撞發出「咔嗒」輕響,他趕緊用手按住,生怕驚動了誰家的燈。

  輪椅不算輕,壓在背上時,傷口的疼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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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弓著背,像只負重的駱駝,腳步卻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樓道里沒燈,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在台階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一級一級往上挪,每走一步,膝蓋都發出細微的「咔吧」聲,後背的汗浸濕了襯衫,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可他不敢停,直到二樓門口,才靠著牆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像個風箱。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鏽跡斑斑的鎖芯「咔啦」轉了半天才打開。

  推開門的瞬間,屋裡的霉味撲面而來,他沒開燈,黑暗對他來說跟白天沒兩樣——解開基因鎖後,夜視能力早就成了本能。

  他反手帶上門,「咔嗒」一聲落了鎖,這才卸下背上的輪椅,「咚」地靠在牆角。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踉蹌著撲到床邊,重重摔下去時,床板發出「吱呀」的哀鳴。

  他趴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那是剛才硬接余剛一拳時,震破了喉嚨的血沫子。

  緩了好一會兒,胸口的悶疼才稍減。

  他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點開「表哥」的號碼時,指尖還在發顫。

  「嘟……嘟……」才響兩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楊誠實的聲音帶著貨車發動機的餘響,顯然是剛從物流園出來:「羽凡?聚會散了?你在哪呢?我這就過去接你。」

  溫羽凡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聲音裡帶點酒氣的含糊:「表哥……我到家了。」他咳了兩聲,把喉嚨里的腥甜壓下去,「同事……同事看我喝多了,順路送我回來的,你別跑了。」


  「到家了?」楊誠實的聲音拔高了些,透著股不放心,「哪個同事送的?樓道黑,他給你扶上樓的?你那輪椅呢?沒磕著吧?」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溫羽凡心裡又暖又澀。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扯出個僵硬的笑:「都安排好了,輪椅也抬上來了,你放心。今天……今天喝得有點多,頭懵懵的,想早點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楊誠實的聲音軟了下來,像怕驚著他似的:「喝多了就趕緊躺會兒,床頭有熱水,記得喝一口。」頓了頓,又補了句,「以後別喝這麼猛,你身子骨剛好些……再有這種事,一定等我來接,聽見沒?你那腿,黑燈瞎火的,摔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知道了表哥。」溫羽凡的喉結滾了滾,眼眶有點發熱,「你也早點休息。」

  「哎,好。」楊誠實又叮囑了兩句「蓋好被子」「別踢被」,才掛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溫羽凡握著手機,指腹摩挲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半天沒動。

  窗外的風還在刮,捲起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沙沙響,他忽然低低地咳嗽起來,這次沒忍住,一口血沫子濺在手機殼上,暗紅的痕跡像朵沒開的花。

  他盯著那抹紅,慢慢蜷起手指,將手機攥得死緊。

  有些疼,總得自己扛著。有些路,也只能自己走。

  溫羽凡將手機隨手擱在枕邊,塑料殼與褪色的枕套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他後背往床頭一靠,舊彈簧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

  天花板上蛛網蒙塵,在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投下的細長光斑里若隱若現,混著牆角霉變的氣息,在寂靜里發酵出一種粘稠的沉默。

  只有呼吸聲在這沉默里浮動——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里殘留的鈍痛,像泡發的海綿堵在喉嚨口,呼氣時又化作輕顫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轉瞬即逝。

  那場在巷子裡的纏鬥又撞進腦海。

  余剛拳頭帶起的虎嘯聲仿佛還在耳膜震盪,骨節相撞的悶響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後頸的肌肉猛地繃緊。

  疼是真的,左臂抬到一半就僵住的酸麻是真的,可比這些更清晰的,是靈視發動時那片炸開的藍光。

  他閉了閉眼,眼前立刻浮現出余剛出拳的瞬間:

  三角肌賁張時皮膚繃出的青筋,腰椎轉動時褲縫劃出的弧線,甚至連拳頭離臉三寸時對方瞳孔收縮的弧度,都像被高清鏡頭拍下般刻在視網膜上。

  這能力從不是簡單的複製粘貼,更像台精密的動作捕捉儀,把那些藏在招式里的「潛台詞」全扒了出來:


  余剛每次出拳前膝蓋都會微沉三分,那是蓄力的信號;

  左肩習慣性前傾半寸,恰好能卸去三成反作用力。

  「原來如此……」溫羽凡的指尖在被子上輕輕敲擊,節奏竟與記憶里余剛的呼吸重合。

  那些被靈視捕捉的細節突然活了過來,在腦海里搭成一套流動的骨架:肌肉收縮的順序、重心轉移的角度、甚至氣息吞吐的頻率,都藏著武徒境界最核心的發力邏輯。

  他忽然坐起,殘留在骨縫裡的疼讓他齜牙咧嘴,卻攔不住胸腔里翻湧的熱意。

  出租屋的空間逼仄,擺了輪椅後更顯侷促,可此刻在他眼裡,這方天地卻像鋪展開的演武場。

  閉眼,吸氣,手臂緩緩抬起。

  起初的動作像生了鏽的機械臂,肩關節發出咔嗒輕響,手腕轉得歪歪扭扭。

  余剛那記虎嘯拳的起手式明明刻在腦子裡,落到自己身上卻成了東施效顰——腰腹的發力總慢半拍,拳頭揮到半路就泄了勁,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套,變成粗重的喘息。

  「不對……」他皺眉盯著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與余剛對拳時的灼痛,「發力點錯了。」

  再試。

  「余剛的力量不是從手臂發出來的,而是像條鞭子,從腳跟順著脊椎抽到指尖。」

  「喝!」低喝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開,比剛才沉了三分。

  拳頭帶起的風掃過床頭櫃,吹得上面的藥瓶輕輕搖晃。

  可隨即而來的是更深的煩惱。

  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胳膊,明明模仿了發力軌跡,卻連余剛一成的力道都沒達到,更別說那股能震碎薄冰的氣勢了。

  就像照著樂譜彈鋼琴,每個音符都對,湊在一起卻成了噪音。

  「差在哪……」他捏緊拳頭,指節泛白,在褪色的床單上掐出淺痕。

  窗外的風卷著冰粒子擦過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溫羽凡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像燒不盡的野草,哪怕被失落的冷雨澆得蔫了片刻,也會立刻豎起鋒芒。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狠狠滾了滾,將那點翻湧的沮喪硬生生咽了回去。

  指尖在掌心掐出幾道紅痕,他迅速調整站姿: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掌如釘耙般摳進地板的紋路里,鞋跟碾過地面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膝蓋彎出精準的四十五度角,像是被量尺卡過一般,既不鬆懈也不過分緊繃;

  腰腹微微下沉,帶動脊背如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像上了油的齒輪,嚴絲合縫地蓄著勁。


  「呼……」他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肺里,化作丹田處一團微弱的暖。

  下一秒,右拳如離弦之箭猛地轟出,拳風撕裂空氣,帶起一陣短促的「咻」聲。

  這一次,他刻意收窄了視線,眼裡只映著前方牆壁上那片斑駁的霉痕,仿佛那就是余剛的面門,每一寸發力都精準地對著記憶里的軌跡。

  可命運偏要在這較勁的時刻潑一盆冰水。

  拳頭剛遞到一半,右臂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像是有把生鏽的錐子順著骨縫往裡鑽,疼得他指尖瞬間發麻。

  緊接著,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如潮水般炸開,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呃!」他痛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這才想起昨夜挨的那記「虎嘯拳」,看似結痂的傷口,早就在劇烈的動作下裂成了血口。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從喉嚨里衝出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慌忙用手捂住胸口。

  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每一次震顫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

  但他眼裡的光沒滅。

  那雙因疼痛而微微泛紅的眼睛裡,倔強像淬了火的鋼,死死盯著前方。

  他咬緊牙關,用手背胡亂抹過嘴角,粗糙的皮膚蹭過那抹殷紅,在蒼白的臉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像條未乾的傷疤。

  喘息漸漸平穩,他再次站定。

  這一次,他沒再急著出拳,而是像尊慢動作的雕塑。

  深吸一口氣,胸腔鼓得像風箱,又緩緩吐出,氣流拂過鼻尖帶著白霧。

  右拳貼著腰側,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遞出:

  手肘先動,帶著小臂一寸寸前推,腕關節保持著微妙的角度,連指節張開的弧度都與記憶里余剛的姿勢分毫不差。

  速度慢得像在與時間拔河,每移動一厘米,都要調動全身的神經去校準。

  他盯著自己的拳頭,瞳孔里映著拳面的紋路,仿佛能看見余剛出拳時那賁張的青筋、繃緊的指節,甚至能「聽」到對方發力時喉嚨里那聲低沉的「喝」。

  空氣仿佛凝固了,房間裡只剩下他輕淺的呼吸聲,還有拳頭劃破空氣的微響。

  就在拳頭推到極致的瞬間,一種奇異的酥麻感順著手臂爬上來:像是有股微弱的電流,從指尖一直竄到肩胛骨。

  他忽然愣住了,這感覺……與記憶里余剛出拳時那股隱而不發的勁,竟有了三分重合!


  不是形似,是神似。

  他緩緩收回拳頭,指腹在拳面上輕輕摩挲,眼裡猛地爆發出亮得驚人的光。

  那點進步像黑夜裡劃亮的火柴,雖然微弱,卻清晰地照亮了前路的輪廓。

  「就是這個感覺……」他低聲呢喃,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連帶著胸口的疼都輕了幾分,「總有一天……」

  話音未落,他又擺好了姿勢,這一次,慢動作里多了幾分篤定的笑意。

  這漫長的一夜,對溫羽凡而言,時間早失了刻度。

  窗外的夜色從墨黑如漆,到漸漸洇出灰藍,再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他全無知覺。

  房間裡,他像頭被圈養的困獸,在逼仄的空間裡反覆騰挪。

  時而凝神佇立,指尖在空中虛虛劃著名弧線,將余剛出拳時的擰腰、轉胯、送肩拆解成無數個細碎的節點;

  時而猛地踏前半步,右拳帶著破風的「呼」聲砸向牆面,拳頭擦過空氣時,連牆上母親遺像的玻璃框都跟著震顫。

  汗水浸透了他的舊背心,貼在背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地板上落滿了他踩出的淺痕,像幅凌亂的星圖。

  左臂的酸痛、胸口的鈍痛早成了麻木的背景音,他眼裡只有那套「虎嘯拳」的影子:

  余剛發力時脖頸暴起的青筋、拳頭遞出時小臂肌肉的賁張、甚至呼吸時胸腔起伏的節奏,都在他腦海里被反覆拆解、打磨,像工匠在雕琢一件必須完美的玉器。

  天快亮時,第一縷曙光像根細長的銀線,從窗簾縫裡鑽進來,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那光斑起初只有硬幣大小,漸漸漫開,爬上牆角結網的蛛絲,將蒙塵的蛛絲照得發亮,又漫過他赤著的腳面。

  他的腳掌磨出了紅痕,沾著點地板的灰。

  可他渾然不覺,正微微弓著背,模擬著余剛出拳前的蓄力姿勢,脊椎像根繃緊的鋼弦,肩背的肌肉塊塊分明,連指節都因發力而泛白。

  突然,樓下傳來「突突突」的轟鳴——是楊誠實那輛老麵包車的發動機聲,嘶啞得像破風箱,隔著樓板都能聽見輪胎碾過巷口碎石子的「咯吱」響。

  溫羽凡渾身一僵,像被驚雷劈中。

  這聲音太熟悉了,是表哥每天清晨必有的動靜,那發動機的顫音,比鬧鐘還准。

  「不好!」他心裡咯噔一下,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低頭,視線掃過地板——昨夜咳出來的血漬已經凝固成暗褐色,像塊醜陋的疤。

  他顧不上胸口的刺痛,手腳並用地撲過去,抓起牆角那塊磨得發白的抹布,蘸著桌上冷掉的茶水,狠命往血漬上擦。


  「蹭……蹭……」粗糙的抹布擦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凝固的血漬被磨成細碎的紅渣,混著灰塵滾成泥團。

  他越擦越急,掌心被抹布磨得發燙,連水泥地的表層都被帶下來一層,露出底下更淺的灰色。

  樓梯間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是表哥的工裝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的動靜,一步一響,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溫羽凡手忙腳亂地把抹布塞進床底,又抓起那件沾了血污的破洞保暖內衣——那是昨夜蒙臉用的,此刻還帶著汗味和鐵鏽味。

  他胡亂團成一團,塞進床底最深處,用幾個舊紙箱擋住,指尖觸到箱底的灰塵,嗆得他差點咳嗽。

  做完這一切,他才踉蹌著撲回輪椅,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保安制服,胡亂套在身上。

  拉鏈卡住了,他急得用力一扯,「刺啦」一聲,領口崩開個小口。

  他顧不上這些,飛快地拽過薄毯蓋在腿上,後背往椅背上一靠,努力讓呼吸平穩下來——可胸口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制服的前襟上。

  「咔噠!」

  鑰匙轉動鎖芯的輕響,像根針戳破了緊繃的空氣。

  門被推開的瞬間,晨光涌了進來,裹著巷口油條攤的香氣。

  楊誠實的身影逆著光,手裡拎著的塑膠袋鼓鼓囊囊,還冒著白汽,步伐輕快得像踩著風:「羽凡,你已經起床了啊?」

  他走近了些,臉上的笑容被晨光泡得暖暖的,眼角的細紋里盛著關切,目光在溫羽凡臉上打了個轉,又掃過他蓋得嚴嚴實實的腿,最後落在他微微發紅的額頭上:「大冬天怎麼滿頭汗?又早起健身了?這味道……我給你開窗透透氣。」

  溫羽凡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薄毯的邊角,聲音儘量放得自然:「嗯……晨練對身體有好處。表哥你今天來得真早。」他的指尖有些發顫,碰到輪椅冰冷的金屬扶手,才勉強穩住心神。

  「嗯!好習慣……對了,給你帶了張記的糖包。」楊誠實把塑膠袋往他面前遞了遞,袋口的熱氣混著紅糖的焦香撲在他臉上,「剛出籠的,你聞聞,還燙嘴呢。」他說著,還特意把袋子敞大了些,好讓那股甜香更濃些。

  溫羽凡抬眼,撞進表哥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那眼神乾淨得像水洗過的玻璃,沒有絲毫懷疑,只有實打實的疼惜——就像過去一年裡,無數次在醫院給他餵粥、幫他擦身時的眼神。

  「謝謝表哥。」他接過塑膠袋,指尖觸到袋壁的溫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感激是真的。

  這雙粗糙的手,為他跑遍了醫院的各個科室,為他求遍了能求的人,如今還記掛著他的早飯,怕他餓肚子。


  心虛也是真的。

  他剛剛還在屋裡揮拳踢腿,傷口滲著血,藏起了帶血的內衣和磨花的地板,卻要在關心自己的人面前,裝作連站起來都費勁的殘廢。

  楊誠實還在絮叨:「昨天聚餐沒喝多吧?你這身子可經不起折騰……」

  溫羽凡低頭咬了口糖包,滾燙的紅糖汁燙得舌尖發麻,他卻沒敢吐,含在嘴裡含糊地應著。

  甜膩的滋味在舌尖漫開,可他嘗不出多少暖意,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他悄悄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條路,哪怕要瞞著最親的人,哪怕要在陰影里獨自舔舐傷口,他也必須走下去。

  有些秘密,註定要爛在肚子裡;有些債,必須親手去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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